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青木源-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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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过来的,不是这几千人能够招架。
秦萱俯身躲过横扫过来的马槊,手中的槊砍在对方的马腿上。战马痛嘶一声,一头栽倒,两只前蹄跪在地上,马背上的人也一咕噜摔下,而后就被燕军或者是自己同袍的马蹄踩成了肉酱。
下砍马蹄,上砍敌首。人和马的鲜血喷溅出来,将秦萱和身边的一个士兵喷了一头一脸。
战场之上染血在所难免,所以秦萱根本就不在意,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擦,直接将马槊刺进了被自己战马抛到地上的赵军喉咙里头。
比起被马蹄子踩成肉酱,被她刺死,已经是仁慈了。
秦萱身上染上的鲜血越来越多,甚至自己都分不清了,她忙着左右拼杀,顾不上擦擦脸上的血。而身边的士兵,也努力跟上她的步伐,秦萱颇为赞赏的瞥了那士兵一眼,而后跟上大队伍,向前冲去。
这次依然是突袭,招数老了点,但是管用。
不多时那些守军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片尸体还有受伤的战马。
战马不是自己的,若是有完好的,干脆就牵到自己这里来。若是有受伤不能用的,便只能杀掉吃肉了。不过慕容奎也没有让手下人分马的念头。
把渡口的守兵给打死打残之后,慕容奎下令,全员准备渡过易水。
鲜卑人在马上是英雄,可是遇上这渡河,一个两个的,简直换了一副模样。小心翼翼牵着自己的马在船上,面如土色,还一只手紧紧抓在船舷上,生怕一不小心一个大浪打过来,连人带马都给翻到河里头去。
秦萱上辈子不是旱鸭子,就算扑腾到水里头,她也能够扑腾游上来。比起旁人的一脸紧张,她倒是淡定自若,甚至还从河面上掬一捧水,把脸洗一洗。
洗了一把脸,秦萱随意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看到和她同乘坐一舟的士兵,拿着几乎敬畏的目光看着她。
秦萱不怕水,在鲜卑人看来简直是个异类了。鲜卑人在马上是条龙,到了水上就成虫了。见着秦萱完全不怕水,简直崇拜的不得了。
“小人见过将军。”那士兵明明已经怕的要死,但是瞧见秦萱在看他,还是抱拳行礼,秦萱摆摆手。
“我哪里是甚么将军。”这军里头的恭维之言,听听自个乐呵一下还成,要是当真了,就是自个傻,而且傻的透顶。
“在小人眼里,您迟早都是将军。”士兵也很会说话,这话说的秦萱可是心花怒放。没人不爱听好话,秦萱也不例外。她笑了一阵,看了看这个士兵,她发现这个士兵脸上满满的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叫甚么名字?”秦萱看了看河边,度过易水到达对岸还要一段时间,她干脆就和人聊起天来。
这话一出来,秦萱就见着那个士兵一脸的失落,哪怕他脸上都是血迹,但是秦萱还是看出了他的失落,“小人名叫胡归,将军在宇文部的时候,曾经告诉将军有人要对将军不利……”
秦萱瞧着那个士兵满脸的失落,她差点就没抱着脸躲到一边去。队伍里头的人太多,同样的死的人也多。要是记住他们,回头说不定就能把自己给逼疯。所以秦萱对于同袍们的脸记忆都不是很深刻。尤其胡归这一脸的血,秦萱要是能够看出个什么来才有鬼了。
大家都是一头一脸的血,都看不清楚原来长什么样了。
“小人说过,想要跟随将军。”胡归道。
人天生就是慕强的,跟随在强者身边,不仅仅能够多出许多的活命机会,甚至还能跟着一同享受荣华富贵。
跟着狼吃肉,还是跟着羊吃草?胡归果断的选了前者。
秦萱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她想起方才在武遂津和驻守在当地的赵军厮杀的时候,这个人一直跟上了她的步伐。秦萱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其他的毛病还是怎么样,一旦真的杀敌起来,可能会五亲不认,虽然能够保持大致的阵型不变,但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几个人敢跟在她的身边。
“那我再说一次吧。”秦萱长叹一声,“我眼下还不是将军,没到那个级别上,你就算想要到我手下,我也是没办法。”
级别不到,就享受不了那个待遇。她也没辙。
“很快的。”胡归相信这么一个人不可能蛰伏太久,他都听说秦萱已经被慕容泫推荐到燕王面前了。
“……希望是这样。”秦萱扯了扯嘴角。
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经过了武遂津的那一场,上岸之后,有不少燕军士兵抱着肚子在岸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燕军士兵里头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坐船,若是不头晕就奇怪了,那边吐的痛快,慕容奎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而且他也不担心有人给赵军通风报信。
慕容奎听说石赵皇帝为了北伐,不仅仅抽调了很多兵丁,而且还把老百姓的马匹全部收缴,送到乐安城。
乐安城兵马众多,慕容奎脑子很正常,完全不会和石赵硬碰硬。但是在乐安城之外,防备就没有这么森严。尤其老百姓的马都被收缴上去了,那些个逃兵靠着两条腿能跑多远?等到他们去通风报信,恐怕燕军已经攻破城池了。
慕容奎半点都不急。他见晕船的人有些多,下令就地休整。
秦萱也赶紧的找个地方去洗洗,她身上的甲衣沾染了人血,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上头的血迹已经干涸,头发上更是黏糊糊的成了一片。
这模样要还是不洗,就等着浑身上下冒孜然味长虱子吧。秦萱自己跑到水边,找个没多少人的地方,把自个身上的甲衣给除了,拿着布巾就开始擦拭身子。
里头的衣服是不敢脱的,哪怕现在没有人觉得她是女的,但是防备之心不能松懈,一旦出事就只能自己抱着被子哭了,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足音,回过头一看,瞧见慕容泫站在那里冲她笑。
“刚才我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里。”慕容奎下令就地休整一日之后,慕容泫就到处在找秦萱。说起来有几分可笑,他担心秦萱会不会受伤,秦萱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可是再知道,也比不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要强。
他见过不少强者在战场上死去,包括他那些曾经的对手们。世事无常,凡人又怎么会完全预料的到?慕容泫没有想过要照着以前的路子继续走下去,所以也极其容易生出变数。
秦萱见着是他,看了他几眼,而后回过身去继续清洗脸颊和脖颈,她中衣的衣领扯开,露出下面一大片的脖颈。
她原先就有鲜卑血统,后来又害怕被人识破是女人,所以哪怕是夏天都捂得严严实实,死活都不露出半点肉。所以别的男人被阳光晒的肌肤都成了古铜色,她倒是肌肤白皙。
慕容泫看她那样子,以为她还在为上回的事情生气。
对于女人来说或许没有甚么比不把她当女人更恼火的吧?慕容泫还是自个后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前世他对女子不怎么上心,真正喜欢过爱过的就那么一个,怎么和女子相处他也没多少经验,所以把秦萱惹怒了还一时半会的反应不过来。
“……”秦萱手上的布巾擦过脖颈,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她搓掉了大半,但还是留下些许痕迹。
“你找我作甚?”秦萱对上慕容泫就没有多少好脸色,慕容泫上回说的那些话差点没把她给气死,只顾着找女人麻烦,没想过找男人的。哦,原来是没把她当做女人啊。虽然她也没怎么把自个当女人,但明白慕容泫是这个意思,恨不得把他捆起来一顿猛揍,这人简直就是个混账!
“我担心你,想要来看看。”慕容泫走过来,他学着秦萱的样子,解开身上的铠甲,捧水往脸上扑去。
“我不用你担心。”秦萱道,“我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这么几次,你见着我哪一回受伤过?”秦萱大伤没有,小伤还是有些的,毕竟刀枪无眼。
不过她都是自个备着药,没人的时候,自个上药处理伤口。效果倒是比那些疡医处理的还好些。又不是伤筋动骨,一些皮肉伤,能够自己处理就处理了。
“话不可这么说,”慕容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秦萱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关切,“马总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这人上了战场,不仅仅是看自己的本事,也有几分运气在里头。”
“那我的运气一直很好。”秦萱头都不抬的说道。
慕容泫对秦萱这种几乎是赌气的话愣了愣,印象里头她还是头一回说这种话,不过肯说话,总比一声不吭的强。
“……”
“我想你。”慕容泫干脆说情话,不管男女,那些情意绵绵的话,总是讨人喜欢的。
“……”秦萱以为慕容泫哪里出毛病了,她曾经看到过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嗷嗷叫着满地找女人发泄的事。听说男人和人厮杀过后,脑子里头就只是剩下传宗接代的**,所以见着女人不管年纪美丑就要那个。
该别是慕容泫也是这样吧?
“那个,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自个用手吧。”秦萱转过头去。
慕容泫的脸色一下僵住,他准备的那些话,被她那句全部都给堵了回去,半点都没有剩下。
他看起来很像色中饿鬼么?慕容泫突然想要找个地方照一照。
他才要开口,林子里头突然传来嗖的一声,秦萱下意识的把他扑倒,重重压在地上,地上的石头棱角并不圆润,差点就顶到肉里去。
“有人!”秦萱从来刀不离身,她将慕容泫压到身下,摸出一把刀来。脸上眼中没有了方才和慕容泫说话的随意,只有满满的警惕和杀意。
☆、第78章 前生
慕容泫今日起了个大早,甚至外头都还是黑的。邺城还笼罩在黑夜之中,外头的宫人低眉顺眼服侍慕容泫起身,那些阉寺们拿着上朝用的朝服,一路小跑而来。自从慕容鲜卑入了中原占了半边的北方天下,礼仪制度保留了一些鲜卑的东西,其他的几乎都是照着汉人的来。
慕容鲜卑也不是当年辽东郡边上那些披头撒发的胡虏了。当然西面的氐人和羌人,还有南边的晋人,还是照着老习惯,蔑称慕容鲜卑为白虏。当年慕容部中的鲜卑人,多以白肤金发碧眼,甚至还出了名,有一个晋国皇帝的生母就是慕容部过去的鲜卑女人生的。跟别提那些南方士族个个都以家中有白肤的鲜卑骑奴为荣。
那些人拿着旧事说话,甚至南边那个曾经收复洛阳结果被建邺的那些士族坑的体无完肤的桓将军想要拿慕容来建立自己的威望,结果被这些白虏一棒子给打了回去。据说还打懵了,到了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桓大将军并不是为了上头的司马家皇帝,而是为了树立自个的威望,毕竟士族的排外到了骨子里头,出身寒门还有那些小士族,根本就入不了王谢这等人家的眼。至于在朝廷上就别想有甚么其他的出息了。
桓大将军能有如今辉煌,能够左右士族的生死,自然也不是因为他的姓氏有多高贵,沛国桓氏只不过是二三流的世家,衣冠南渡的时候,还一度没落过,全家老小都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他可不是靠着自己的姓氏吃饭,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靠着祖宗论高低的朝廷有个甚么忠心?
人若是不能流芳百世,那么就遗臭千年,这个是桓将军自个亲自说过的话。
灭了成汉,也收复过洛阳,结果临到头在鲜卑人身上踢到了铁板。
燕国皇帝慕容泫自少年开始便有威名,他十五六岁带兵,从少年到现在从无败绩。前一任燕主对这个弟弟颇为忌惮,不禁让人赋闲在家天天养孩子看书,还把他的王妃给害死了,王妃下大狱,之后死的不明不白,甚至之后连尸首都没有见着。
但也亏得他能认,忍到了燕主驾崩,新皇帝登基。燕国皇帝登基之后,因为年少,大权都在皇太后宇文氏的手里攥着。宇文太后空有吕后的野心,却没有吕后的才能,任人唯亲,将慕容宗室还有朝中的鲜卑贵族得罪了个遍,亲近他们的也只有汉人士族。
原先南边的晋国等着燕国大乱,然后捡漏,谁知道虽然等来了皇叔下克上,将侄子赶下台,结果一出兵,就被新皇帝迎头痛击。
桓家北伐不过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威望,没真的想过收复失地,而且收复失地了也估计没有多少用。当年连洛阳都收复了,让那些南迁的士族回到洛阳,结果莫说那些小士族,就连琅琊王氏都没个人响应他的,后来到手的洛阳又丢了。
世家们不过是看他的笑话,哪里会真的出手相助?然后又被鲜卑人给赶了回来。
慕容泫洗漱穿衣,发丝全部在头顶梳成发髻,带上鲜卑人的步摇冠。他身上穿着的事汉人皇帝的袍服,头上戴着的却是鲜卑人步摇冠,不汉不胡的,看着有几分奇怪。
“皇太子呢?”慕容泫擦了擦手,询问身边的中黄门。
他登基称帝之后,同时立皇太子。这会皇太子也该出东宫了。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出了东宫,前往太极殿了。”中黄门答道。
“嗯。”慕容泫闻言点头,他在半人高的铜镜里头看到自己已经收拾整齐,抬腿就往外走。
太极殿之外,臣子们已经排队向大殿上趋步而去。
前两年,太原王慕容泫联合鲜卑贵族发动政变,攻入皇宫,废皇帝皇太后甚至早已经没了几十年的太皇太后为庶人,在太极殿上称帝。
那段时间,因为宇文庶人多任用宇文部的匈奴人和汉人士族,引起了鲜卑贵族的强烈不满。若是能够有手段压住这些鲜卑贵族也就罢了,偏偏宇文太后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晓得用强硬手段压制。
但压制到一定程度,鲜卑贵族和慕容宗室直接就反了她的,没一个买她的账,原来就只是一个匈奴女人,甚至连鲜卑人都不是。手里没有兵,还怕她能够反天?然后一家子基本上被撸了个干净。
今日是大朝会,不管是汉臣还是鲜卑贵族,都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在皇帝和皇太子升殿之后,众臣山呼万岁,下跪朝拜。
皇太子的长相和慕容泫差不多几乎一样,父子两个面容上几乎是出奇的相似。
在大朝会上基本上是不说政事的,一般是论军功赏赐。
内政是汉人,但外面的打仗被鲜卑人给包圆了。慕容泫按功行赏,土地爵位,从来都不吝啬,那些鲜卑贵族们个个眉开眼笑。
“陛下,臣提议攻打晋国。”突然有鲜卑贵族出列道。
他这么一来,接下来其他的鲜卑贵族纷纷附议。
南边比起洛阳那边来,并不富庶,原先东吴那块地方,除了太湖附近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瘴气横生鸟不拉屎的地儿,后来衣冠南渡,士族们纷纷在会稽等地圈地,但才这么些年过去,还是那个样儿。连皇帝都开始吃猪脖子肉了,可见这些人生活多么艰难。
鲜卑贵族们想要打晋国,自然不是为了晋国皇帝的那一口猪脖子肉,而是若是对晋国有军功,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赏赐。
“此事先搁置。”慕容泫不是只晓得打仗的,也不认为所有的事靠着打仗就能完全解决,“晋国已经被我军击败,短短几年内,恐怕无心再行北伐之事。就算用,也不过是他们的人为了名声,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晋国已经组织了好几次北伐,可是除去桓家那一次先胜后败之外,其他几次北伐全以失败告终。
人口,军费还有粮草,最主要的还是晋国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士族,几乎就没有一个想要回到北方的。还莫说有一次北伐出了世家子都被胡人给吓死了的笑话。
有鲜卑贵族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事,慕容泫虽然已经口头上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