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歌-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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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歌的嗓音里有淡淡的笑意,自然是因为想起了这个人一进到水里就是什么德性,完完全全的取笑。
顾轻涯却是淡淡看她一眼,“我出身镜海,便是你说的那覆灭一族的漏网之鱼,你不知道?”
“你……你……你竟不是人?”闻歌不得不惊讶了,惊讶到甚至有些口吃。
顾轻涯气闷地横了她一眼,什么叫他不是人呐?这能当作好话来听吗?
被他一瞪,闻歌也恍惚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话有些歧义,不太好听,连忙笑笑道,“不不不!你别误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原来出自神族啊!”这一句,虽然中听了一些,但闻歌那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惊疑,看怪物一般上下瞄着顾轻涯,很有求知心地道,“不过……这镜海一族,既然族名里有个海字,对于这海啊,水啊的,应该很是亲近才是,你……”你进到水里那个德性,真的不是山寨吗?
可惜,顾轻涯却显然没有满足她求知心的意思,“看来,你现在不怎么想赶路啊!”还有那么闲情逸致来八卦。顾轻涯说着,已是作势要将那把流空剑收起。
闻歌连忙冲上前,扯了他的袖子,不让他收回剑,抬起头,冲着他一脸谄媚的笑,“走啦!走啦!现在就走吧!”却是默默腹诽起,早前说些什么情深意重的话,这会儿却连两句话都不能问了。男人呐!真是小心眼儿。
闻歌虽然笑着,但那小狐狸的模样落在顾轻涯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若是狐狸,他就是狐中之王了。
感觉到顾轻涯眯眼看她的那目光里有些不太对劲的意味,闻歌很是警觉地收敛了心里的腹诽,冲着他,笑得那叫一个甜美啊!
顾轻涯又拧着眉看了她片刻,运气于指,轻喝一声,“起!”那把流空剑从他掌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增大了数倍,顾轻涯携了闻歌的手,纵身一跃,下一刻,便已牢牢落在了剑身上。
闻歌的手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袖,往脚下看了看,呵!这御剑飞行,往日里看着,那叫一个爽酷啊!如今看着,却有些悬啊!到底安不安全啊?
“去哪儿?”闻歌还在为安全问题忧虑时,顾轻涯已经沉着嗓音问道。
“啊?”闻歌愣了愣,想着,今天,这个人态度不太好啊!难不成……是被她拒绝了,所以心情不好?那这男人,气量也太小了吧?轻哼了一声,但闻歌自来是个识时务的,既然知道人家气量小,这个时候,又还要求着人家,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刺激人家了。
所以,闻歌眯眯眼,将黑金色的眼瞳笑成了两弯熠熠生辉的月牙儿。“往神魔境去吧!我有个地方要去!”
神魔境?顾轻涯目下闪了闪,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左手拈起一个诀,脚下的长剑突然往前窜去,闻歌身子往前一倾,出于本能地一扑,展臂就抱住了顾轻涯的腰。
属于他的味道,窜入鼻端,闻歌的脸有些发热,她咬牙,都是被他气的。他这是故意的呢?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自己可稳好了。一会儿摔下去,可不好看。”顾轻涯轻声哼道。
闻歌在他身后默默地磨了磨牙,却是甜腻腻应了一声,“知道了。”
待得脚下长剑再动,却是平稳地穿云过风而去时,闻歌却已是很心安理得地将手环在他的腰上,还一边感叹道,这人没有看出来啊,平日瞧上去,挺是清瘦的,这衣衫底下,却很是有料啊!
到得一大片的雪玲珑映入眼帘时,顾轻涯将长剑往下一御,待得脚踏实地时,长剑一撤,又化为一道光影,隐没在了顾轻涯的掌中,“到了!”
闻歌已经展臂在那花丛中,仰起头来,很是满足地闭着眼,微笑,“好久没有闻到这味道了!真好!”
空气里,淡淡的甜香,是属于雪玲珑的香味。
姑娘陶醉放松的模样,很美,顾轻涯狭长的双眸眯了眯,遮掩不住的柔色从眼底丝丝流泻出来,他却是淡淡煞起了风景,“少闻点儿吧!一会儿被香气所迷,可别指望我救你!”
这人!不过就是拒绝了他嘛!怎么就突然小气成了这样?闻歌放下手,却是冲着他,难得幼稚地扮了个鬼脸,“还真没有你不知道的啊!”回过头,却腹诽道,若果真如此,才不信你不救我呢!
话是这么说,但闻歌也知道雪玲珑香味的厉害,乖乖地不再贪婪嗅闻,朝着顾轻涯招了招手,“跟我来!”
第138章 梦中梦
“你要干什么?”一路穿过似是漫无边际的花海,顾轻涯甚至觉得,他的衣衫上都沾染了浓浓的属于雪玲珑的甜香时,他们两人来到了一汪池塘前。
那池塘里,不过就是少少的几许浮萍,顾轻涯很是怀疑,难不成他们大老远从松陵原过来,就是为了赏花看景的?
闻歌却是没有理他,反倒是心情极好一般,哼起一首小曲儿来。轻快的小调掠过耳畔,顾轻涯想着,这姑娘的声音清脆婉转,唱起歌来,倒还不错听。
而在那歌声之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池塘中央突然起了涟漪,那越来越大的涟漪中央,一朵翠色的莲花从水底下缓缓升了起来。
中央无莲蓬与蕊,只一团光晕。在顾轻涯愣神之际,这回,换闻歌携了顾轻涯的手,轻喝一声,“走!”便是朝着那团光晕,纵身而去。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物已是全然变了。满目,皆是花。本不是这个季节的春兰、秋菊、冬梅,竟是竞相怒放。
醉人的花香袭入鼻端,顾轻涯皱了皱眉,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竟是进到了一处幻境之中。这幻境很是真实,他伸手摸了摸边上的花,触感真实,就是俯身嗅闻,那花香也是一般无二。
这样真实的幻境,要以强大的灵力来撑持。能布下这样幻境的人,必然是高人,真正的高人。
“这里是百花幽谷。”闻歌正四处望着,神色有一丝怔忪。丝毫忘了,这百花幽谷,顾轻涯不一定听说过,她却除了这个名字,已是完全忘了要向他解释什么。
因而,她更没有察觉到顾轻涯眼中一闪而没的惊疑。
顾轻涯望着姑娘怔忪的侧颜,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耳根一动,身后风息细微的变化被捕捉到。他眸子骤睁,一把拉过闻歌,往边上侧闪了两步,同时,手中光影一掠,那把流空剑已是出了鞘,反手一格,“铿”一声响,堪堪将身后那把直刺而来的长剑抵住,劲力一个反吐,来人撤回剑,脚尖已踢了过来,借着顾轻涯流空剑的反弹之力,跃身而起,在半空中又是一个俯身,从顾轻涯头顶俯冲而下,顾轻涯还算反应极快,一手环着闻歌,一手已是抬手拈起一个诀,在那剑尖刺到的前一刹那,一道镜墙已遮蔽了头顶,但不过顷刻间,就在那人剑尖之下,碎裂成了片片。
顾轻涯眼中惊色一闪而过,一时间,只顾得将闻歌兜头抱住,就势往后一撤,待得脚步刚稳时,颈间一凉,便已被剑刃抵住了。
闻歌在瞧见来人的那一刻,目光便有些呆滞,甚至红了眼眶,才一时呆呆的没有反应,累及顾轻涯为了护着她,左右掣肘,不敌而受制于人。
这一刻,闻歌终于是回过神来,却是就看见这么惊险的一幕,当下,她脸色不由一变,忙道,“手下留情……”后面的一个称呼,却是被硬生生噎在了喉咙口。
手拿长剑,稳稳抵在顾轻涯喉间的是个男子,看上去倒算不得很大年纪,一身藏蓝色长袍,偏生却是一头银发垂肩,听得闻歌的声音,抬起一双眼,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那银发男子的目光顿了顿,片刻之后,又冷冷挪回顾轻涯身上,“来者何人?”
顾轻涯没有回答,将目光落在了闻歌身上。现下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该不该答,如何答。
闻歌面上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望定面前的银发男子,一瞬不瞬,那目光竟是热切的不肯稍移,顾轻涯也好,那银发男子也好,都因着她这目光,都是拧起眉来。
闻歌却没有察觉一般,没有收敛,神情中反倒多了一丝不稳的波动,她张了张嘴,似是难忍激动得要吐露什么惊人之语……
“爹!”突然,一声脆生生的呼唤从百花丛的另一头传来,一个身穿粉衣的小小身影,犹如一只粉蝶儿一般从百花丛中飞舞而来,直到银发男子身边,手便揪住了他的袍子,仰头看他,嘟嘴道,“你怎么这么慢呐?我都喊了好几声了,娘在找你呢!”
银发男子目光一闪,目中含着精锐,在闻歌与顾轻涯身上打量了一圈儿,却是蓦然收回了手中,抵在顾轻涯喉间的长剑。
“闻歌,请两位客人去喝茶。”银发男子丢下这么一句话,却是扭头便朝着百花丛中走去。
因着那一声“闻歌”,顾轻涯目下一惊,先是望了望站在面前,叉腰瞪眼看着他们的小女孩儿,而后,又是愣愣看向身边的闻歌。
闻歌却是神色莫名,定定望着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儿被他们俩的目光看得不爽至极,原本双手叉着腰,这会儿改为单手,另一手,指着闻歌与顾轻涯两个,颇有些气势万钧的意思。如今,更是瞪圆了一双黑中流金的眼,嘟起嘴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怎么进百花幽谷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顾轻涯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儿,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有幸见过闻歌的小时候的话,便就该是这个模样。
何况,大小两个姑娘,虽然一个已是身形高挑,一个还是小小的一只,但仔细一瞧,眉眼轮廓间,还是很是相似,尤其是那一双黑中带金的眼,这世间,怕也是独一无二,要认错……还真是不容易。
震惊过后,顾轻涯反倒觉得眼前的情况很有趣味,望了望还在发愣的闻歌,又掉头看向正很是不满瞪着他们的小女孩儿,想起方才这小姑娘的那一串问,顾轻涯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他与闻歌头一回见面时,闻歌冲着他的那一连串发问,喉间一时发痒,便是想笑。
他清了清喉咙,半蹲下身,与那小姑娘平视,正了正神色,道,“你呢?你又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在这百花幽谷里做什么呢?这么追问我们,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139章 护犊子
这一连串的问,何尝不是猝不及防,加上他刻意的正色,倒别有一番威势。小闻歌也好,大闻歌也罢,两双同样的黑金色眼瞳都是望着他,都是震惊而不满。
“你……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还没有答过我呢!这里是我家,我是主人,你是客人,自然该是我先问,你先答。”小的那一个,即便是长大了,若论起城府,也远远不是顾狐狸的对手,何况如今还输在年龄,又没有大的那一个沉得住气,当下便又是小腰一叉,指着他的鼻尖道。
顾轻涯却是笑得眯眯眼,“对呀!你是主,我是客,令尊方才可是交代了你给我们泡茶喝,难不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你……”小姑娘“你”了半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被那双眯眯笑的狭长黑眸看得又气又恼,一跺脚,往方才银发男子去的方向哭着跑了过去,“爹啊!这个坏人欺负我!”
小姑娘哭着飞也似的奔进了百花丛中,山谷的另一头,一角屋檐隐隐绰绰,小姑娘的身影还是宛如粉蝶一般,又飞舞回了百花的怀抱。
真是有意思。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顾轻涯满心的欢悦,满面的笑容回过头来,却撞见一双半眯起的黑金色眼瞳,他的笑容不由顿了顿。
“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欺负起了小孩子,真是好有意思啊?”闻歌轻哼一声,自是不满。
顾轻涯这会儿却是觉得稍早的闷气已经尽数消散,即便此刻,也是好脾气地笑着,却是道,“你小时候,居然是个喜欢告状的性子。一会儿令尊来了,不知会不会将我大卸八块儿?”
闻歌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否认,本来,以这只狐狸的狡猾劲儿,她也没有指望能瞒过他,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瞒。
顾轻涯目中闪过一道亮光,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不过……若是你日后有个女儿,也该如你小时候这般吧?精灵可爱,刁蛮跋扈的。”
精灵可爱也就罢了,这刁蛮跋扈,是夸人的?闻歌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
顾轻涯也不知是不是看懂了她的不满,话锋一转,道,“其实……倒也不错!我若有这样一个女儿,必然将她宠上天去。”
他的眼,很是深邃,看着她的目光,怎么看,都是别有深意一般,那嗓音瓷沉,温柔的让人心尖泛麻。
闻歌一瞬间耳根泛热,连忙别过头去,避开了他过于热切的目光。这个人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这转眼又热情如火了,这样变化无常的,是六月天,孩儿脸,还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呐?
假装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闻歌轻咳了两声,但耳根的热度上来了,却是半点儿不退。“你一会儿说话小心着些,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是这个时空的外来闯入者,可不能破坏了这里的人事轨迹。”
虽然是觉得方才顾轻涯的话题有些尴尬,所以,闻歌有些没话找话,但这却也是她真正想说的。毕竟,这是他早前一直的顾虑,否则,他们可能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能够回到百花幽谷,见到她只能从回忆房里的水晶石中储存的影像里才能见到的爹娘,还有幼时的自己,闻歌心里虽然知足,但她却知道,这些对于她来说,再真,那也不是现实。就如同,她哪怕告知了爹娘一切,那又如何呢?他们身边,已经有一个女儿,唯一的女儿,还未长大的赫连闻歌。
“这个话,你该提醒你自己才是。刚才情难自禁的那一个,可不是我。”她见到那银发男子时,激动失神的模样可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闻歌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不过……一会儿若是他们问起,我们该怎么说?”无论是他们凭空出现,轻而易举破了这谷外的结界,还是他们来此的目的,甚至是她的名字和身份,要解释起来,都是费事儿。
闻歌皱起眉来,只是,还不待她苦思出结果,百花丛的那一头,已经有了响动。
这回,却是告状的小闻歌拽着她爹的袍子,被半拖着,不甘不愿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却是眼珠子向上一翻,狠狠瞪了顾轻涯一眼。
顾轻涯倒是不恼,朝着那银发男子,也就是闻歌四十多前的这个时空尚健在,四十余年后的那个时空,早已作古了的亲爹恭敬地拱手作了个揖,口称,“前辈!”
赫连爹爹牵着闻歌,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面前神情还算得恭敬的年轻人,然后,又望了望他身边,那个沉默的姑娘,目光在她有些面善的脸容上,停顿了片刻,在姑娘抬起眼,四目相对了刹那,姑娘又匆匆垂眼的瞬间,他轻轻敛起眉心,目中有太多的惊疑。
刚才,虽然目光相触,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他看得分明,她那双眼……那双眼分明是与他的闻歌一般无二的黑中带金。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眸色,他知道的,这世间,便只有两人有,都是因血统所致。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这样的眼睛,只有一只,唯独他的女儿,两只眼的眸色都是黑中流金,熠熠生辉。
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银发男子的目光不由一锐,但略作沉吟,却是道,“抱歉了,二位。虽然不请自来,但终究算客。小女自幼娇惯,礼数上有所欠缺,不懂什么待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