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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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与我和李信道:“我先带着大军先行出发,你二人带着一千人去叩城,到时候速速追上。”
“末将领命!”李信连忙回答,语气不无兴奋。
我亦领命,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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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师父便领着大军先行出发。我与李信点了一千人,向檀州去了。为了叩城方便,我特意要了一面大鼓两名鼓手跟着来。
时隔近一月再次来到城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看着李信的神色,想来他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不过这一路来却不是为了感慨的。我收拾了心情,名鼓手开始击鼓。
大约响了三通鼓,城墙上忽然传来异动。我抬头一看,只见城墙垛子里埋伏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个个挽弓搭箭,就待一声令下了。
我凝神一看站在旁边的令官,却是先前我带来的一名校尉孙乾。于是我提一口气大喝一声:“孙乾你敢放箭?瞎了你狗眼的!”
楼上的人听我忽然喊了一句,都是一愣。被我点名道姓骂了的孙乾连忙抢到前面来,大声道:“是……是霍将军吗?”
“你以为是谁?”
孙乾连忙转身喊了几个人出来,俱是我手下的人。他们看了我一阵,都兴奋地喊起来:“将军你回来了!我就说么,我们将军怎么可能会叛逃?”
“你们白跟我这么久了,随便谁说什么都信?”我怒道。
上面的几人都有些讪讪的,我却懒得与他们叙旧,又道:“开门让我进去!若是上面有令无论如何都不许开城门,就去请宁王出来说话。”
孙乾几人商量片刻,遣了一名校尉去内城通知楚煊。剩下几人却还在与我说话,“将军你这么久都去哪儿了?对了李都督呢?怎不见他回来?将军带去两万人……”
另一人骂道:“你没长脑子吗?将军带着两万人出城是打突厥去了……”
“那李都督……”
我冷笑一声,接道:“若不是李都督,只怕当晚我就命丧黄泉了。若不是李信将军,你们今日也
见不到我了。”
“狗日的,谁说将军叛逃了?看我不拔了他舌头!”孙乾怒喝一声。
忽然城头有人喊了一声“宁王到”,几个骂得起劲的人忽地噤若寒蝉,纷纷推到后面,埋伏在垛子里的弓箭手又纷纷把弓拉满,直指城下。
“城下何人叫阵?”楚煊身边站着秦仪,气势汹汹地喝问了一句。
“大郦左翊卫将军霍徵加衔定北将军!”我高声道。
秦仪愣了一愣,见楚煊并不发话,只好又道:“原来是你。叛国叛军之将,也敢说自己是大郦的将军!”
我看到城上孙乾等几人踟蹰片刻,似乎想说话,但还是忍了下去,便道:“叛国叛军?不知道秦将军有什么证据?”
“带着两万人马漏夜出城经月未归,不是叛逃又是如何?”秦仪道,“说起来……叛将李卓呢?”
听他这么一喊,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厉声道:“住口!李都督的大名,尔等鼠辈也敢直呼?”
秦仪愣了愣,才道:“都督?叛出大郦,他是哪门子都督?”
“至尊可有发明旨定了他的罪?可有削了他都督之位?”我怒斥,“李都督为国捐躯,不得嘉奖也就罢了,还要被尔等污蔑,岂有此理!”
似乎楚煊与秦仪不曾把这消息传出去,一听李冠英身死,城上的将士俱是窃窃私语。
秦仪有些慌了,连声道:“肃静,肃静!叛将之言,岂可当真?安知此人不是突厥遣来散布谣言扰乱军心的?”
“扰乱军心?”我不由得失笑,“闭城不出近两月,端的是稳如泰山。这军心,还有什么可扰乱的?难道还怕众将士成群结队地投奔突厥人么?”
一直没有出言的楚煊终于开口了,冷声道:“胡言乱语!”
我问道:“宁王殿下,我霍徵叛国叛军,旁人信了便罢,你也信了?我霍徵是谁?从三品的左翊卫将军,母亲出身范阳卢氏,师父是陈郡谢氏之主、安国公谢竣,姨夫是清河崔氏之主、权倾朝野的谯国公崔槐,表姐是当朝皇后!突厥许了我什么好处?是把可汗的位置让出来了?竟让我舍了这一切不要、为了一群蛮子、跑到不毛之地去叛国叛军?”
城上一片安静。良久,楚煊才道:“正是因为如此,霍将军放着自己的大好前途不要,跟了突厥人,小王甚觉痛心疾首。”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实在不想与他多言。
这时李信接口道:“宁王殿下,秦将军,末将的妻儿还在檀州城中,也总不至不顾他们的生死安危便跟着叛出吧?”
楚煊不紧不慢地道:“昔日汉高祖刘邦为争天下,老父妻儿尚可舍弃,安知李将军不是像效仿呢?”
饶是李信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剑眉倒竖,忍了又忍才继续道:“即便霍将军与末将是否叛出一事可以先暂且不谈,可突厥大军南下,兵分两路,还有三五万人直取幽州,王子都尔罕已然逃去与他们汇合。安国公已率兵五万去迎击,但粮草辎重尚未赶来,若是檀州不支援,幽州危矣。”
秦仪大约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道:“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别说突厥围攻幽州一事真假尚不分明,即便是真,有安国公率领五万兵马迎敌,还有旁人什么事?要真是贸然开城分兵去幽州,使檀州守备空虚,檀州才真是危矣!”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答案,只道:“不需分兵,借足粮草便是。”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你们带走粮草,突厥再来攻城,檀州守军如何支持?”楚煊斥道,“还说不是突厥人的诡计?”
这话真是没法再往下接。我一面暗骂自己从前真是有眼无珠,一面道:“好,就算粮草不借,秦将军也必须跟我们走。”
“你什么意思?”
李信道:“秦将军,你是幽州团练使,幽州的驻军除了李都督便只听你调遣。如今李都督不在了,你不去幽州,三万兵马群龙无首,如何迎击突厥人?”
秦仪急道:“宁王殿下千金之躯,若是我离了檀州,大王的安危该当如何?”
“檀州守了两个月,一直固若金汤,难道少了个秦将军便会被突厥的残兵败将击垮?”我冷笑,“秦将军,你以为宁王殿下如此无能?”
即便秦仪本来没这个意思,被我这么一说,他也得罪楚煊了。一时没有别的话可讲,他竟连声道:“妖言惑众!众将士放箭,速速射杀这几名叛军!”
城上的弓箭手都是一愣,尚在判断究竟是该听令还是该相信我们。见没人动手,秦仪气得亲自去抢弓箭。
我连忙对李信道:“快,快撤!”
李信也不犹豫,连忙道:“快走!不要被射中了。”
话音刚落,秦仪松手放箭,一支箭羽便落在了我身前。好在我们带来的人不多,又都是精心挑选
过的,反应极快,一见有不对,便立刻拨马后撤。
有了秦仪带头,其他人也不敢再犹豫,手上的箭矢纷纷离弦,密密麻麻地朝我们射来。好在我们跑出够远,箭矢也射不到我们。
大约跑出了一里多地,我勒住马,对李信道:“李将军,你先带着人走,我马上追上来。”
“霍将军想……”
“别的也就罢了,那秦仪,我绑也要绑来!”说罢也不再听他劝,策马就向回跑去。
见我们走远了城上也没再射箭,弓箭手也大多撤了去,我独自一人杀了回马枪也没多少人看见。而秦仪与楚煊却也还没下城楼,还站在楼上眺望,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撤走了。
我将马儿随意放在城下,摸到城墙根下,提一口气,便踩着城墙上的砖瓦往上跃。
檀州的城墙并不很高,而我从前在外征战之时还爬过更高更光滑的城墙,这一点点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我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直到与守城的几个士兵打了照面,城上才响起一片示警之声。
秦仪与楚煊吓了一跳,回身看着我,脸色都不好看。
“霍……你是怎么上来的?”秦仪惊恐地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倏尔拔出佩剑,左手一把拧了他的胳膊,右手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半点反抗的余地也没给他留,才道:“爬上来的啊。”
“伯英,你要做什么?”楚煊阴沉着一张脸。
秦仪这边却高声叫嚷:“你要造反吗?来人!快护驾!保护宁王!”
“秦将军,你不觉得……有危险的是你吗?”他也是个武将,力气并不小,一旦挣扎起来也不是
那么好控制的,我还要顾忌着不能伤着他,真是十分无奈。
楚煊冷声道:“快放开秦将军!莫要一罪未洗又添一罪!”
“大王的奏章都递回去多久了?至尊治了我的罪不曾?”我冷哼,“至于秦将军……实在不好意思,好言相请将军不愿意,那也只能这样让你走一趟了。”
“你带走秦将军,檀州怎么办?”楚煊清斥一声。
我笑,“大王,话末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突厥三万人囤积城外时檀州尚且能守住,眼下一群残兵败将,实在不足为虑,大王尽管放心。”
楚煊忽地软了语气,央求一般地道:“伯英……我毕竟……不是武将出身,不懂调兵遣将也不懂行军打仗,若是突厥攻城……”
我实在不想与他多说话,只是对城下吹了一声口哨,马儿便跟着一声长嘶。于是我也懒得再理他们,更不把周围剑拔弩张的军士放在眼里,只是拉着秦仪慢慢后退,一步步退到了城墙边上。
“你要干什么?”秦仪大惊失色。
我向他露齿一笑,“秦将军放心,霍某不会乱来,只是……怎么来的怎么下去罢了!”说完便提着他纵身一跃,往城下跳去。
“啊——”秦仪的惨叫声简直要撕破我的耳膜。
不过好在手里提着他,城上的人也不敢怎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提着秦仪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背上。
我反手将剑插回剑鞘,抓起缰绳几下将秦仪绑在马背上,又在马臀上狠狠拍了一记,也懒得看城上诸人尤其是楚煊到底是怎样的神色,便一骑绝尘而去,赶着追李信他们去了。
第27章 箬叶包子
“啊——你放开我,放开我!”一路上秦仪不停地惨叫,烦的我真想把他丢下马去。但幽州那边还等着他去,我不得不强忍怒气,只轻描淡写地斥道:“再叫,小心我割你舌头!”
但秦仪反应也很快,哼道:“你不敢,你还要用我。”
我实在忍无可忍,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倒是李信,悠悠地说了句话,“秦将军,大约你是想太多了,幽州驻军虽然要听团练使的号令,但团练使无法指挥的时候,便以团练副使为尊。幽州眼下的确团练副使一职空缺,但只要有盖你印信的委任书,临时找一个也不难。想翻你的印信易如反掌,到时候委任书一下,你是死是活……”
秦仪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杀害朝廷命官……”
“末将自然不想犯上,可事急从权……”
“好好好,你不杀我,什么都好说!”秦仪连忙大叫。
吵了半路的聒噪人终于安静下来,我只觉得心情大好,又忍不住看了李信几眼。以前觉得李信沉
稳干练,想不到他心思也活络得很,实在是个能人。
我问他:“依你之见,幽州团练副使谁来做比较合适?”
秦仪闻言又叫起来:“我还在呢,你们想做什么!”
佩剑出鞘两寸,他又乖乖闭嘴了。我把剑收回去,继续向秦仪道:“秦仪与那边其他将领关系如
何?”
“实在不如何,秦将军只是因为有个出身荥阳郑氏的舅舅才……”李信似笑非笑地道,“霍将军觉得,秦将军军功如何?”
自然不如何,我还从未见过哪个武将如此贪生怕死,一见便是没有亲临过战场的,难怪能把楚煊巴结得这么紧。于是我道:“这样说来,想必秦将军也找不到什么亲信了。那幽州团练副使,岂不是委任给谁都都可以?”
“将军此言差矣。”李信摇头,忽地眼前一亮,“将军,前面就是安国公的人马了!”
看着前面尘土飞扬、影影绰绰的有人马在急速行进,我也忘了继续追问他后面的话,只是奋力催马向前,“快,加快脚程,赶上大军!”
早有副将飞马前去接洽,师父大约也命大军原地修整等候,我们也没有没命地追赶,只是稍稍加快脚程,赶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坠了上去。
带领的人马速速归队,师父命人将秦仪看管好,便将我与李信叫到一边,问道:“宁王仍旧不肯?”
“弟子无能!”
师父重重叹息一声,“此事不怪你。可你这是把谁押过来了?”
“幽州团练使,秦仪。”我简要地把方才我上城抓秦仪、路上与李信的对话和师父讲了。
师父却重重瞪我一眼,“涨能耐了,敢爬城墙了!我看你摔下来怎么办!凌波丫头怎么办!”
倒是一把就捏住了我的软肋,让我动弹不得,我只能悻悻地任由师父数落。
但眼下这时候,师父也不会揪着这事不放,只是问李信,“刚才你与阿徵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回安国公,末将是想说,委任团练副使,最好还是找个不理事也无主见的,再不济也要听话。”李信恭声道,“大军这一去,必是要让安国公来指挥的。只是属下怕那位新的团练副使不服……”
“你说得很有道理。”师父也不是爱权之人,只是有了楚煊的前车之鉴,也不敢随意让不知根底的人指挥大军。“若是你熟悉幽州守将,便你自己斟酌着去办。若是不熟……便让秦仪那厮一道参谋。”
“末将这就与秦将军去商议。”李信想也不想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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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们就择定了人选,逼着秦仪写好委任状,只是这状书到底是没有派上用场的。
因为突厥忽然而至且来势汹汹,幽州又刚接到李冠英亡故的消息,满城军心不稳,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城门都没守住。突厥在幽州大肆劫掠一番,分出一万人马继续屠杀残兵,剩下的人便直往易州去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接先帝密旨,优异队突厥士兵,约摸五万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道妫州,也直往易州去。这一队带兵的,竟然是突厥名将、可汗的嫡亲兄弟达斡。
达斡乃是一名悍将,与师父岁数差不多,因此他二人年轻的时候没少交手,却是互有胜负难分伯仲。提起达斡,师父倒是十分崇敬,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对手。由着达斡领兵杀往易州,这城只怕也难守住。
折了两万大军、一个节度使,派出一个亲王、一个左翊卫将军并一个堪称战神的国公,竟被突厥耍得团团转,连幽州城都被破了。只怕朝廷上真是沸反盈天,先帝也气得不行。
但我们还不能直追易州,需知幽州还有一万突厥正在残杀百姓,我们不能不管。于是紧急商议后,师父决定火速剿灭突厥余兵,再行下易州,横竖先帝已经下令其余各州府支援易州了,连本来是跟着他来支援檀州的辎重人马也被他指派着折去易州。
万幸的是,幽州本就乱,又被突厥击溃,城中守将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师父一到,就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唯他马首是瞻,倒也省了不少事。
秦仪也知道眼下危急,不敢再乱来,连忙点齐了剩下的兵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