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歌-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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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涯目下闪闪,轻咳一声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对韩铮有些偏见,在我看来,韩铮的做法却很是人之常情!”
“哪里人之常情了?我又哪里对他有偏见了?”闻歌却是觉得他的话很是奇怪。
“韩铮对韩夫人那是真心实意的吧?”顾轻涯问,一双眼凝着闻歌。
闻歌点点头,虽然有些不甘愿,但就目前看来,应该确实是真的。
“那不就结了?韩铮对韩夫人真心实意,他就算打定了主意要与虎威军共存亡,却未必就能忍心韩夫人陪他一起死。事实上,若是果真真心相对,换了谁,也舍不得自己的心上人。哪怕是用尽一切办法,也会让他的心上人活命,所以,在我看来,韩铮的做法再人之常情不过了。”
顾轻涯将他的想法娓娓道来,闻歌不得不说,还挺有道理。只是,有道理,她却未必赞同就是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吧!韩铮这么想,我不能说他有错!可是,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既然与阿冉有关,阿冉也可以决定吧?他想的,阿冉就未必会想了。你看!阿冉不就不同意么?不管怎么说,韩铮还知道问过阿冉的意见,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说罢,她扭头看向顾轻涯,却见他还是那样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不由一皱眉道,“干嘛这样看我?难道我说的不对?”
顾轻涯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办法理解,你也好,韩夫人也好,难道非要同生共死么?活着……难道不好?”
闻歌奇怪了一下,他为什么提到她也好……但只一瞬,想不出个所以然,闻歌便也索性不为难自己,抛开不想了,而是答道,“活着不是不好,只是,我虽不是很清楚,但若有朝一日,我同阿冉一般,也遇到了韩铮这样的一个人,我既嫁了他,选了他,那便必然要与他生死与共的。还有,如阿冉与韩铮这般,如你所说,是情深意重,只怕,独自活着要比一同死去要痛苦无数倍吧?与其那样痛苦地活着,换了我,倒还不如就一起死了,倒还痛快,不是吗?我猜,阿冉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是吗?”顾轻涯语调幽幽叹,让人捕捉不到的飘忽,闻歌狐疑望他时,他却已经笑着道,“走吧!咱们该下去了!”
怎么突然话题就转到这里了?闻歌不解,蹙起眉梢,转头一看,目光刚刚扫到帐内,双眼却已经被一只温厚的手掌给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她还不及发问,便已经被人半拖半抱着走了。
待得他终于松开她,也再度还了闻歌光明时,闻歌就着清冷的月光,这才发觉他们早离了淳于冉的营帐,闻歌可不是傻子,恍然明白刚才他捂了她的眼,将她拖着走了,还有那句,他们该走了是什么意思,自然也就明白她错过了什么。
当下气得竖眉瞪眼,就差没有跳脚了,怒得扬手指他鼻尖道,“你……你可恶!要拖我走好歹也跟我商量一声。”她可是跟着他们从那个小镇一直追回了松陵大营,在小镇上趴了一回屋顶不说,回了这儿之后,可也委屈地在阿冉的营帐里蹲了不少时候,她容易么她?
而她这么不容易,她为的是什么啊?
还不就是为了能够痛痛快快看一场你侬我侬,话本子里一笔带过,说书先生语焉不详的绝妙大戏么?结果却被他硬生生打断了,闻歌怎能不怒,怎能不扼腕非常?
顾轻涯面对她的怒指,却是清雅从容得恍若置身事外一般,听了她的指责,不过是挑了挑眉,一边轻轻拍着衣袖,一边低眉垂眼,似在研究着他衣袖上的绣纹,很是专注,语调却是清清淡淡道,“你虽然活了不少时候,但……这样的事,看了,也还是会长针眼儿的!”
“长针眼儿那也是我的事,要你多事!”闻歌却显然不领情,恨恨地道了一声,便是冲他哼了一声,扭头又往回走了。笑话!她对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早就好奇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现成的机会观摩,她怎么能放弃?
不过……某人莫不是果真想通了,不管她了?居然没有半点儿动作?
闻歌一边往淳于冉营帐的方向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一直没有听到顾轻涯追来的脚步声,她倒是觉得奇怪得很。
只是,待得见到淳于冉的营帐已经近在眼前了时,她登时兴奋起来,倒是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好在,她还记得她要去干的事情不是光明正大的。所以,捻了一个隐身诀,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可是……不过一会儿,她满腔的兴奋便被浇了个透心凉,然后,便是气得大叫了一声,朝着方才来的方向又冲了回去,“顾轻涯——”
难怪他也不追着来,原来他是笃定了她根本进不去,看不到,他……他居然在营帐外设了阵法。他……他真是奸诈啊!
这一边,闻歌怎么去找某人算账,又怎么被某人忽悠着忽悠着就给忘了生气且不说。
那一边,韩铮与淳于冉情难自禁,抱着抱着,便不由起了火,当真是干柴烈火,烧得干脆。
总之,这一夜,都不平静。
到得第二日,韩铮与淳于冉的清闲日子,便也到了头。只是,从这一日起,淳于冉头上便多了一个韩夫人的名头。
只是,这对于她来说,到底是好处多些,还是掣肘多些,就不好说了。
若是换成了平常时候,淳于冉在这军营里,只怕还要过上一段艰难的日子,如今,倒是要托庇于这个特殊的时局,因为强敌在侧,战事随时可起,一时间反倒无人顾得上她这里的小事,只是,淳于冉却也清闲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军中都在备战,她又哪里能得个清闲?何况,南夏军也绝容不得她清闲!
第214章 老规矩
六月初十,被派出去刺探军情的姚劲松匆匆而返,带回了南夏军有大动作的消息。
韩定涛将自己关在帅帐中有两个时辰的光景,然后将全军的将领一并叫到了帅帐,宣布了全军撤离至松陵城中的军令。
末了,将其他的将领挥退,然后,独独留下了姚劲松、韩铮与淳于冉三人。
“除了留下五万人分别镇守娑罗城、平阳关与袭阳关之外,其余十万南夏军由武帝亲自率领,倾巢而动,此次,怕是来者不善。”何况浦月河险滩失守,回马岗成了敌军的地盘,南夏军往松陵大营进军,那便是一马平川,到松陵大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虎威军要全军撤退至松陵城中,也是需要时间。何况,连连几场败仗下来,虎威军军心不稳,军中伤员众多,此时若是就正面对上南夏大军,只怕是不妙。
几人闻弦歌知雅意,立刻都明白了韩定涛的意思。
“为今之计,只有声东击西,留下一队人马,吸引南夏军的注意力,为大军撤离争取时间。”姚劲松征战沙场多年,立刻便想出了对策。
“但这支队伍要能吸引南夏军的注意力,人数上怕是不能少了。”这支留下的队伍无疑是送进敌人嘴里的饵,是牺牲品,而这个时候,虎威军已经连失数万大军,若是再留下大数量,足以牵制敌军的人马,韩铮觉得……代价太大。
“那也不一定。若是不能留下太多的人马,那就要用战术进行弥补。”淳于冉轻敛下双目,沉声道。
韩铮与姚劲松似有所感,听得这话,皆是蹙眉望向她,韩定涛也是皱眉,神色莫名。
被几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紧盯着,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打退堂鼓了,但淳于冉却是半点儿没有退却,略略吸了一口气,道,“元帅!末将自愿留下,带领两千兵马,拖住南夏大军。”
两千对十万,还要拖住南夏大军,她也真敢说。
闻歌听得暗暗咋舌,阿冉果真不是普通女子啊!
“不行!你不能留下!”韩铮却是不等韩定涛发话,就已经决然反对道。
且不说,两千兵马对上十万大军,有没有胜算。就是淳于冉抱着要拖住南夏大军的心思,他了解她,为了给大军撤离至松陵城争取时间,她还不知道会用上什么样的法子。不只是她,任何人留下,都无疑是送死。
“无论是谁留下,都无疑是送死。我不同意丢下任何人!”
可惜,淳于冉却并不领情。
“总要有人牺牲的。少数人的牺牲能够换来大多数人的顺利撤退,我觉得很值。”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们的选择,少之又少。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她清楚,韩铮也清楚。“不管是谁留下,我相信,我们虎威军的将士们,都无悔无怨。”
韩铮咬着牙,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女人的头给撬开看看,她怎么就这么无惧无畏,怎么就犟成了这样?
可惜,不等他开口,淳于冉已经平静了语气,转而望向韩定涛,缓声道,“我擅长奇袭,又是全军上下最熟悉松陵原地形之人,要用最少的兵马最大限度地拖住南夏大军,我是最好的人选。”
这一刻的淳于冉,不是韩铮怀里温顺可人的妻子,她强势,坚韧,她是虎威军的骑声校尉,是他们初遇时,那个刻意低调,也掩饰不住浑身锋芒,让韩铮也不得不折服的淳于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对峙,无人退,无人让,各有各的坚持,各有各的不惧。
“要牵制南夏军,怕是没有人比我这个虎威军少帅更合适的人选了,要留下,也该是我留下。”以目光与淳于冉对望了片刻,韩铮垂下眼,咬了牙,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让自己得以平静地开口。
话落,黑眸抬起,越过淳于冉,直接落在了韩定涛的脸上。
后者蹙着眉,望着站在自己跟前,谁也不肯让谁,争着要去送死的两个孩子,半晌无言。
“你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却是看不起我老姚的意思了?”谁知,姚劲松却是语调凉凉,也插上了一脚。
韩定涛此时已经不仅仅是头疼了。要以最少的兵力牵制住南夏大军,为虎威军的撤离争取最多的时间,那这个留下的人,必然是要有能够牵制南夏大军的本事,这也是韩定涛留下他们三人的原因,在虎威军中,也只有他们三个,有能力接这个任务。
可是,如他们心知肚明一般,这个任务,便是送死。
而韩定涛料到了,韩铮不会让阿冉去送死,姚劲松也不会舍得他视如亲妹的阿冉,他料到他们不会同意,却没有料到他们竟争相去送死。
而他,不管舍下哪一个,都是刻骨的痛,事到如今,却又别无选择,不得不舍。
帐内的气氛登时有些沉凝,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定涛身上,等待着他做出这个决定。
韩定涛于公,是一军统帅,于私,是他们几人的父亲,或是视为父亲的长辈,他的决定,他们都必然遵从。
可是,对于韩定涛而言,这个决定,又是多么的艰难啊!
沉吟了片刻,韩定涛终于开了口,“既然你们几个都想留下,留下别人必然不服,那么,咱们只能依着老规矩办事了。”
姚劲松和淳于冉皆是黯了黯眸色,韩铮却是疑惑,“老规矩?”
韩定涛取了一支签筒,从里面拿了三根竹签,握在手中道,“既然你们争论不休,那便将事情交给上天来决定。这三根竹签长短不一,你们各抽一根,届时,抽中最短一根的人就留下,这很公平。所以,其他人,不准再有异议。”
韩铮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反对。而既然是老规矩,之前虎威军中,只怕遇到难以解决之事,都是用这个法子来决定的,所以,姚劲松和淳于冉更是没有异议。
既然没有杂声,那便是大家都同意了。
韩定涛用手将竹签一端牢牢握住,让露出来的另一端看上去一般长短,然后,递到了几人跟前。
姚劲松犹豫了片刻,然后,率先抽取了一根。
韩铮扭头看了淳于冉一眼,然后也随之抽了一根。
而淳于冉剩下的,便只有最后一根了,她倒没有什么表情,神色淡淡从韩定涛手中将那根竹签抽走,握在掌中。
第215章 使了诈
姚劲松与韩铮的竹签一对比,姚劲松的要长上半寸,韩铮牵了牵嘴角,望向淳于冉,心想着,这回,她总算没话说了吧?
“阿冉!”韩定涛见淳于冉没有动作,轻轻抬了抬手。
淳于冉略一踌躇,还是慢慢摊开了掌心。
一根竹签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韩铮嘴角的笑容却就这么冻结在了唇畔。
虽然没有比,但只要一看,就都看得出,淳于冉掌中那根竹签比韩铮手上的那一根要短些,是三根竹签当中最短的那一根。
韩铮的脸色登时难看至极,周身更是眨眼间便觉得彻骨的冷。
“韩铮!”淳于冉却是神色淡淡地唤了他的名,“我们一早可就说好了的,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上苍的决定,我们谁也不能有异议的。”
韩铮神色冷凝,咬着牙望定她的眼,四目相对,淳于冉神色淡淡,但却写满了坚持,她,不会为了他退步。或者说,哪怕为了他,她也绝不会退步。
短短的顷刻间,韩铮已经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她的心间,明白,她已经决定了,而且,绝不可能更改。
韩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事情朝着他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偏偏,他却无能为力。
胸口有些发闷,他在这里再待不下去。神色有些复杂地深深看了淳于冉一眼,他大步流星,飞也似的冲出了帅帐。
“三郎,你跟上去,帮我看着他!”韩定涛吩咐道。
姚劲松点了点头,也是深深看了淳于冉一眼,然后连忙跟着出了营帐。
淳于冉将目光从那晃动不止的帘子上拉扯回来,一抬眼,便瞧见韩定涛正定定注视着她,目中含着精光,似是能够洞穿她心底,看透她极力隐藏的一切。莫名地有些心虚,她便是不由自主垂下眼去,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盯视。
“阿冉!你方才……可是又使了诈?”
淳于冉听罢,倏忽一笑,倒也用不着什么心虚了,索性坦然一回。“从以前到现在,只有义父……父亲能够看穿我的小把戏!不像三哥,被骗了第一回 ,还能被骗第二回!”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她方才站着的地面,那里刚好有一小截竹签,正是她方才趁着韩铮他们不注意时,折断丢在那儿的。
而且,听韩定涛的话,这居然已经是她惯常的把戏了,已经不是第一次。
韩定涛却没有办法如她那般轻松,“你这个傻孩子,这可不是从前你与三郎哪个负责训练新兵的小事啊,这事关生死,你怎么这么草率?”
“义父!”淳于冉还是习惯喊这一声,而韩定涛显然也并不介意,十余年父女般的相处,早已让他们对称呼不是那么在意了。“我并没有草率。你我都清楚,这件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你和我,都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韩铮,让他不能反对罢了!白将军不在了,冯将军回了烨京,如今,义父你身边,可堪用的大将,就只有三哥一人。我虽有些小聪明,但在带兵打仗上,却远远不及三哥。还有,我擅长奇袭,剑走偏锋,我们想要用最少的兵力牵制住南夏大军,想必,无论是三哥也好,还是韩铮也罢,鬼主意都比不上我的多。而韩铮……韩铮他在公,是虎威军的少帅,有他在,虎威军才不至于失了主心骨,他能为义父分担。在私,他是我的夫君,我总想着,能为他挡挡劫难,能让他安然地,多活一些时日,即便要用些手段,那也是好的!所以……只要义父你不拆穿我的小把戏,那么……也算得成全了我一回。”
末了,淳于冉还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双手合十,朝着韩定涛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