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歌-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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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隐隐燃着的火,让他的双眼秘密成了两把冰刃,恨不得一寸寸将楚阳凌迟。
楚阳被冻得双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叶空蝉却是震惊莫名地望了望楚阳怀里的长剑,伏魔剑,居然回来得这般轻易?
第431章 忽忆及
叶空蝉心中思虑种种,再抬起眼来,撞上顾轻涯那双沉冷的黑眸时,登时心中一凛,抬起手,便已是将还在发蒙的楚阳给揪到了一边。
顾轻涯冷冷盯看他一眼,然后,便是抱起人,大步流星越过他们,直朝床铺走去,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到了床上安睡。
“她怎么了?可是受伤了?”曲未浓连忙上前帮着给闻歌盖被褥,望着她惨白的脸色,便是不由神色担忧地问道。
顾轻涯心头一动,抬起头来望着曲未浓,略一沉吟后,才哑声道,“你若是方便,帮我多照看些她。”
曲未浓怔怔抬起头,心中思虑纷纷,片刻后,才是讷讷点了点头。
旁人或许没有察觉到什么,方琴曳却是奇怪地看了一眼顾轻涯。
这回,顾轻涯回来,整个人好似都变了。
就像是一只刺猬,对周边的所有人都竖起了防卫的刺,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云珏、云懋也就罢了,曲师妹……却是为何得了他的信任?
不过转念一想,方琴曳倒是觉得这件事与她没有多少相干,转瞬便是将这疑虑尽数抛到了脑后。
曲未浓却觉得脑袋有些发蒙。
她早前在松陵原时,是没有认出他们的。
她的魂魄本来就是被勉强拼凑起来的,何况,中间经过了这么多年。
她再度醒来时,便已是在郇山。
是谁救了她,她不知道。
只是,从那时起,她便已得了个曲未浓的名字,成了郇山掌门虚阳子的入室弟子。
反倒是过往的一切,好似成了一场幻梦一般,变得有些不真切起来,似是而非。
从松陵原回到郇山之后,她无意中翻到了幼时画的一幅画作那时,她总害怕有一日,她会将从前的一切忘个干净,所以,便将那些对于她而言,很是重要的人,涂鸦在了纸上。
笔法拙劣,可却让她想起了两个人。
顾叔叔。
闻歌姐姐。
那是她生命中最瑰丽的颜色,最精彩的存在。
可是,她竟已有些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样子了,只心里模糊的,残存的影子,却是与她在松陵原邂逅的那两个人,是那么的相似。
而且,更巧的是,那两个人,恰好便是一个姓顾,一个名唤闻歌。
这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那时,便是心跳如擂鼓。
好不容易,才压制住马上去寻找他们,问个究竟的冲动。
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毕竟,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们若果真是她的顾叔叔和闻歌姐姐,又怎么可能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理智的一面,被她说服了。
可是,情感的一面,直觉的一面,却不肯轻易认输。
当天晚上,她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便是那时过完年,顾叔叔和闻歌姐姐带着她到处去疯玩的回忆,他们去凿冰钓鱼……
她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梦到过从前的事,只是,梦里的人,却已经褪色成了一道看不清面容的模糊影子,可那一晚,她的梦,却是清晰无比。清晰得她清楚地瞧见了梦里顾叔叔和闻歌姐姐的面容,便是她邂逅的,顾轻涯与闻歌。
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这当中,真有她想不明白的关节?
那些日子,她一直心绪难平,辗转反复。
很快,便到了试剑大会。
沧溟云家的人到了,云家主却说有两个弟子还没有音讯,从他口中得知,竟就是那云懋和顾轻涯。
云珏要去寻找他们时,她便自告奋勇,要与他同路。
找到他们,回郇山的一路上,她却是忍不住,一再地观察他们,心里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人?
其实,她还确定自己认错了的。但却又忍不住一再地观望,也忍不住关心,忍不住信任。
可是……方才,顾轻涯交代她多照看闻歌。
这话里的交托与信任,曲未浓不会错认。
可是……凭什么?他凭什么信任她?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
曲未浓再次心跳如擂鼓。
目光近乎热切地望向床上昏睡不醒的闻歌,然后,又追逐着顾轻涯的背影而去。
只是,现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沉默的当下,云懋已经咚咚咚上楼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灵参汤。
顾轻涯赶忙将闻歌扶坐了起来,好歹是将参汤给她喂了下去。
叶空蝉目下轻闪,寻了个借口,领了师弟师妹们,先行离开了。
云懋倒是有满肚子的疑问,可是,不及他开口,却是被云珏往门外一扯,还朝着他摇了摇头。
云懋转头看了一眼将闻歌抱在怀里,满心满眼里,只有闻歌,好似他们不存在的顾轻涯。
不知为何,今日小五回来,总觉得有些不同。
找回了闻歌和伏魔剑,应该是好事才对。为什么,这一刻,小五的背影却好像写满了难言的哀伤。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闻歌现在这样?
可是,方才大哥把过脉,不是已经说了没大碍么?
云懋想不通,不过,想想也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遂安静地跟着云珏离开了。离去前,倒还记得体贴地帮他们将门关上了。
房内,顾轻涯望着怀中沉睡的人儿,眼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一点点好转,他一直紧悬的心,总算慢慢放了下来。
可继而,却又是幽幽苦笑。
他早知道的,她不会有事。
可是,等到她醒了,也许,也就是他永远失去她的时候了吧?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顾轻涯便觉得心痛如绞。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贪心啊!
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只要她能平安,他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几时起,却又多了许多别的奢念来了?
望着闻歌,顾轻涯嘴里泛苦,只希望时间,若是能够永远停滞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
可是,不管如何,时光却是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停下它习惯匆匆的脚步的。
即便顾轻涯连眼也不敢闭的一直睁着,望着闻歌,但天色,却还是一点点亮了起来。
在眼看着她紧闭的眼睑慢慢睁开的时候,顾轻涯便已收拾好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闻歌缓缓睁开眼来,阳光射入眼中的刹那,她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一时,脑中一片空白,竟是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醒了?”耳畔响起一把醉人的嗓,让人心悸的动听与熟悉。
第432章 两清了
闻歌转过头去,瞧见他在晨光和煦中,弯着眼,温润地笑,刹那间,闻歌恍惚以为,之前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而已。他们还是跟从前一般无二,还是两心相契,还是信任对方如同信任自己,在一起时,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坐在一处,望着彼此,微微笑,便已是岁月静好。
可是……闻歌黑金色的眼瞳一缩,她从不是习惯逃避的人,有些事情,若是从未发生,自然是好。可有些发生了的事情,终究就是发生了,只能面对。
于是,她缓缓从他的怀抱处坐直了身子,然后伸出手,轻,却坚决地推开了顾轻涯扶在她臂上的手。
顾轻涯眸色一黯,但却没有强行环住她,只是任由着她,将自己握在她臂上的手推了开来,但嘴角的笑容,却终究是再挂不住,缓缓消失在了唇畔。
闻歌扭过头去,不看他,而是望向了窗外。
晨光破晓,新的一天,来临了。
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无声蔓延,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打破这沉默。
“闻歌……从前的事……”但是,顾轻涯知道,一直的沉默,于事无补,有些事,说开了反倒好,也许,他至少该再努力一回,所以,他声音沙哑,但却终究是开了口。
“从前的事,我忘了!”谁知,没等他将话说完,闻歌已是猝然打断了他的话语,然后,终于转头看向了他,一双黑金色的眼瞳已是沉敛下来,不见情绪,望着他,平静得好似他们已全不相干。而就是这样一个眼神,却看得顾轻涯心下一“咯噔”,最后的那一丁点儿奢求,刹那间,灰飞烟灭。
他了解闻歌,正因为,了解她,甚至甚过了解自己,所以,他知道,闻歌已经做下了决定。而她一旦下了决定,即便前路并非坦途,荆棘丛生,她哪怕撞到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而这回,她选择并肩的人,却绝不会再是他了吧?
顾轻涯敛下眸子,因而错过闻歌眼中一闪而没的挣扎,她咬了咬唇,不让自己动摇,悄悄深吸一口气道,“我曾经忘了。忘了的这些年,我其实过得挺好,若是能够一直忘下去,其实未尝不好。可是偏偏……我却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便不能当作没有那回事。你知道我的,我的心眼儿很小。”
说到这儿,闻歌甚至语调里带了隐隐的笑,似是调侃自己,顾轻涯的心,却是半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从前的事……”闻歌略略顿了顿,“便算了吧!”
顾轻涯惊得骤抬双眸看她。
可她已经转过了头去,又恢复了稍早的姿态,扬高了下颚,望着窗外。顾轻涯堪堪只能瞧见她的侧颜,清早的阳光破云而出,倾洒在她面容之上,她虽然比昨夜要有血色了许多,但看上去,却还是有些苍白的脸容,被阳光照耀着,好似泛出了柔和的光晕,静谧安好。
顾轻涯的心,却被这样的安好,却好似远到了天边,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所刺痛了。
疼得他一个瑟缩,再听她开口,那一字一句,好似隔着一层膜,听不真切,但却字字成伤。
“是非对错,如今再去论断,都已无济于事了。何况,感情的事,本也不是简单的对错能够说清的。你我,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抱着过去纠缠不清,却也没有必要了,就当……两清了吧?”
两清了?或是……一刀两断了?望着她的侧颜,顾轻涯心痛如绞,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问不出口,哪怕是自欺欺人都好,他宁愿,给自己保存着一丝希望,至少这样,他还知道为何而活,还能,活下去。
这一番话后,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顾轻涯才嘶哑着嗓音开口,“两清了?你说的两清,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对于你来说,在你面前的我,究竟是肖雁迟,还是顾轻涯?”
有些事,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可是,都没有挑明,可这会儿,却是被顾轻涯亲自说破。
闻歌垂下眼,未答。
顾轻涯既然开了口,便是一定要得到答案。他咬了咬牙,绕到她跟前,挡住了那扇透进阳光开的格窗,投下一道暗沉的影,将她密密罩住,“回答我。”
他了解她的执拗,她自然也了解他的坚持。
她知道,她是非答不可。
抬起头来,她平静到淡漠地望进他的眼底,“有区别吗?”
顾轻涯瞳孔陡然一个瑟缩,定定望着她,好似要将她看穿,闻歌不躲亦不藏,由着他看个清楚明白。
好一会儿后,顾轻涯败下阵来,嘴角的苦涩无边无际蔓延,“对你而言……没区别吗?”
闻歌却是再忍不住了,知晓这一切真相,骤然从幸福甜蜜中坠落到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之间,到底谁更痛苦?他现在却做出这样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给谁看?给她吗?她以为,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傻子,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你想做顾轻涯,只想做顾轻涯。所以,你抛开了肖雁迟……不!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肖雁迟这个人!是焰迟!是岩目山魔族少主,是魔尊万劫唯一的儿子,是那个不惜杜撰了一个这世间根本不曾存在的人,刻意接近我,只为了取我心的人。”闻歌抬手拍了拍胸口的方向,嘴角牵起笑痕,笑意却丝毫未及眼底,“为了这颗心,你要假装爱一个人,情话绵绵,山盟海誓,还得娶她,真是难为你了。”
说是难为,可她的语调里,却是充满了怨气。
这是她二十年前,来不及吐露的怨气。
顾轻涯听了,心里难受,但却也欢喜。
这样充满了怨气的她,至少比方才那般冷静淡漠的她,要让他踏实许多。还会怨,还会有情绪,至少说明,她还在乎。
“是啊!你为何不想想,若只是想要你的心,你是我的对手吗?我直接下手剖就是了,又何需那般难为自己?”
闻歌目光闪了闪,却是再不想提从前的那些糟心事。
她想起来,已经够难受了,为什么还要一再提起,一再磋磨自己的心?
她骤然抬起头看他,“你不是问我,在我眼里,你究竟是肖雁迟,还是顾轻涯吗?”
第433章 太残忍
闻歌突然开口,让顾轻涯刚刚欢喜了一丢丢的心,又是骤然不安。
只是,他却开不了口,让她不要说。
闻歌勾起一抹笑,有些恶意的,甚至是挑衅的,“其实有什么区别呢?不管是从前的肖雁迟也好,还是现在的顾轻涯也罢,都是一样,都是骗子,自然没有什么区别。”
骗子?顾轻涯的心,疼得抽搐。原来……所有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成了欺骗,转眼,便可全部抹杀。
原来,人说,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竟是真的啊!
“难道不是吗?从前的事,我不记得,可你难道不记得吗?你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我?摆出一副对我情真意切的样子来,还有你口中那个愿意为了她学习厨艺,给她做一辈子的饭的姑娘,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暗地里吃她的醋,总想着,你的心上居然还有一个能让你那般付出的人。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那个人居然会是我?是不是很可笑?”
闻歌一边嗤笑着问,一边眼里,便已滑出了一滴泪。她抬起手,好似满不在乎地抹去,一双眼,被泪水洗涤得晶晶亮。
“而更可笑的是,什么情深不悔?自始至终,不过一场骗局罢了。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救我时,你不曾问我,还要不要活着。擅自主张抹去我的记忆时,你没有问过我的意愿。这么多年之后,你披着另一个人的皮囊,再一次靠近我的时候,难道就不曾想过,如果这一切,如同今日一般被揭穿,我该怎么办?”闻歌声声责问,几近咄咄逼人,每问一句,顾轻涯的脸色便是白上一分,她别过头去,不想再看。
她又是抬手抹了一把脸,“其实,说到底,你与你父亲骨子里,真是像。从来都自私,从来只想到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如同这一回,你父亲在布局这一切的时候,怕是也从未问过我们这两个当事人,是不是还想记起从前的一切吧?”
顾轻涯一句话也说不出,其实,这个结果,是在昨夜……不!或者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便已经隐约料到的结果,她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执拗倔强,且爱恨分明。她不是总说他料事如神么?又怎么会料错了她?
不过是自欺欺人,将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罢了。
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不过,是存了侥幸的心理,想着,他们经过了这么多,就算有什么错,如同闻歌所言,他们都用命来偿还过了,这一次,好歹请上苍怜悯他们一回,允他们一个幸福的可能。
当年,他抹去闻歌的记忆,不过是为了让她活着,好好活着。而如今,却是又给了他一丝念想。
若是闻歌能够一直不再记起,若是,他这一生,都可以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