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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珍馐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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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身在何处。谢氏只一心想着她的表兄韩书毓救她出去。但之前徒儿听闻,谢氏被内卫带进宫,本就是因韩家告密……师父,救是不救?”
  “从前阿翊来信,韩家与他家比邻而居,两个孩子青梅竹马,如何不比我这素未谋面的伯父来得亲近些?”师父苦笑,“韩家出手相护就罢了,只是如你所说,韩家既然选择告密,便是不会救她了。虽说阿翊出身旁支,但在调任剑南前曾在长安做官许久,算是谢氏旁支中与我最亲近的弟兄。这孩子是阿翊的唯一骨血,自然是要救。你便与她实话实说,我信阿翊不会把女儿教得是非不分的。”
  我答应了师父,又坐了片刻,才告辞离去。
  出门前,娉婷叫我:“阿兄慢行一步。”师父于我名为师徒,却待我如同亲子,是以作为师父独女的娉婷自然与我兄妹相称。
  “一娘2还有什么事吗?”
  娉婷忸怩了一下,仿佛花色上脸一般,“至尊……最近又为难六郎了?”
  这个六郎自然是说的楚煊。楚煊行六,自然该叫六郎。只是按照他的身份,敢这么叫的人,似乎
  也只有娉婷了。
  从前我还爱逗她,只是被凌波拒后不知为何一直都心绪不佳,听她问情郎之事自然有些不乐意,只是淡淡道:“至尊近来直忙着与谯国公明争暗斗,哪里还记得有个郢王等着他去为难?”
  娉婷没有再问,神色却并不是很好。
  我也知道自己话没说好,连忙道:“只是至尊不为难他,他也要万分小心。至尊派他主理刑部,一堆焦头烂额的事,若是掉以轻心就会被乌台那帮人弹劾。再说……师父并不是很喜欢他,更不愿意你见他,难道你让他天天跑着来找讨嫌么?待过几日清闲些,我让他邀你去赏桃花如何?”
  “阿兄可一定要记得啊!”娉婷咬着下唇,认真嘱咐我。
  “我省得,答应一娘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了?”
  其实忘记过许多次,只是师父虽然教娉婷诗书武艺,却实在把她保护得太好,单纯得如同白纸一般,如若不然,也不会被我一骗一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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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时间差不多,我便换了礼服入宫。先自然是去椒房殿,却刚好见了姨夫与姨母一道,正过问表姐的胎像。
  姨母还罢了,毕竟是亲生母亲,对表姐的身子也关注些,还嘱咐了一些饮食禁忌。姨夫则是听闻胎像稳固,便开始过问先帝在她有孕期间来过椒房殿几次、来过后宫几次、每次分别去了哪里。我进去之时,表姐看我的神色颇为尴尬。
  不过也好歹我来了,姨夫也不好多问,才收了话。然这样一来,一屋子的人竟无话可说,只好聊起时气来。
  几个月不见凌波,自然也没来过椒房殿。但数月前我就听她说过,表姐本就身子不好,有孕期间又一直思虑过重,长此以往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可姨夫姨母好不容易来一次,非但不宽慰,倒还总是说些让表姐担心的话。但我作为晚辈,且是一个不太亲近的晚辈,也不敢去劝。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表姐也该更衣入席,我这才连忙告了罪,自己先溜了。
  还未开宴,而这挑菜宴又在御花园里,先到了的人就在园中休憩。我信步在园中走着,只见几棵玉兰树已然陆陆续续地开花了,青白成片,乍一看仿佛未融化的白雪一般,甚是好看。
  “伯英,许久不见了。”我正在看花,却有人喊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楚煊。
  “大王3。”我同他打了个招呼。
  楚煊笑道:“伯英月前征讨靺鞨得胜归来,小王还未向你道喜呢。”
  “大王说笑了,不过是无功无过地去关外游一圈,没什么可值得恭喜的。”
  “伯英的本事小王还是知道的,那韦致远也是略知一二的,若说那些靺鞨主帅都是他拿下的,小王不信。”
  “不过至尊信了。”他信不信其实没用,何况我也不在乎。
  “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却被旁人强占了去,伯英,你不生气吗?”
  “换做旁的自然会的,只是这个,某并不在意。”
  “伯英,别怪小王没提醒你,这种事,有一便会有二,今日只是几个战俘,明日,就是你的前途你的地位,你还能毫不在意吗?”
  老实说,我并不是十分在意,只在如今的位置上便有许多人虎视眈眈,再往上升,不知多少人想把我生吞活剥了。看看楚煊和先帝楚烨就知道,越是身在高位,便越是孤独,连手足兄弟都要算计。我不想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怪物。
  “多谢大王提醒,某知道了。”顿了一顿,我想起下午娉婷同我说的话,便道:“若是大王近来有闲暇,还请抽空去看看娉婷。她今日同某问起大王,某与她说大王近来分身乏术,过几日闲了会邀她出去赏花的。”
  楚煊愣了愣,不意我忽然说起此事,然后才笑道:“多谢伯英,小王记得了。”
  我想了想,竟与他再没别的可说。曾近亲如手足的袍泽兄弟,如今也不知为何越发生疏。所幸有宫人来传话开宴了,我才舒了口气。
  寿诞的菜色基本都是那几样,从高宗到先帝就几乎没变过,唯一不同的就是时令的小菜。
  只是今年的时令小菜格外不同,一盘子金黄的卷子,咬下去有花椒的麻辣混合着一股不知名的清香,也不知炸的是什么东西。
  先帝也觉得十分好吃,还特意召见了做菜的人,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凌波。
  凌波远远地跪在阶下,只听先帝问道:“这菜是你做的?炸的什么东西?”
  “回大家,这是御花园里新开的玉兰花。将花瓣摘下来洗净,包上调好味的肉糜,裹上薄薄一层蛋面糊,撒上椒盐,再下锅炸至金黄即可。”凌波一向都是落落大方的,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回话也不见胆怯。只是我不经意望见坐在左边文官席的韩谨,脸色却有些难看。
  先帝点了点头,“不错,心思奇巧,手艺也很好,留下来一起参加挑菜吧,若是准了,有双倍赏。”
  “婢子谢过大家。”挑菜一般都是皇亲国戚与达官贵人参加,偶尔有宦官与宫人参与,也是在各位主子面前得脸的。不能不说凌波骤然得了一项殊荣,但她却依旧不见欣喜。
  酒过三巡,内苑便呈上了早已备好的朱绿花斛。这花斛前系着一卷小帛卷,上面写着菜名或花名。花斛上则放着生菜、荠花诸品,并在上面蒙了一层红布。另有宫人捧着玉盘,上面同样放着写了类目、用红线系好的罗帛卷,从先帝至后妃再至赴宴诸人,每人自选一个。再由第一人抽取酒筹,被抽中的人开始挑菜,挑中后报出菜名,并饮酒一杯,念一句与之相关的诗文,倘若有一样做不到便要受罚。而手持上一个被挑中菜名帛卷之人则会得到赏赐,并称为下一个抽签之人。
  玉盘到了我手上,那帛卷已被选去大半,我便随手捡了一个,却是写了个“薤4”字。
  刻好字的玉牌也已然呈上,这第一签自然是由寿星来抽。先帝笑着接过签筒,随手抽了一支,旋即笑道:“朕今日运气好,头一遭却是抽到自己了。”一旁的徐安泰接过签念道:“位高者挑。”若论位高,自然莫如皇帝。
  先帝眯眼看了看眼前的花斛,用那象牙长箸挑了一只花斛夹到面前。送花斛的宫人掀开红布看了一眼,又看了先帝的帛卷,低声道:“大家,这是葵,和大家的帛卷是一样的,还是重新挑一样吧。”
  “还真是巧了。也怪朕,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先帝哈哈一笑,又挑了一样,仔细看了许久,方道:“这是……颇棱5?”
  宫人取下花斛上系的帛卷,展开给众人看,“大家猜对了,是颇棱。”
  于是先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仔细想了想,懊恼道:“糟了,竟是一句都想不起来……罢了,朕认罚吧。”
  众人哈哈一笑,道:“不知至尊要选哪一项?”
  先帝看了一眼一旁的“刑具”,拧眉道:“给朕取一杯凉水来吧。”
  徐安泰连忙端上水去,至尊一饮而尽,皱眉道:“当真是心肺都冻上了。哎……颇棱的帛卷却是
  在谁手上?”
  “是婢子。”却是凌波将手中的帛卷展开,给内苑宫人验过。
  先帝大笑,“这位娘子的运气实在是好。朕说话算话,就将骠国6进贡的那一对翡翠镯子赏你吧。”
  “婢子谢大家。”凌波平静地谢恩,然后接过递来的签筒,拈了一根,念道:“有孕者挑。”
  当时有孕的,唯有皇后一人。于是表姐接了箸挑菜,掀开布一看是一朵碗口大的红花,不假思索地道:“这是牡丹,绮琉璃。”
  “皇后说对了。”
  先帝有些惊讶,“想不到皇后在花草一道上竟然有些研究。”
  表姐垂眸,“妾并不识得多少花木,只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妾时,便送了妾一朵绮琉璃,还替妾簪到了发髻上。妾特意向花农问过,便记得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皇后倒是记得清楚。”先帝淡淡说了一句,看不出喜怒,然后看向远处,道:“该皇后念诗了。”
  表姐神色黯了黯,复又曼声吟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然后举杯,却是有些为难。
  先帝淡淡扫了她一眼,才道:“罢了,皇后有孕,这一杯,朕代为饮了。”
  “妾谢过大家……”表姐有些受宠若惊,还想说些什么,先帝却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不再看她,只是道:“皇后都说上来了,赏真珠一斛。谁手上是绮琉璃的?”
  这次却是个大臣,得了一对犀角杯,又抽中了另一名武将,那武将挑的是葵却又认不出,被罚跳了剑舞,然后由抽了葵的一名宦官继续抽签。
  

    
第8章 玉兰片(下)
  来来回回玩了许多次,被罚的多,一次全说上的实在少。只是转来转去,都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表姐有些乏了,先帝便遣人送她先回椒房殿。没过多久,先帝也起身说要去更衣,命剩下的人继续玩。
  待先帝走后,我才趁机溜出去透气。
  只是一不留神,便走到了荷风榭附近。这荷风榭临太液池而建,本是夏日赏荷的好地方,渐渐地却做了皇帝临幸偶然看上的宫人之所,寻常人都会绕道走。真是喝昏头了,才会走到这地方。
  不巧,目下果然有人在里面。
  “至尊,微臣不想要金银珠宝的赏赐,但求至尊答应微臣一个请求……”唔,又是先帝与韩谨。最近遇到韩谨的次数还真多。
  我逃席之时,恰好被抽中的是韩谨。他运气倒好,抽中的是韭菜,既好认又好联诗,只是先帝不在,不好赏赐,于是徐安泰便说先记下,待先帝回来再一并行赏。不曾想,这便私底下赏了。
  “哦?阿谨想要什么?”先帝饶有兴致地问。
  “臣……请求至尊……将那做炸玉兰片的宫人赐给微臣……”韩谨声如蚊吟。
  安静了片刻,仿佛空气都凝固,先帝冷声一笑,“怎么,阿谨看上了朕的宫人?”
  “臣……家母一直嫌弃家中庖厨做不出好菜,臣只想……”
  “韩谨,说实话!”
  “至尊恕罪!那宫人……是臣的表妹,也就是剑南节度使谢翊之女……”
  “哦,原来是阿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妹……早知道朕就该叫她近前来,看看她长得究竟是何模样。”
  “至尊……啊!求至尊……唔……求至尊放、放过七巧……啊!”
  这大约,又是在非礼勿闻了。看样子韩谨的请求是不会被答应的,我也没什么好担心,还是远远避开得好。
  但从来都是怕什么就一定会来什么,我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谢凌波迎面而来。她看清是我后,神色十分尴尬。想来我的也并不会好到哪去。
  踟蹰片刻,她到底是走上前,向我端正行了一礼,“婢子见过将军。”语气神色都十分疏离,不复从前在椒房殿时的样子。
  我只觉得心头憋闷得很,一句话便脱口而出,“谢娘子,你现在……还想不想出宫?”
  “将军说什么?”凌波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话倒是说得不妥了。我逼着自己冷静思忖片刻,复又问道:“谢娘子与我说句实话,你所等的那个带你出宫的人,就是大理寺少卿韩谨韩书毓吧?”韩谨升迁极快,一年都不到,就已经升任大理寺少卿了。
  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将军何出此言?”
  “谢娘子瞒着某还真是瞒得好生辛苦。谢娘子生父乃是剑南节度使谢翊谢公吧?谢公去岁因罪斩首,女眷没入掖庭。而那韩少卿,便与你是姑舅姊妹吧?谢家与韩家比邻而居十数年,你们又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关系定然很好。只可惜了谢娘子,韩少卿……是不会带你走了。”
  “将军为何要查婢子身世?”凌波有些愠怒。
  她应该是想到许多龌龊的结果。可我霍徵是什么人,怎么会稀罕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威胁一个求而不得的女子?我嗤笑一声,“或许谢娘子不知道,某自小就拜了安国公谢竣为师。”无需我查,师父就与我说起过。
  凌波的脸色缓了缓,依旧有些冷,“此乃婢子家事,不劳将军费心。”
  “谢娘子,你想过没有,若是至尊真的要抓你进宫,不待你逃进长安,便是还未出剑南,就会有内卫出手了。”我也不想在这里讨她嫌,但师父有命也不得不从,“谢娘子在韩家躲得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被发现了?哦,大概娘子不知道,在你被抓不久,韩少卿的父亲便又官升一级了……”
  “将军此言纯属揣测罢了……”
  她就这么信韩谨?我冷笑一声,“某有法子让娘子相信。”
  凌波看着我,将信将疑。
  “娘子只管跟着我走便是了。不过你要保证不能出声、不能闹出任何动静。否则……你我都难逃一死。”
  大约世上再不会有另一个男子,会带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去听壁脚,听得还是那女子钟情的男子与另一个男子的非礼之事,而她的情郎还是雌伏人下的那个。
  借着月光,我能看到凌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羞又恼又惊又气地瞪我,要拂袖而去。
  我却知道今次至尊绝不会轻易放过韩谨,死死拉着凌波的袖子,以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只求能快些结束。
  “至……至尊……微臣,还要……啊!还要回席上……求、求至尊……恕罪……”韩谨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传来,凌波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先帝的声音却还是好整以暇的,“恕罪?哦,那阿谨倒是说说,要朕恕你何罪?”
  “臣……不该……不该向至尊……呃……要宫里的人……”
  “朕有这样小气?倘若真是有朝廷肱骨之臣瞧上了朕的宫人,朕倒是欢喜得很。阿谨,你这样诋毁朕,朕可真是伤心。”
  “臣知错了……”
  “阿谨,你并不知错。这样毫无诚意的请罪,朕不稀罕。”
  “求……求至尊明示……”
  “阿谨,朕讨厌出尔反尔的人,更讨厌得陇望蜀之人,明白吗?”
  “臣、臣明、明白……”
  “不,你不明白。”至尊顿了一顿,方道:“阿谨,你的才学的确出众,但你要知道,长安从来不缺青年才俊,而朕的科举也不是只取某一种才子的。当日你既然为求父亲的仕途与自己的前程而答应朕做朕的人,那你就该好生听朕的话,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臣明白。”
  “而你既遵从父命,亲手将谢氏送进宫来,就该明白今生你与她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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