醉卧美人膝_我想吃肉-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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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坐,透过窗帘,打量外面的世界。
皇帝的赐宅比住了十余年的宅子还要大些,在京城里,不与勋贵豪门相比,也算不错了。宅子已由玄都观派人打扫完了,程家人一到,便可卸了行李入住。因为宽敞了些,程素素年纪也渐大了,这一回,自己分得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派了小青与卢氏去布置自己的院子,程素素盯着赵氏这里安置,程犀就管布置兄弟仨的地方。
丹虚子从紧紧张张,直到放心,终于确定,师弟虽然不顶用,但是师侄们早当家。弟妹虽然病了,也不是添乱的了。
终于,丹虚子说:“我先回观里向师父禀报一声。”
程玄当即说:“我也去!道一,你说!大郎,你说!你们别说了,说了我也是要去的。”
道一与程犀交换了一个眼色,道:“我陪师父去。”
程素素看看赵氏的脸色,道:“阿爹先去拜见师祖,我和阿娘在家准备好拜礼,明天全家一块儿再去磕头。”
程玄匆匆点头,瞪着丹虚子。丹虚子被他瞪得十分没气,道:“走走走。”
程玄开心地被徒弟和儿子架着,跟师兄去了玄都观。
程素素一看,卷起袖子来,对赵氏道:“阿娘,铺盖都放好了,歇息一下?”赵氏摇头:“我坐不住。”程素素见她坐立不安,要分一分她的神,故意问道:“娘,京城娶亲,都有什么讲究?”
说到这个,赵氏精神一振:“那讲究可多了,放定要有首饰。你大哥娶的是李相公的闺女,这礼可不能轻了,我的那些首饰呢?我得挑几样好的给她。”
程素素闻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赵氏却已经在翻箱笼了,她的收藏,已放回了自己的房内。程素素尴尬地道:“阿娘,除了这个呢?你还没跟我说全呢!说完再一总弄,还有明日拜见祖师,还有阿翁、阿婆迁坟的事儿,总要将这些都做好了,才好谈大哥的婚事。”
赵氏停了手:“对对,迁坟的事儿,我也不太懂,王妈妈老人家,她懂得多。”
“小青姐,你去请王妈妈来吧。”程素素开始琢磨怎么拦着赵氏。
与程素素一样,另外一处地方,也有两个人在发愁。
却是李丞相夫妇。
李丞相面完圣,向皇帝道完了喜,回到家中,就与萧夫人说起这新亲家的奇事。萧夫人笑道:“我原还担心,新女婿家里对京城不熟,绾娘嫁过去要劳累些,如今倒好啦,好歹能跟婆婆互相照应。”
李丞相道:“唔,绾娘,我还有话要对她讲的。”
“要是不急,就先歇歇再说。”
“唔,也好。穷进士娶妻,讲不起排场。当年岳父大人也不挑剔我,我如今更不如挑剔程家,夫人你……”
“我都跟你过了几十年,你说我挑剔不挑剔?”
李丞相老脸一红:“咳咳,给绾娘的陪嫁,也不能薄,这样……”
萧夫人知道他的意思,这个时候,就不能显得男方家里太寒酸。招寒门女婿,最麻烦的,反而是这个,又要顾及双方的面子,又要将事变好。有时候,甚至要女方为男方多想一想,比如聘礼……
萧夫人道:“这个还用你操心?程家也不是赤贫人家,再说了,绾娘婆母,压箱底的首饰总还有几件的,当作聘礼下了,我还给绾娘带回去……”
说到这里,夫妇二人脸色同时一变!赵氏压箱底的好东西,最大的可能,不不不,一定是当年的赐金还家时的旧物!
这比拿不出来贵重东西,还让人尴尬呀!
第32章 亲朋故旧
普通人家,能拿出几样宫中流出的首饰来聘取子妇; 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放到丞相嫁女儿; 这几样首饰就不算什么了。若首饰的来历又有些尴尬; 有还不如没有。
不能让这种尴尬的事情发生。提醒也很为难; 事不大; 话难讲。萧夫人叹道:“真是比办军国大事还要难。”
李丞相思索片刻,问道:“你看程家,会不会已经想到这个了?”
萧夫人更愁了:“万一没想到呢?”对方想到了; 再多嘴; 显得轻视亲家。想不到而不提醒; 一起尴尬。
李丞相捻须不语。
萧夫人低声道:“不知程家有没有什么交好的人?会说话; 又不多嘴; 让他们试探一下?”
李丞相道:“程家在京城,哪有故交?唯有玄都观。不行。”
萧夫人道:“相公; 容我再想想办法。程家现在事多,吉日未定; 婚期尚远; 还有时间。”
“时间不多了,”李丞相道; “还要给他们时间筹备新的物什。”
萧夫人眼睛忽地一闪:“只要能见了面就行; 程公不是要移葬吗?咱们也是要去的。见了面; 我还不会说话吗?”
李丞相笑道:“夫人周到。”
其实,这二位根本不须这般伤脑筋,程素素已经将此事拿与程犀商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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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犀是自己回家的。
程玄到了玄都观; 抱着师父紫阳真人的大腿就不肯松手,哭得十分可怜。眼睛哭肿了,也不肯挪个地方。程犀陪着落了一回泪,在父亲的哭声中,自觉地将道一介绍给紫阳真人与广阳子。
广阳子与两个师弟都不一样,稳重而干练,像官员多于像道士。他将这几个月来京城要事告诉程犀,着重点出:“圣上对祁夬十分恼火。”
再看程玄还在哭,程犀又说明天全家还要过来,广阳子道:“你明日一定要来,你爹就先放在这里吧。”
道一主动请缨:“我陪师父。”
广阳子默许了。
程犀便自己回来了,回家先见赵氏禀明程玄留在玄都观。赵氏道:“有道一和你师祖师伯在,我也放心。咱们明天就去观里,再请你师祖师伯,给看看风水、算算时辰。你阿翁阿婆迁葬、你的婚事,这些都要的。”
程犀答应一声,四下检查一番,最后找到了程素素。
程素素正在紧张地计算着家当,一如所有穷京官的家人。
程家的新宅,在京城算普通人家中的豪宅了,除了没有花园,也能分东、中、西三路。中轴上是大厅、大书房、赵氏与程玄的卧房等等,东路三个小院,程犀住头、程羽住尾、中间空着。程素素住在西路上,她院子的后面,就是家中库房,前面,归了程珪。宅子的四角分布着厨房、马厩、佣人房等等。
以程家的品级,皇帝此番出手颇为大方。
程家底子薄,新家一整个院子,连两厢都是库房——颇为空荡。入库的东西,连小院正房三间都装不满一半,里面很大一部分的积蓄,还是路上收到的礼物。
赐宅里带的家具也很简单,库房连架子、箱子都不足。程家带上京的不过各人现用的物件,并不够用。
程犀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一看屋子就乐了:“比家徒四壁好点儿。”
程素素笑道:“好的不止一点吧?”
程犀踱了过来:“怎么样?我看阿娘的精神好了一些,你该多向阿娘请教的,弄这些个,她总比你熟。”
程素素将本子一合,晃晃脖子:“大哥,我正要说这个。”
“嗯?”
“今天,阿娘说到聘礼了……”原原本本,将自己如何说,赵氏如何说,都告诉了程犀,“我路上已经准备了,这箱子里是金银,寻个手艺好的银楼,打几样时新首饰。就难在怎么对阿娘讲了,你不能说,我也不好说,王妈妈我又怕她说不好。”
程犀苦笑道:“我没想到这里,就照你说的办吧。阿娘那里,我一句一句教王妈妈说。”
程素素低下头:“那还是我来说吧,你自己讲,我怕她会多想。还有家俱什么的。我想,不能寒酸了,也不能太铺张,不然以后,就要靠嫂子的嫁妆过日子,直到哥哥发俸禄。这可不妥当。有些事儿,是不是跟师伯他们请教请教?早就混在一起了,也不用故作生份。”
程犀道:“明天就要去玄都观磕头了,这个得我去讲。”
“玄都观的礼物也都备下了,又有,哥你的同年们,也该走动走动了。”
程犀抬手打断了她:“幺妹。”
“我想,你的婚事,咱们自家没甚亲戚,外祖家也还没回来,是不是请你的同年在京城的,给搭把手?”
“幺妹。”
“三哥要读书,还要找先生。还有迁坟的事儿……”
“幺妹!”
“啊?”
“你知道,要做成事,第一要紧的是什么吗?”
“啊?”
“要活得长。”
程素素一怔,知道程犀是拿当初兄妹俩说过的话来提醒她,当时她的意思是“路很长,事很多,不能急,忙则出乱,要一步一步来。”
程素素争辩道:“可是,这些都是急事呀。”
程犀摸摸妹妹的脑袋:“事急,心不能急。何况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程素素深吸一口气,故意很慢很慢地问道:“那,大哥说,怎么办?”
程犀笑着扫视一圈,轻声道:“看看,家徒四壁,就不要想着一天将它装满。有时候,还要拿出去一些用。事情虽急,你不是已经都有处置的办法了吗?嗯?”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瞪到再也不能睁得更大了,程素素猛眨眼睛:“我,我知道了。”
程犀柔声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是要你压抑自己。已经有把握的事情,急它做什么?要作戏的时候,再显出急切来。嗯?”
程素素终于安静了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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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饭后,程素素派卢氏去找王妈妈:“有些京里的事儿不大懂,想请教王妈妈。”将王妈妈给诓了出来。
王妈妈这几天自觉扬眉吐气地回到了京中,亢奋得丝毫不觉得劳累。听卢氏叫她,王妈妈一刻也不耽搁,以与年龄不相称的迅捷,出现在了程素素的小院子里。
程素素的院子里有一株桂花,不粗不细,还未开花,程素素就站在桂花树下等她。王妈妈来了,先陪笑叫一声:“姐儿。”
“进屋说话吧。”
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摆设。程素素先坐了,示意王妈妈坐下,才缓缓地道:“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要与您老商议一下才好。”
王妈妈心里高兴,谦虚的话也用兴奋的口气说出来:“哎呀呀,姐儿抬举我啦,有什么用得着我这老东西的地方,只管吩咐。包管干好!不是我吹,我打生下来就在这京城里长大,京城的事儿,我熟哩!姐儿有不懂的,只管问!”
一大串话炸下来,程素素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等王妈妈说完了,问道:“给大嫂下聘的事儿,您老知道了吗?”
“哎,大娘子可上心了,不是要拿出压箱底儿的好物件来的么?姐儿也别太在意,大娘子说了,她的私房,总是要多留给姐儿些的。那是聘的丞相家的闺女,不好寒酸的。我看啦,给姐儿留的,多。”
程素素想咬人,还要作很担忧的样子,幽幽地说:“我才不争这个。您老想,这聘礼拿出去,被人看来,一问,这哪儿来的?宫里来的。怎么有这个的?唉……哪怕大嫂进门,阿娘悄悄地都给了她呢?也不好这时候拿出去给人看的。”
王妈妈的兴奋,冷却了。程素素续道:“咱家最在意这事的,不是别人而是阿娘,没进京就先病了一场。要她事后回过味儿来,不定怎么懊恼,您老说是不是?”
王妈妈一拍大腿:“就是!姐儿说,怎么办?”
“你来,我教你。”当下一句一句教了王妈妈,又反复问她记得住了,才放她去找赵氏。
王妈妈前脚走,床边衣架后面,转出了程犀。程素素道:“大哥,走?听听?”
赵氏房里的对话很简短。
王妈妈一进房,便有些夸张地地道:“哎呀,大娘子,这对簪子可好,这颗宝石大。”
赵氏的声音透着些喜悦:“给丞相家下聘,总不能显得寒酸了。往年我们还取笑过,哪个进士娶了尚书家闺女,聘礼都要岳家先贴补去。我儿不用这样啦。”
王妈妈激动地说:“哎哟!这可好,到时候拿出来……哎呀!!!”
程素素捂住了脸,王妈妈这戏演得也太浮夸了!亏得赵氏现在遇到事情,几分精明劲儿散了一大半儿,否则该看出来了。
赵氏也觉得王妈妈有些怪异:“你这是怎么了?”
王妈妈真心为赵氏委屈,开始念词夸张,说到最后,真情实感地哽咽了:“这要让人说起首饰的来历……”
接着,是一阵声响,王妈妈真切的焦急的声音:“大娘子,哎呀,都怪我……”
“不,”赵氏的声音很低,程素素和程犀两个,耳朵都贴到了窗纸上,才隐隐听到她说,“我没事,我不能病,不然旁人会说闲话的。”
王妈妈低声劝慰:“都会过去的,如今大郎也出息了,大娘子也要做婆婆了。享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以后大郎还能做宰相呢!”
赵氏的声音坚定了一些:“我且得好好的,大郎可不能丁忧,耽误前程!”
程素素捂住了嘴巴,借着窗纸透出来的微弱光线,看到程犀的嘴唇,抿得很紧很紧。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王妈妈安抚完赵氏,服侍赵氏睡下,又吹了灯。程犀牵着妹妹,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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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去玄都观的日子,因为有头天晚上的事情,程素素乖巧得不得了。王妈妈觑了个空儿来对她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她的心情依旧沉重。
玄都观香火颇旺,道观又大,等闲人见不到紫阳真人。
程家却是例外。
程犀一到,就有小道士跑过来,引他们往后走,一路去拜见紫阳真人。小道士十二、三岁的样子,白皙干净,眼睛一下也不往后面家仆担的礼物担子上瞧。程犀认得这小道士,与他低语几句,慢慢说话。
走了颇长的一段路,到了最后面,才是紫阳真人清修的静室。一个小院子,三间房舍,院中两株大松树。小道士说:“到了,我去通报一声,师父师叔都在里面呢。”
得到应允进了室内,只见紫阳真人盘膝坐在一张榻上,程玄乖巧地坐在他的右手边,眼巴巴看着紫阳真人。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一回头,见自己妻儿都到了,程玄才跳过来,向紫阳真人献宝。
紫阳真人是个清癯的道人,脸上依稀有年轻时清俊的痕迹。因患有失语之症,看到程犀等人只能微笑点头,观之可亲。
小道士摆上了拜垫,一家人依次上来磕头。
程犀年初进京见过他,语气里带上几分亲昵地向紫阳真人问好。又以向紫阳真人献上方物。赵氏与程素素对紫阳真人尊敬得紧,准备礼物时也备的是力所能及的最好。
不料,紫阳真人一看这许多担子就着急了,亲自将盖子揭开。但见里面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乃至于上好的纸张笔墨都有,登时气得脸都红了。
跺着脚,手指哆嗦着指着程犀,紫阳真人一失语之人,发出了“嗯嗯,唔唔,啊!”的奇怪声音。
程玄急切地问:“师父不想要?怎么啦?有什么不好?都是我们的心意啊!”说到末尾,居然带了一点点委屈的哭音。
紫阳真人深吸一口气,从一只食盒里拣出一只果子来,对着剩下的担子一直摆袖,示意不要。脸上的焦急之气,几乎要凝成实体、掉到地上了。
程犀皱眉一想,上前道:“师祖放心,这些并非贪赃所得。我还不曾做官呢。家里日子也过得下去,待我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