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膝_我想吃肉-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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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抽打原来看不顺眼的人、事,与为了履历政绩好看,不得不想办法为犯人遮掩,体验真是天壤之别。竟是人人踊跃了起来。
谢麟先收买了府中衙役,现在又收伏了邬州的官员,与京城消息通畅,又有故交在军中。一切准备就绪,便先结高氏的案子。
高老翁此时已知不好,获悉是秋蛾告状,手中的拐杖连连顿地:“她是如何回来的?不是说了要远远的发卖,再也不得回来了吗?”
此时追究此事,已是晚了。高老翁沉着脸,从未有过的压力降到了他的头上,只听他慢慢地说:“贱婢关在何处?”大户人家里,仆人的消息有时候比主人还要灵通。高老翁甚至怀疑,“内乱”就是秋蛾传出去,衙门做的局。
顾不上诅咒谢麟阴险狡诈,高老翁先想的是——秋蛾知道多少?如何让她闭嘴?
他的孙子这一回却领会到了他的意图,轻声道:“必是女监,不是河东县,就是府衙。”
“必是府衙,”高老翁沉声道,“不能叫她再说出更多来了。”
便有另一侄孙高逢低声道:“女牢的禁子,仿佛是钱家的娘子?钱家两口子,都做这个。多给些钱,往她饭食里加点药。留个遗书,说是她已失贞,无颜活在世上。告完了状,心愿已了,自然归去。”
高老翁道:“好。”
高逢一低头:“我这就去办。”
高逢往账房支了二十贯,自家留了十贯。跑了几家药铺,各买了些末药,合在一处,又花些钱,买了些酒食。再送钱家娘子五贯钱买路。钱家娘子犹豫片刻,他又添了两贯钱。钱家娘子道:“女监饮食,都是后衙送来的。”
高逢道:“你给的茶水也不喝?”
钱家娘子想了一想:“兴许,喝的?”
高逢道:“你便送茶与她。”
钱家娘子一脸为难,高逢便又加了两贯钱。钱家娘子心里直嘀咕:给的太多了!人命虽贵,九贯钱,够买个新的了,高家何至于这么费力?将手心向上一翻:“您就给个实数儿吧,我看能不能干!”
高逢已经昩下了十贯,不想吐出来:“就这些。”
钱家娘子守惯了牢的,其油滑不在男人之下,嘴一撇:“那是一条命,我造孽的!就这些钱,不够下地府的买路钱!你与我写个字据,欠我五贯。我就干。”
高逢无奈,只得写了:“今天就要干!”
“好嘞!”
钱家娘子粗识几个字,不能认全借据上所有的字,签名、数字还是认得的。拿了纸吹一吹:“你那破药留着自己药耗子吧,仵作一瞧就知道是药死的,没得我跟着受连累。我自有祖传的好药!一帖毙命,不用第二口!我去取!等在这里,这里寻常没人过来,叫你亲眼瞧着她咽气儿,好放心,咱办事儿,公道!”
高逢耐烦地对她摆手,刨去药钱、路费,他落下不到五贯钱,心中十分不喜!抄着手,在门边站着,女监阴冷,冻得他不停跺脚。正咒骂秋蛾该死不死,钱家娘子贪财该杀,脚步声起,抬头时,一干如狼似虎的差役飞身扑了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钱家娘子得意地道:“你看错老娘了!”
高逢:……他不明白,为什么钱家娘子会出卖他!钱不要了吗?
钱,当然也是要的,不然岂不嫁给了姓钱的?并非因为新来的知府厚道,也不是因为娘子发的包红,更不是因为下不去手杀人。
钱家娘子不是宅心仁厚的好人,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不划算。
知府两口子的作派她也摸透了,哪怕出卖了高逢,高逢给的钱,也不会被没收。高家快要完了,也不怕报复。不怕杀人,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毕竟造业。钱家娘子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才有故意让高逢写借据留证据时的讨价还价。
高逢被抓了个现行,便知不妙,骂钱家娘子也无济于事。却又没有他同族扛罪的心气,抓了便招,无比爽快。谢麟拿着他的供词,反而踌躇了,高逢也是个奇人,虽然招供了,却给了谢麟一个天大的麻烦——高逢招认,是高老翁主使的杀人灭口。
高老翁九十好几了,按律法,哪怕他亲手杀人,都是不入刑的。
便在此时,赵通判给谢麟出了个主意:“当场就他们两个么?高老翁这般年纪,身边没个伺候的人?”
谢麟道:“没用的,亲亲得相隐,不是大错。”
高逢眼珠子乱转,又安心下来,推给叔祖居然让他做对了!
谢麟低声笑道:“有劳先生跑一趟。”
江先生会意,使人告诉高老翁——高逢已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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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这回真真炸了窝!
江先生断没有那么好心,肯为高老翁保密,在门上就讲了。这消息不胫而走,高家上下人人自危。有年轻气盛者欲上府衙理论,有年老胆小者打包细软想逃走。高老翁拿出往日的威严来,勉强稳住了局势,还没被气死,只说:“好好,我伏罪又如何?你们记着,有错,都往我身上推!我快一百岁了!他能奈我何?”
诸高氏族人心下顿时大安,有了哭泣的心情:“太翁!”有人又开始骂起府衙逼人太甚,也有骂高逢太蠢没担当。
高老翁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我若有事,大郎主家,这个家……”
高据冷眼旁观着,突然说:“分宗吧!”
高老翁被气到了,浑浊的眼珠子几乎要从布满皱纹的脸上凸出来:“你!”
“为隐‘内乱’构陷节妇,高家名声,完了,”高据冷酷地说,“谁还会与高家结亲?只有分宗,一分了之,原本的高家没了,彼此都不受牵连。否则……这样的大案,举国上下也没几宗。状元公的判词,多少人等着看他的文采。啧!高家的名声呀!诸位叔伯兄弟,谁家没有儿女?”
高老翁两眼一翻,又缓过气来,狠狠地注目着高据。高据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不是么?
高老翁抖抖索索地:“拿把筷子来。”
高据叹道:“你是想说,一根筷子,轻易便能折断。十根筷子,便折不断。分了宗,还是要抱团儿,是也不是?”
高老翁欣慰地点头,同时遗憾,可惜了,高据与他父亲一样,对挣钱敏感,读书却不行。高据眼底聚起了寒冰:“夫妇离婚,还同床共枕……骗谁呢?”
高老翁一时无言以对,高氏族人却议论起来,竟是赞成高老翁的主意。高老翁对高据道:“你聪明,不要忘本……”
高据冷笑着低下了头。
高家当即分宗。
第105章 想收学生
邹县令气得直打哆嗦。
被耍了!真真正正的被老棺材当猴儿耍了!
无论承认与否; 好些个官员在对上地方百姓——无论贫富——的时候; 心中存在着天然的优越感。比百姓有权势、比百姓聪明、比百姓高明; 否则; 何以自己是官,他们是民呢?富不与官斗,对吧?
高老翁却结结实实地给邹县令上了一课,他还就跟官府斗法了。他九十多岁了,律法拿他基本没办法!他扛了罪; 高氏其他人就脱罪了。他主持了分宗,高氏断臂求生。高家的损失降到最小,邹县令成了个被人围观的猴子。
官府预想的目标,并没有完全达成。比如显得自己很高明; 牺牲自己的前途为国除害之类。
邹县令是受冲击最大的; 如何能不气?嘶哑着哑子向谢麟请命:“给下官半个月,我必将他家里的腌臜事儿全掏了!”
高氏的兴亡; 并不是谢麟关心的东西; 没人落井下石,高家也完了,邹县令愿意做; 他也不拦着。只说:“不要过份。还是要有实据,要将已有的官司办好。”
邹县令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实据必是有的!这样的大家子!呵呵!”
谢麟不置可否:“不能逼出人命。”这是底线; 大家都懂,邹县令心领神会,渐渐冷静了下来; 开始琢磨如何动手了。
邹县令委屈,高老翁还觉得自己委屈呢?分个宗,他的牺牲大了去了!原本,将犯罪的族人逐出族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到了这个份儿上,高老翁也知道不放点血是不行了的,才同意的分宗。
分宗,是需要到官府备案的。律令中有太多因宗法关系而量刑不同的内容,又有关于祭田的规定,分了宗,这又是财产方面的纠纷了。打起官司来,还得依官府的备案为准。民间也有些稀里糊涂的,高氏此番分宗,是为了断臂求生,当然要弄得越明白越好。
邹县令捏着高家这申请,且气且笑,终于仰天狂笑起来!干!他要干!
他们夫妇俩,比谢麟夫妇更懂底层的人心。赵娘子拉程素素入伙放贷时,说的话是带着真情的,大家族看起来兴旺,分到每一房、每个人的手上的就没那么风光了。相府嫡孙,在赵娘子看来都有窘迫的时候,何况高氏?他们找起高氏的缝隙来,比谢麟还要厉害。
谢麟找到的高据,一心怀怨恨的少年而已,毕竟年幼。邹县令抬抬手,先压了高氏分宗备案的卷宗。继而找了几个穷又不算太穷,远支又不算很远的高氏族人。
邹县令心里很有数,只要放出风去,拿住一个犯法的,旁人就能多分些家产,自家人就能互相咬死。大家族,团结的时候是真的团结,要散架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存有私心告密,千里之堤,就要溃于蚁穴了。
他只要压上几天,也不算故意拖延,就能够高家受的了。一个,他只要一个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父母老病要钱,儿子读书要开销,女儿出嫁要嫁妆,偏偏自己钱不够”的人,就够了。
邹县令活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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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县令上天入地寻刀的时候,谢麟的刀自己跑了来。
谢麟与江先生依旧是在书房里,他们得研究春耕,研究灌溉,研究接下来怎么借这道风,整肃邬州。江先生正说在兴头上,谢麟的书僮看雨耳朵动了一动,往外一走,刚守门的差役来报:“有个叫后生求见,帖子。”
看雨将帖子一扫,这种式样的他看过——高据。
江先生对谢麟道:“约摸是河东没允分宗,他急了。”
谢麟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他来吧。”
高据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了,他这么痛快答应为谢麟办事,又这么恨家族,是因为父亲死后,族里侵占他家田产,欺负孤儿寡妇。这么急着来,却是因为:“求大官人高抬贵手,叫高家早些分宗,我好接回姐姐。再拖下去,家姐的命就要没了。”
再冷漠的少年也得向现实低头。好在早就料到,与官府打交道不会太顺利。所以一直盯着消息,跑来再听驱使。
江先生奇道:“令姐?”据秋蛾说,那是高据父亲在世时订下的亲事,高据父亲的朋友。公婆都是正经人,江先生也听说过,只有那家的儿子好吃个花酒。然而年轻人,倒不算大毛病。
高据憋屈地点头,脸憋得都青了。江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高据父亲死后,他年幼,母亲老实厚道,家产日渐被族人侵占,他姐姐眼看不行,便想:夫家也算兴旺,嫁过去之后,娘家看她婆家的面子上,也不能太欺负了她娘她兄弟。
哪知道高据只是年轻才没守住财,其实并不好欺负,倒是她,她爹为她定的是娃娃亲。订亲的时候看与亲家投不投缘,成亲的却是小两口。不幸叫她赶上了个败家子,往花街吃了酒,吃醉了回家便往死里打老婆。
公婆都看不出去了,说:“养出这样的儿子,是我们的不是,你父亲死了,我们不可欺负孤儿寡母。不然以后没脸见你爹。”
公婆做到这个份儿上,高据也是没有怨言的。想接姐姐回来的时候,却遇到了难题。第一,他姐不愿意;第二,他娘不同意。
他姐的想法简单:离婚了,回娘家,不就又回到原点了么?
他娘的想法也简单:当初同意女儿早早嫁掉,是担心越拖财产越被侵占,女儿剩下的嫁妆越少。接回来,嫁妆回来了高家了,又要被人占便宜了。这次嫁的人家知根知底,公婆心疼叫她管家。再嫁,就是高家男性长辈说了算了,亲爹都能看走眼,族里给她嫁什么人,那可真就不好保证了。再有,族里有个张氏,守节得了旌表,女儿要离婚回了娘家,族里逼死女儿也未可知。还不如留在婆家呢。
综上,两个女人不答应,高据一个少年,拗不过她俩,只得另谋他策。左思右想,只有让高家完蛋了,母亲和姐姐的顾忌没有了,才能将姐姐接回来。他还年轻,他姐姐也不过比他大上三岁。他爹能吃的苦,他也能吃,他爹能挣的家业,他也肯去挣,哪怕不如父亲,也不会再叫自家人受罪了。
如此,江先生对他的不喜转化为了同情,琢磨着怎么为他说几句话。
高据见二人都不开口,不由急了:“我还可揭发……”
谢麟摆了摆手:“不必。你做得已经够多啦,再揭发,对你不好。”
“可是家姐!”他姐要是被那个败家子打死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先生主意多,主动说:“令堂病了,去接令姐回娘家看看吧。府城赁间房儿,就近看好大夫。等事了了……”
高据眼前一亮,这主意他也想得出来,只是不知道官府的打算,故而不好谋划而已。江先生这话,就等于向他透了底儿,高据欢喜得紧,脸上也有了少年该有的朝气:“谢先生指点。”
江先生戏道:“谢先生在那里呢。”
这话,高据就不知道如何接了。
谢麟重新打量了一下高据,问道:“你书读得如何?”
高据心底涌上喜悦,旋即又冷了下来,苦笑道:“并不擅于此道。”
“高氏不读书?”
“读的,这个倒没很亏待我,只是……小人无心读书。也曾想,读出个名堂来,好叫人不敢欺侮,委实不是那块料了。”
江先生心头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先接了令姐出来吧。”
高据犹豫了一下,道:“家父留下的产业已经不多了,城中只有两间偏僻铺子,三间浅屋……就在府衙后街上,是要搬过来的。”此外,他母亲名下还有二十亩薄田,因是在嫁妆单子上的,倒还保住了。除些而外,就是他姐姐的嫁妆了——这个估计要得回,不过他不打算全要,拿回一部分,另一部分给亲家,权当谢他们照顾自己姐姐了。
江先生笑道:“不错不错。你说学业不甚好,毕竟读过书,可会写会算?”
高据隐隐有了点猜测:莫非是知府要我代他经营?这倒也好,看来他们不是刻薄的人,我正要借官府之势。当即点头:“是。家父便善经营,小人也……”
江先生道:“先办你家里的事儿吧,办妥了再谈。”
高据也不着急问,看谢麟点了头,躬身一礼,悄悄退下,自去办他的事情不提。好在高家人心惶惶,病倒的也有人在,他也混在大众里,雇辆车,将母亲送到府城“就医”。他母亲不全是没有主意的妇人,见高家这样,不好意思地说:“过阵子,可以将你姐姐接回咱家来啦。可惜了,与亲家没这个缘份……”
高据当时不答,直到了城里,才说:“我这就去接姐姐。”
高母且笑且哭:“是我不顶用,有你爹在时,也说我是精明会管家的娘子。你爹去了,就只能受人欺负,也泼不起来。老天开眼,你们都好好的,就好。哎,咱们先寻个泥瓦匠,将房儿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