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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重生之有子无谋-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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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楚云裳却还是端端的坐着,并不起来。
    她抬头看他。
    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年纪小小,她个子小小,想要使劲的仰着头,才能看到父亲满脸温柔宠溺的对自己笑。
    现在她抬头看他,可看到的,却早已不是他对自己宠溺的笑,而是那深沉的、深邃的,仿佛最深的深海一样,深不见底的高深莫测。
    以往他对她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宠爱和疼溺。
    已然随着当初她第一次进入明月小筑开始,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此记忆之中那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走远了,不回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带给自己最负面的情感,他教会她太多世态炎凉,骨肉亲离。
    教会她太多,如何从至亲的亲人,变成如今互相仇视的敌人。
    然后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够了。”
    他低声的说,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已经够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他知道,她到现在都是不表态,为的就是看他的态度。
    她想要看看他的底限,到底是在哪里。
    掌握了她的底限,她以后做事,才能有着更好的把握。
    而显然,他这个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就表明,他的底限,就是在这里。
    他十分明确,也十分肯定的告诉她,她现在做到的这一步,就是他的底限。
    超过这个底限,他将不会再任由她继续下去。
    楚家的所有主子都在她面前跪地求饶,楚家所有的肮脏全被放到了明面上,楚家的里子面子已经丢尽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楚家人没什么好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楚家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背地里肮脏得比后宫还要更加的硝烟弥漫。
    她让真正的楚家被世人看清,她让真正的楚家大儒让世人看清其背后的真正面目。
    做到这些,已经够了。
    再多,就超出他的底限了。
    他知道他亏欠她太多,知道自己是楚家里最对不起她的人。
    关门放狗,侯府大门一关,她在府里想怎么做都可以,唯独在人前,她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因为她现在还是楚家人,她还没有脱离楚家,他不能放任她将楚家的名声在人前这样彻底的败坏。
    听着楚玺的话,楚云裳仰头看着他,神色恍惚间是小时候对他表现出来的崇敬和孺慕。
    小的时候,他是她最敬爱的父亲,她将他看成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人,觉得世上那么多父亲,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的父亲。
    可现在,这个父亲,颓废而疲惫的告诉她,她今天做的,到头了。
    她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再做下去,他将真的和她撕破脸皮,什么也不顾了。
    楚云裳微微眯起眼。
    这是他的底限。
    她做到这样,他却还是隐忍着,按捺着,不动声色。
    她以为即便她做得再过,他也应该还是能继续隐忍的,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让她收手。
    他的底限在这里。
    女子漆黑如墨的眼底,隐约有着什么暗沉的光,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她从地上站起来,才换上没多久的裙子,整个的被血染透,她的上衣也是染了不少血色。她好似是从血海中而来,神情静默似血海中开出来的花朵。她站在楚玺面前,微微抬头看着这个好似还是那样身姿挺拔的父亲,眼神平静冷漠得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样的眼神,和刚才她仰头看他的姿势比起来,莫名让他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便随着这么一下抽动,他眼前明明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到人物,然心脏这样陡然抽动,他眼前陡的变得模糊了起来,身体也是猛然晃了一晃。
    喉头,也是立即的哽了一口血。
    “侯爷。”
    赵氏离他很近,见状不顾身上的疼痛,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扶住他:“侯爷您怎么了,侯爷,侯爷?”
    楚玺视线模糊着,头脑瞬间晕眩,耳边也是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能隐隐约约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楚云裳,一身素白与血红交织,是久远记忆之中,无数次他将她打成这么鲜血淋漓的模样。
    然后看着她好似是伸出手来,将扎在他额头上的银针拔掉。
    银针一去,他眼前立时更加漆黑,脑袋的晕眩,也是海水一样,一浪接一浪的汹涌而来。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竟是忍不住要将哽在后头的那口血吐出来。
    “你说够了。”他听见她轻声的道,声音里好似是带了那么一点儿笑意,“那就够了。可是父亲,你知道,这只是现在够了而已。”
    她一点都不介意将自己未来对他们的报复,让他们现在就知道:“现在这样够了,那么接下来,以后,怎样才够,父亲,这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他听着,手指猛然颤了颤。
    依旧通红的眼睛,也是倏然闭上。
    他已经不敢再看她。
    反正看了,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连她的五官都是看不清,表情神态更是如此。
    正如她之前和他说的一样,没有她在身边,这一年里堆积在他体内的毒,已经让他的身体快要到达临界点,现在就已经这样看不清,想来再等等,他的眼睛,将会失去所有作用。
    他将承受迟来了十年的痛苦,他将承受她带给他最致命的打击。
    然而这一切,他都要承受着。
    他也必须要承受。
    须臾,楚玺再度开口,语气比刚才的还要更沉重。
    “好。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任由她在人前将楚家这样玩弄报复。
    从此以往,她都不能再做第二次。
    她听了,眉眼弯弯:“好。最后一次。”
    从此以往,楚家都要没了,还怎能再让她继续第二次?
    这明显是两人之间的交易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赵氏等人听着,立即想要开口拒绝,可看着楚云裳朝楚玺微笑,笑得那样清丽那样温柔,好似是她十分的崇拜且敬爱她面前的这个人,笑得他们浑身发冷,所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能看着她对楚玺微笑着道:“父亲,你累了,你应该休息了。”
    音落。
    “噗。”
    楚玺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生生喷出一口血来。
    血色猩红,隐约,还带了点乌黑的颜色。
    是毒。
    赤黑的血有少许溅到她的身上,她低头看了看,然后便看向赵氏:“还不赶紧让父亲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你们都回去吧。”
    赵氏听言,什么都不敢说,只战战兢兢着点了点头,便要扶楚玺离开。
    却还是没走两步,楚玺便是身体一软,朝着一旁栽倒。
    “侯爷!”
    “父亲!”
    杂乱的喊声在耳边模糊响起,可他陷入黑暗之前所听到的,却是一道清清冷冷的笑。
    笑音如魔,魔念遍生。

  ☆、127、落泪,断绝,大火,离开

冷。
    很冷。
    极冷。
    寒冬腊月之冷。
    冰天雪地之冷。
    撕心裂肺之冷。
    肝肠寸断之冷。
    血脉至亲成为生死仇离……
    之冷。
    冷得全身血肉皆是变作了僵硬泥土,犹如泥人木偶,没有半点生气;冷得所有思绪也全是来来回回的回放着很多年前的一幕,像是那样一个场景,是烙印在最深重的记忆之中,无论如何都抹除不去。
    抹除不去,消湮不去,那便化作了最致命的毒,最绝望的伤,潜藏在身体最深处,侵袭着四肢百骸,腐蚀着五脏六腑,折磨着一生一世都无法将其丢弃遗忘。
    是了。
    怎能忘记?
    明明记得那样深刻,记得那样牢固。
    那一幕里,遥远记忆之中的蔚蓝天色已然被重重血色覆盖,入目全是猩红狰狞的尸横遍野。汝阳侯府里最好的云水小筑亦是被熊熊大火所笼罩,赤红的火焰在风中摇摆着狂舞,叫嚣出滚滚灼人烫热,极尽一切的燃烧着其所能燃烧的所有,烧得人的眼睛,都是变得通红,似是能滴下血来一般。
    便在这么一个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场景之中,有那么一道素白与血红交织着的纤细影子,站在那血色天空之下,立在那烈烈火海之间。
    血色天光映照得她脸容豔红清艳,赤红火舌在她的衣裙身体之上跳跃舞蹈,她长长乌发和火焰一起在风中飞舞,她身体血红,她脸庞血红,就连她的眼睛,她的手指,也尽是血红。
    一片茫茫血红之中,他眼睁睁看着她,少女缠连着粘腻血丝的手指抚上尚还未显怀的小腹,姿态温柔是初为人母最真实的情怀。
    父亲。
    她说,你要有第一个外孙了。
    她说父亲,你开心吗?你一直都说你只有孙子,而没有外孙,如今我怀了孩子,你很快就会有第一个外孙了。
    她说,你是不是很高兴?
    少女笑容是那样的温柔,声音也那样温柔,她抚摸着肚子里自己的孩子,动作也是那样温柔。
    然而这样的温柔,看得人眼疼,看得人身体也是要禁不住的颤抖起来,恨不能立即上前去,撕裂她这样温柔的伪装,然后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在这温柔之下,潜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蛇蝎心肠,到底是怎样的佛口蛇心。
    可是,不等来到她的面前,将她这笑容给狠狠击碎,就见她的身体,终于是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焰在疯狂的灼烧着她的身体,她皮肤崩裂开来,新鲜的滚烫的殷红的血从她身体各处流出,她的笑容倏尔变得十分讽刺而凉薄,好似这烈火灼伤了她身体的同时,也灼伤了她一颗早已千疮百孔陷入深深黑暗泥沼之中的心。
    身体在被火海吞噬,她声音亦是变得破碎而嘶哑。
    她说,父亲,你真的要打掉这个孩子啊?你不想要外孙了?
    他当时……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他哪里来的外孙,那是个野种,不是他的外孙。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他不想打掉这个孩子,他想要这个外孙。
    真的想要。
    很想很想。
    想得骨头都疼了,血液也凉了。
    疼得看着她笑得更加讽刺,凉得听着她说得愈发锥心。
    火苗不断的舔舐吞并,她的头颅似是要和身体分离开来。数之不尽的鲜血从她身体里流了一地,她低下头,修长的颈子上有着血痕在不断的蔓延,她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说,孩子,你外祖父不认你呢,外祖父说你是野种,不认你是他的外孙呢。
    既然不认,那是不是,也就没有生出来的必要?
    所以才要打掉,所以才要抛弃,所以才要杀死。
    所以一切一切的情怀,终于是在那样一碗漆黑药汁之下,彻底泯灭,连头发丝儿的那么一点点,都是不曾留下。
    明明是这样小的一个生命,明明是这样亲的一个孩子。
    为什么你不认呢?
    为什么你要害死它呢?
    她重新抬起头来,容颜已经出现一道道的裂缝,她的神情她的笑容在血色火海之间变得支离破碎。
    她的身体就这样怦然破碎开来,她那尚未显怀的肚子,也是在裂缝的蔓延之下,一点点的碎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体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所有的五官轮廓皆是消散。而他一直都在期待着的那个孩子,也是伴随着母体的破碎,从而化作一滩血水,从她血肉之上流到他的脚边。
    殷红的粘稠的血水沾染上他的身体,有婴孩嘶哑的哭声响起,冲进他的耳膜,疯狂的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他听见那婴孩在嘶喊,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嘶喊犹如魔咒,不停的在他耳畔响起,我是你的亲人,我是你的外孙,我是你亲生女儿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
    婴灵的嘶喊声声好似刀刃,一刀一刀的狠狠洞穿他的心脏,将他冰冷的心脏刺伤得再也拼凑不起。他能看到那一滩血水流到自己脚下,顺着自己的双腿便蔓延了上来,血水所过之处,皮肤瞬间溃烂,骨头也瞬间破碎,婴灵嘶喊伴随着真正彻骨的疼痛,遍布了他的全身,他眼前彻底变得鲜红,所有的意识在瞬间变得分崩离析。
    直至变得溃散,直至变得消亡。
    直至变得什么都再感觉不到,也什么都再听不到。
    像是一缕清风,吹来吹去,到了最后,不知不觉的,便散去了。
    他以为,自己这便要死了。
    然而,死,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么?
    真正的死亡,即便是堕入阿鼻地狱之中,也根本享受不到的。
    地狱,那从来都是只有着无边无际的折磨,鬼风阵阵,哭啸阵阵,是所有失去了躯壳的魂魄最惧怕之地。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
    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血海,有的只是不见天日的阴暗。
    父亲。
    混沌苍茫之中,一片漆黑阴冷,他听见她又说,父亲,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又有那婴孩的哭声在耳边继续响起,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说你对不起我,你下地狱也是罪有应得。
    婴孩哭喊你要杀我,我要你永生永世尽受阿鼻地狱之苦。
    一道声音接一道声音不停的响起,他恍惚着,他迷茫着,他痛苦着,他悔恨着。
    然而这一切,有用吗?
    他扪心自问。
    此刻他身在地狱,那么她和她的孩子呢?
    她和她的孩子早已先他入了地狱,并且还是他亲自送进去的。
    地狱里这样冷,这样寒,她和孩子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一定很不好受。
    所以啊,才要将他拖进来,要他陪着他们一起享受,如此,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是么?
    他闭上眼,微笑。
    嘴角有血,慢慢流淌。
    殷红,夹杂着些许乌黑。
    毒已入骨。
    恨已入骨。
    骨肉之亲,生死相离。
    这种痛,比一千刀的凌迟还要更苦。
    侯爷,侯爷……
    恍惚之中,好似有谁在耳边不停的呼唤,声声入耳,听得他濒临破碎虚无的意念,慢慢的清醒,慢慢的清醒。
    侯爷,侯爷你醒醒,侯爷……
    呼唤声不停的响着,在无边黑暗中凝聚成最耀眼的一线灯火,他摸索着靠近,终于睁开眼。
    那一瞬间——
    无边黑暗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乃是下午还显得明亮的天光,以及一张苍白带泪的脸。
    “侯爷,你醒了。”
    目前楚家里唯一还算得上是完好的赵氏正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看他果然是睁眼醒来了,赵氏又喜又悲,禁不住便泪如雨下:“侯爷,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楚玺睁眼看着她,分明是能看清楚的,但却又觉得有些模糊,是毒素所造成的后果。
    他不由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似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云裳呢?”
    见楚玺一醒就立即问起楚云裳,回想起之前亲眼目睹的那一幕,赵氏面色倏忽变得更加惨白。但还是定了定神,回道:“七小姐在安排客人们离开。”
    他昏倒之前楚云裳就说要着手处理侯府的事,现在也还在安排着,看来他昏迷的时间不长,想来应该只有一刻钟左右。
    “其他的人呢?”
    他又问,想要就着赵氏的手坐起来,然腰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稍稍动一动便是极疼,他便只能仰躺着,左半边身子也还要微微斜侧,以免靠近腰眼的那个伤口被压到。
    赵氏怕他这样躺着不舒服,伸手在他头下又垫了一个薄枕头,然后道:“都请了大夫在疗伤看病,于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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