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膝_我想吃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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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犀为妹妹争辩:“有急智不好吗?至于后手,她才七岁,可以教。”
“上智与下愚不移,她身上有些东西,近于上智。一不小心,她会走偏的。人不能一辈子靠‘急智’过活。以正合,以奇胜。没有拿盐当饭吃的。”
疑惑都得到了道一的解释,程犀郑重地道:“我会留意的!”
道一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说完了不好的,再说好的。谁对她真心,我看她能明白。不是没有心肝的人。”
程犀亦笑道:“大哥先说那一堆,吓我一跳。我也是大哥教的,二郎、三郎都受大哥管过。现在又管幺妹,可省我好大功夫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好,只知道师父师娘这样不行。也没有旁的法子,想要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先尽力去做,做不到的,就只好照着心里的样子,再催你做到。天可怜见,你天资聪颖,能做得到,不然,怕要被我给逼得上吊了吧?”
程犀笑了,右拳轻轻捶在道一的肩窝。道一出手如电,右手握住他的拳头。
便在此时,听到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你、你,你们在干嘛?”
程素素,她在城隍庙里转了一圈儿,被卢氏要求给城隍爷的彩漆的泥塑像磕了三个头,上了三炷香。研究一下,这个城隍大概是照着她爹的脸糊的,虽然手艺不好,失真得很,在塑像里算是清秀的了。实在无聊,又踱了回来。
程犀与道一皆是茫然:……她又怎么了?不过现在这脸上的惊讶,倒不像是“隔着一层”,而是真情实感了。
反正她想过当神婆,有惊一乍的,道一很淡定。程犀也淡定:“回来了?今天在观里吃完饭再回家。”
程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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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家里,程素素还是云里雾里的,深觉得程犀的目光放在她身上的时间,变得有点长。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程犀不顾劳累,又将她带到了书房,与她细说:“大哥,唔,就是大师兄,不告诉你如何应付后续,你是不是不开心?”
程素素翻个白眼:“我是小孩儿嘛!”
程犀道:“甘罗十二岁就能做使臣了,与你差得也不大。”
“那……是我什么做得不好吗?”程素素试探着问,她看得出来,道一的意见在程犀这里很重要。
程犀慢慢地道:“不是做得不好,是要紧的事没做。”
“咦?”
“大师兄说得并没有错,不能图一时痛快。做事像下棋,只看一步,此局必输。要会看到十步以外,明白吗?”
懂了!程素素点头:“嗯嗯,可是师兄干嘛不跟我说呀?”
“你要当时爬房顶上,这辈子也别想知道了。”程犀难得刻薄。
程素素顿悟,脸上一红:“我知道错了,说我就是,干嘛晾着我?”
“长长记性,不然记不住。不许顶嘴,自己想,是不是?”
对大哥,程素素是服气的,听了之后,乖乖点头:“是。”
“读史使人明智,殷鉴不远。可读过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代代还有相似的错误发生?人皆不以自己有错,不以自己像愚人,这才是最蠢的。”
“嗯嗯。”程素素心中惴惴,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蠢了。小心地试探:“那个,你们只告诉我何老员外死了,他……师兄到底要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儿呢?”
主父偃、五鼎烹、近乎上智……一串的字眼在眼前跳,程犀有些眼晕,终于说:“你才七岁,咱们不急,好吗?”
程素素急得脸都皱了,口上还是说:“好。”
程犀苦笑道:“这里是那位李相公的家乡,怎会不多看两眼?有意无意,本地或邻近的官员,总有一、二是他的人,这是应有之意。咱们五行观名声也不坏,也常受邀做些法事,传一两句话,也是可以的。他们正愁无以巴结李相公,有事自会报他。”
“李相公?”
“前些日子的邸报,那一位宣麻拜相。算算日子,是半月前的事情了。”
“哦!哦!”程素素明白了,为得到小消息有点小激动。
程犀无言地盯着她,直到她规规矩矩站好了,才缓缓地道:“受教训,才记得牢。幺妹,大哥不想冷着你,让你自己去想。你也要用心才行。”
程素素连连点头:“好好,我要一次记不住,下次给我个难堪,就记住了。明白!”
“心里好奇,也不能讲出来,面上得装得不在意才行。不过呢,也要分人,谁喜欢你急一些,他就肯讲,你就要让他觉得你诚肯且急……”
“看人下菜……额,因材施教?”
程犀双肩一松:“不错。”
程素素放下心来,笑弯了双眼,谄媚地搓手:“大哥,听说,有邸报,哦?”
“有,不过晚些,”程犀取出一叠纸来,“在这里看,看完回去。”
本地离京城远些,邸报三日后才能由京城抵达。到本地后,先送衙门、有官职者,后由衙门胥吏,又或这些官员家里流出。其中一个流向便是府学等读书人聚齐的地方,再分流。读书人如程犀,约摸十日后能得到消息。
程素素迫不及待地接过邸报,一顿,慢慢地寻张椅子坐下,慢慢翻看,程犀笑着摇头。
忽然,程素素指着一页道:“大哥,这个李相公?”
“就是他。”
先前被何家弃养,被李家收养的那个名叫李成三的出息孩子。
程素素慢慢将一叠邸报看完,并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已经被讨论过了。只是在默默地想,生父死了,以宰相之高位,必然是有后效的……不知这位李相公,会出什么招呢?
她敢打赌,李相公对何家没有好感。如果有,早早地就能生父、养父,两家一同照顾了。却只接了养父家去京城,这怨气也是不小的。
这一回她学乖了,不急匆匆地嚷出来,只是含蓄地问程犀:“这丧事,是不是有转机?”
程犀笑道:“我若能猜得出来宰相会做什么,还用考举人吗?”
“李相不是也得先考试吗?”
程犀摸着妹妹的脑袋:“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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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数日,等到了李相公派人回老家来了。
派的不是别人,是姓李的侄子!
乐子,大了。
程素素愈发笃定,这位李相公,怨气很大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很敏锐的,只是想不到“穿越”233333333
不晓得有没有说清楚,大概就是:何家有一个反正要死的老头子,不用白不用,号称中邪,求道士做法续命,如果人死了正好借机打击道观(他家不信道,和朱家是亲戚,等等原因混合);
程家的反击是让他把官辞掉,好处吐出来才能活;
何家不愿意,孝子贤孙宁愿老头死,也要官要钱,伪造了遗言,不吐好处;
为防止被报复,师兄加速丞相入局(亲爹死了,他肯定会知道,所以是加速);
最后,让师兄感觉不舒服的,是现代人的天生反骨,以及对人际关系和社会角色与古人的代沟,有些能变,有些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变了。
第14章 京城来客
李丞相,姓李,名福遇,字成三,是已经致仕的萧老丞相的女婿。名儿起得好,一生福气,从头走运到尾。出生时,生父听了算命先生的话,要将他扔了。好巧不巧,遇到了养父李六。
生养是个运气活儿,一不小心,一尸两命,一不小心,生了夭折。李六家贫,连丧两子。扛着锄头,路过何家大门,见生下儿子居然要扔,不由感慨了一句:“有个儿子便是福气了,扔了作甚?”
一句话将何老员外逗乐了:“你说是福气,你养?!”
李六一想,自己如今一个儿子也没有,养就养,不过煮饭时多加一瓢水,大家吃稀点儿,就有他一口饭了,权当行善积德。何老员外要升官发财,他一个泥腿子,咋个做官?发的什么财?没什好忌讳的。也许养了这个孩子,以后就能生出自己的孩子来了呢?生养不了,还有这拣来的养子。
一念之间,李丞相就这么被养活了。天生会念书,在私塾窗下听几句,比别人家那交了束脩在屋里听讲的,学得都好。
李六自打捡了这便宜孩子,老婆又生了一个亲儿子,这回养住了。夫妇二人便觉得这养子真是福星,见他一道放牛,一道偷听。心道,若能识得几个字,日后当个账房,也比土里刨食能多趁几个钱不是?
也没钱置办文房四宝、束脩衣衫、书籍文章。东拼西凑,宰了只鸡,央了私塾先生,也不求入门听讲,只要别赶他走就行。
先生见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便先欢喜,一问,大为惊讶——偷听两句,便学得这样好。既怜这李六夫妇心善,又有些“奇货可居”的味道,也不收束脩,许他来听课,反将自己不用的纸笔送给他。
李六本是要养子做个账房,过得比现在好些就行。不料养子读书有天份,十几岁中了秀才,继而是举人,也是目瞪口呆的。私塾先生身份大涨,乐得合不拢口。
何家坐不住了。举人便可授官了!二十上下的举人,再进一步做进士,也很年轻。做了进士,便是读书人里的尖子,前途无量。又想要回来。
这回李福遇的福运依旧在,遇到了个通情达理的父母官,大笔一挥,将他判给了养父母。入京赶考,中了进士,巧了家贫未婚,被当时的萧丞相看中,招做了女婿。
李丞相的运气,一直好到了子侄辈,亲生儿子,读书进学自不必说。养父李六,亲生养活的,一共两个儿子,两个儿子统共给他们生了六个孙子、六个孙女儿。
李六朴实,打小念叨子孙,力图将儿孙养成一副老实脾性。
李丞相六个侄子里,五个是普普通通的老实人,另一个脑子够使,偏偏不会科考——胜在听话、办事牢靠。李六血脉里,所有的鬼主意,都在他身上了。
李丞相便将这个行四的侄子李巽,先补个荫官,带在身边学些本事,再给他找个合适的地方安插。不经科考,出身不够显贵,高贵无望,但是历练一下,补个丰厚的实职,还是可以办到的。
有些个家事,也交给他去办。
今番派来的,就是李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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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巽秉承祖父教诲,十分惜福,凡有交代的事情,无不尽力办好。又没有衙内的架子,做事很是认真。
回到家乡,先回将李家祖屋打扫了住下——就在城内,李丞相后来置办的清净宅子,在进士街上。尔后投帖,携李丞相书信拜会了知府。当夜,府衙的小门悄悄打开,几个衙役直扑郎中家,连药箱带脉方都查抄了回来。
连夜审完郎中,扣着脉方,趁黑又摸上了几家门。
次日一早,城里最大的新闻便出现了——何家仆人首告何氏兄弟。
这一回,不用等程犀或是道一来告诉,程素素便早早得了消息。程家邻居姓李,李娘子与赵氏平素处得好。何家来堵门儿,她没胆子帮忙,何家出事儿了,倒是同仇敌忾,乐得给赵氏报个好信儿。
程素素慢悠悠描着样子,听她对赵氏道:“看热闹的,呼啦啦把半条街都填满了。我就说哩,何老员外早病重了,哪还能说什么话?他家,家风就不好!还是你家程道士说得对,老天给的福气,他自个儿往外推,天都看不下去了!”
描完一半,笔秃了,程素素换了只笔,继续听李娘子说:“这事儿交给知府去审了,青天大老爷,必会秉公的。哎,听说,这李小郎君来,还奉了李相公的令,要去五行观参礼哩。”
程素素手上一顿,不由哀叹:又画花了。
扯了张纸,继续描。
那头赵氏坐不住了:“这?”
“好事儿。”
“我知道好事儿,可我家那个万事不管。道一又年轻,京里来人,这……”
李娘子又安慰赵氏一阵儿:“都是年轻人,反而好说话不是?”临走前却问赵氏:“你家那铺子,还租给卖绒线的王二不?”
赵氏道:“那铺子,过两日我去交割,素素也大了,得学着点儿理家打算盘的了。”
李娘子偷眼将程素素一看,点头道:“是是,是该学着些了。我再去打听,有什么事儿,回来告诉你。你有什么消息,也给我讲讲?”
赵氏胡乱点头:“好。”
“放心,是好事儿,走了啊。”
赵氏命多福去门上,唤个人去五行观瞧瞧,有事便来回禀。程素素暗道:这有什么?必是好事。李丞相这是要与何家算总账了,否则生父死了,亲生的儿子一个没派过来,派了养父家的侄子?
何老大弟兄几个,不判个忤逆不孝,足以夺去一切好处才怪。做丞相的人,不出手则己,一出手雷霆万钧。去五行观,大约是给知府施加,也是对“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说法的赞同了。
李丞相几十年的一口恶气,今天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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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素猜得对极了,此时,骑在马上,晃悠悠往五行观里赶里的李巽,正回忆伯父的交待。
彼时李丞相表情十分平静,将书信与他看,吩咐了他三件事:“若何氏果有悔意,一切如照;否则,便了却这段孽缘,不妨用力些。你再去五行观,施五百两银子,与他修观,那里还有座城隍庙,也去参礼,看神像有没有损毁,要重施油彩。这程道士,听说是紫阳真人的弟子,你也去见上一见,看看他家都有什么人,品性如何,主持五行观是否得力。”
第一件,李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口供、证据皆在,待判下,却需要时日。正巧,祖父李六听说他要回家,也吩咐了三件事:“去五行观那里,参个礼,给城隍公磕响头。咱家老祖坟也修一修,不要漏了雨水。要是办事时日久,遇上端午,多烧些纸钱。”
本地信道的多,两件并一件办,然后修坟,等知府判个结果。再赶上端午,看个龙舟,齐活回家。
李巽打得好盘算!
一路到了五行观,道一亲自来迎——程玄不是干迎来送往的料。李巽有智谋的人,见到道一,背上冷汗都出来了。道一脸的冷相,神似李丞相,将李巽一肚子的机灵,全冷在了胃里,再也抖不出来。
李巽平生最敬畏者,伯父而已。
老老实实参礼,奉上银子,去城隍庙里磕头。再紧张地问道一:“不知能否得见尊师?”
道一认真地道:“请稍坐。”
转身去请程玄。
李巽举袖擦汗,喃喃地道:“别再来个冷脸儿,我可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紫阳真人确有其人,不过跟文里我设定的角色,没啥关系哈。
第15章 神仙中人
李巽擦汗自语,一旁小厮偷笑:“四郎这是想到了相公吧?”小厮伴他长大,深知李巽之事。全家上下,无不敬畏李丞相。道一身上那股劲儿,与李丞相颇有几分相似。
“去去去,懂什么?”李巽擦完汗,又恢复了在知府面前持重的样子,“我是猛一眼看去吃惊,并没有害怕。”
小厮适可而止,小声说:“都说紫阳真人是真神仙,不知道这观主个什么样子?别也是个冷面神。”
说得李巽也有一丝期待了。紫阳真人已经十数年不开口了,弟子个个少言寡语,不知道这一个是什么模样?
主仆好奇之中,程玄缓缓登场。
程玄的脸不冷,可也不热,带着一股飘飘欲仙的气息。李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