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灵歌-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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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陵越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害怕,想到,不过就是眼一闭的事儿嘛,也用不着害怕。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不想身上的绳索却是被人解了开来,他有些愕然地睁开眼来,却是对上了马背之上,韩铮居高临下的眼。
那双眼,很沉,很冷,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海。
“好了!你可以走了!”韩铮却是轻飘飘地道了这么一句。
反倒是魏陵越不敢相信了。“你……你要放我走?”
“我们有言在先。如今,我们安然无恙到了这儿,松陵城近在眼前,自然是要放你走。”说着,韩铮高高挑起眉来,“怎么?你不想走?”
“不不不!”魏陵越连忙摇头,生怕韩铮会因此改变主意。
“既是如此,那便走吧!你总不能要跟着我进松陵城吧?你可别忘了,我们如今,可是叛军。”韩铮语调凉悠悠地道。
魏陵越连忙打了个哆嗦,便连忙掉头便跑,就怕韩铮下一刻就会拿他开刀。他可都承认他是叛军了,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可魏陵越真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其实韩铮根本没空理他,不过瞄了他仓皇的背影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城池,那便是他这一生的守候和归处了,这一刻,落在韩铮的眼中,说不出的亲切。
“送姚将军回城!”韩铮凝望着原处的松陵城,提气扬嗓喊了一声,有一种莫名的悲壮。
“得令!”他身后,随他经历这一切的将士们显然也明白了什么,或许有惶然,但却坚定不移,这一声应,仍是虎威军的气势,声震云霄。
姚劲松的葬礼很简单,但也不乏隆重,灵堂就设在将军府内。
“三哥,没有什么人来看你,不过,你当不寂寞。至少……还有数万虎威军将士为你送行。而我相信,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吊唁,你想必更想让他们送你。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到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好在……还不算太晚,你说呢?”
夜深人静时,本就不怎么热闹的灵堂沉寂下来,更是冷清寂寥。
因为姚劲松死时,尚未成亲,灵前甚至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但特意拎了酒坛子来陪姚劲松的韩铮看了,心里却不由道了一声羡慕。
不只,他甚至将这心思从嘴里说了出来。
“三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好歹还有人替你设了灵,能够入土为安,有我一个兄弟半夜不睡觉的,拎了你最喜欢的酒来看你。而我们……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曝尸荒野,死不瞑目了。”
说这话时,韩铮明明是用的与姚劲松玩笑的口吻,甚至果真微微笑着,可那话,细思来,却充满了悲凉。
说罢这话,韩铮也沉默了,默默举起了酒坛子,仰头便是猛灌了一口。
热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涌到胃中,一路灼烫。
韩铮默了片刻,才又再开了口,这回,却再没了刻意的笑意,放任心中的悲伤一点点流露出来。
“三哥……三哥!”他一声声的喊,直喊到声音嘶哑,“我好后悔啊!当日你走时,我好歹亲自与你道别,好歹喊你一声,跟你说一声保重也好啊!都没与你好好道别……你现在……怕是已经见到阿冉了吧?你们在一处,倒是开心了,再不用面对这些纷纷扰扰,再不用不甘愤怒,可以在一起切磋、喝酒、聊天,甚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在一处坐坐也好啊!”
韩铮一边说着,一边又是仰头猛灌了一口酒。
“阿冉……到现在也没有在我的梦中出现,真是狠心呐,你说呢……”韩铮苦笑着,似是叹息,手脚一松,便放任自己躺倒在了姚劲松灵前,举起酒坛又是猛灌,不一会儿,酒坛渐渐地空了,他的眼也终于迷离了起来,继而,便是低低笑,“这酒,果然是个好东西,也难怪三哥你喜欢了……没关系,过不了多久,你我兄弟啊,开怀畅饮……到时,让阿冉给我们做两盘下酒菜……不过……阿冉会做饭吧?说起来,我还没有吃过她做的东西呢!她自小在军中长大,在战场上比个男人还强,可这做饭……女人家的事儿,她怕是也没有学多少吧?”
抬起手,伸出食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这话可得保密啊!若是阿冉听到,她该生气了!唔!我可不是说她不像女人啊!我家阿冉……那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什么样的女子能比过她?”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酒气上了头,他的话渐渐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然后,便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手里的酒坛握不住,倒在地上,坛子里剩余的酒汩汩地往外淌,湿了一地……
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成了偶尔一声的呓语,他的眼睛终于闭上,呼吸慢慢便得平缓而绵长……
他身边,却缓缓显出一道影子。
透明到几近虚无,烛火跳跃,透体而过。
不是旁人,正是韩铮刚刚还在抱怨,狠心到没有入他梦中一回的淳于冉。
她在他身边蹲下,尝试过无数次想要触摸他,都落空了,她这次,总算不再尝试。
只是,低头望着韩铮紧锁的眉,和眼角在烛火下隐约跳跃的晶莹,还是忍不住心疼,“傻瓜!我在啊!我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韩铮心里……还是有了怨,有了怒。”在边上,一直一如既往看着戏的闻歌又忍不住发表了一回感叹。
顾轻涯点了点头,“人之常情吧!”
人都有七情六欲,换成谁,遭受了韩铮所经历的这一切,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心胸宽大到不计较,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松陵城……还有多少时间?”闻歌扭头看向顾轻涯。
第234章 好险啊
闻歌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顾轻涯已经习惯了不自觉地依赖,尤其是在无助的时候,不由地,便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暖,一些足以让她安定的力量。
她没有察觉,顾轻涯早发觉了,但却不会提醒她,因为他,喜欢并享受着她这种不自觉的依赖。
轻轻牵了牵唇,顾轻涯举起手来,顺了顺她腮边的发,点了点头,“嗯,没有多久了。”
她明明问的是还有多久,他却给了她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
他虽然不似云二,是个活动的百书楼,但松陵原的事,他既然知之甚深,早前必然也是做过功课的。
他既然知道这场大战是从袭阳关大捷开始,自然便也该知道它的结束才是。
只是,略一思忖,闻歌便已明白了顾轻涯的用意,只是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再追问。扭头看向灵前蹲着的淳于冉和一无所觉,醉得彻底的韩铮时,却又忍不住沉沉叹了一声,“真是一对傻子痴子。”
亲眼见证了这些种种,闻歌已经能够理解韩铮后来之所以变成那样的原因,每一个人的逝去,每一次的失去,每一次的经历,都是在他的心上刻上了伤痕。那些不甘和愤怒便如毒药一般,从这些伤口出浸入,在他的心中盘旋、发酵,终有一日,会形成毁天灭地的强大怨念。
淳于冉知韩铮甚深,只怕也看出来了,否则那时说起时,她也不会说,韩铮还是没有挣脱自己的执念了。
只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步一步,走上这样一条伤人伤己,虐人虐己,永不得解脱的路,自己却是无能为力,阿冉……好可怜。
想到这儿,闻歌又是忍不住沉沉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却不知为何,让淳于冉背脊一僵。
“谁?”一声喝问,双眸如电,便已经射了过来。
然而,环顾灵堂之中,夜风轻徐,月光如练,满室白绫飘飞,却哪里有什么人呢?
淳于冉皱着眉狐疑了片刻,也没有发觉半点儿的异样,终于回过头去时,只能想到,自己怕是一时出现幻觉了。
扭过头去再看韩铮睡得不太安稳,在梦中还紧锁着眉的睡容时,却再也顾不得去想其他了。
“呼!好险!差点儿就被发觉了。”灵堂外的走廊上,闻歌夸张地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顾轻涯斜睐她一眼,无奈地笑。
结果,笑也惹着了她,抬起眼,便是狠狠瞪了过去,“你还笑!刚才怎么回事?莫不是你那结界又是敷衍了事?”否则,怎么险些被阿冉给发觉了?
顾轻涯连忙举手,大呼冤枉。“这了不关我的事啊!你知道我的,同样的错,我可不会容许自己犯第二次的。”自从那次,随手布的结界被萧旭看破以后,他每一次布下结界时,都是小心谨慎,按理,以淳于冉刚死去不久的时间来算,她身上又无强大的怨念,就算已有道行,也不该有多么高深才是,怎么可能看破他的结界,发现他们呢?
别说闻歌了,就是顾轻涯自己想起来,也是不敢置信呢!
“那是阿冉怎么会……”闻歌狐疑地皱紧眉来。
顾轻涯也是攒了攒眉心,“许是因为韩夫人军旅出身,所以较旁人要敏锐许多的原因吧!”找不到原因,顾轻涯只能归咎于这个,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只是巧合呢?当然,下次要更小心就是了。
这样的事上,闻歌很容易被说服,点了点头,觉得顾轻涯说得也有理,反正,这种事,她没有他懂。
“都尉!都尉!”正睡得香甜的韩铮睡梦中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不堪其扰地皱紧了眉,下一刻,却是陡然将眼睁开,人便已从地上弹坐而起。
“怎么了?有敌情?”
来人是个小兵,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日姚劲松出事时,奉韩定涛之命来叫他的那一个?
那小兵正因韩铮醒来宋了一口气,听韩铮这一问,再看他双眼瞪来,眼中已是杀气必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是元帅请大人往大厅走一趟。”
又是这句话。韩铮有些阴影,定定看了小兵一眼,却见他面无急色,想来,应该没有大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人已从地上站起,略略整平皱了的衣袍,站起身来,扭头望向地上的酒坛,却是皱起眉来。
那小兵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一看忙道,“都尉尽管先去,这里我会收拾的。”
韩铮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沉着脸大踏步而去。
直到他走远了,那小兵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个都尉大人如今比起刚来松陵时可是大不一样了,方才他那眼神,可是看得自己吓得不行,如今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倒是与他们元帅越来越像了。
摇了摇头,小兵不敢再像,连忙去收拾去了。
而这边,韩铮大步流星进了大厅。
与那日一样,大厅内不只韩定涛一人,还有冯子霖也在场。
只是,两人都是安坐椅上,各自手边,甚至都有一杯茶,显见是在等他。
韩铮进来时,带来了浑身的酒气,韩定涛皱了皱眉,可是,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而是抬手指了指空着的椅子,那里也已经泡好了一杯茶,道,“坐吧!”
接二连三的出事,韩定涛的精神本就已经大大折损,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那日,韩铮将姚劲松的尸身带回来时,他紧绷的心弦一松,继而便是病倒了,好在,因着他身体的原因,大夫一直是随身伺候的,连忙施针用药,好歹是在姚劲松下葬之前将他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可是,不过几日的工夫,韩定涛竟又苍老了许多,一夕之间,就连鬓边也冒出了不少白发。
韩铮一看他爹这样,心里便是不由心酸。所以,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便乖乖依言坐了。
抬起头来,目光在韩定涛与冯子霖身上一一扫过,这两人将他叫来,必然是有什么事要商量,不过,韩铮并没有急于发问,而只是垂眼沉默着。
韩定涛低低咳了两声,却是越咳越厉害,咳得韩铮与冯子霖都不住频频看去时,他才止了咳,摆了摆手表示无碍,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望向韩铮,道,“我知三郎的死,你心里难受,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有些事,我们还得尽早商量。”
第235章 没退路
韩铮点了点头,没有意见。“你说!”
这个态度,韩定涛作为父亲和上官,都很是满意,脸色虽然苍白,但神色却很是欣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过喉,这才道,“前几日,三郎出事时,子霖不是说了吗?他是来给我们报信的。”
韩铮神色一凛,继而悄悄坐直了身子,“报的什么信?”
韩定涛这回看的对象变成了冯子霖,“子霖,你来说!”
冯子霖默了片刻,才道,“我来报信,只是想让你们早做打算,不要再对陛下报任何的幻想,陛下已下了决心,松陵原,必遭劫难。”
冯子霖的语调很是笃定,韩铮却是不解地皱眉,“这是为何?陛下要的,不过是我父子二人的性命,给他便是。他若是不放心虎威军,如今……几场大战下来,虎威军早已不比从前,就算不能收编其他军队,那么让他们卸甲归田也未尝不可,就哪里需要赶尽杀绝的地步?”
事实上,这几日,韩铮的脑袋可没有闲着。经过护送百姓撤离这件事,他已经了解了乾帝的决心,但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至多不过解散虎威军,然后,他们父子二人的项上人头双手奉上就是。
他唯一担心的只有改如何向乾帝传话、谈判,还有就是担心这数万虎威军对他父亲的忠心,反倒会断了他们的后路。
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冯子霖冒死来为他们传信,传的却是这样的信。
可是,偏偏,冯子霖也好,他父亲也好,却都这般郑重其事?
韩铮皱起眉头,满心疑虑。
“如果陛下的目的果真只是韩帅的话,自然是不需要。”冯子霖神色沉凝但却认真地迎向韩铮狐疑的目光。
“什么意思?”韩铮这下,神色更是一凛。
冯子霖叹息一声,这才道,“南夏虽然地处偏僻的南疆,但却多铁矿、药草,何况,这些年,南夏一直虎视眈眈,常年兹扰边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早就有了南征之心,可是,数次提起,朝中之人皆是反对。东离安定了太多年,又是富饶之地,烨京城那些人的骨头就被烨京的风给吹软了,他们都觉得,百姓安定富足,何必去掀起战乱?又要筹措军饷,要知道,一打起仗来,那每天花银子可就如同流水了。国库里的银子,他们替陛下惦记着呢!不打仗,哪怕是让他们多多欢宴两次也是好的。至于兹扰边关也没有什么,不是还有边关守军,还有韩帅在么?”
冯子霖将朝局上关于南征之事一点点剖析,摊开在韩家父子面前,韩铮皱着眉听着,却觉得心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凉意彻骨。
看来,还是他过于天真了。
如同冯子霖所言,若是陛下的目的只是他们父子二人,那以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为赌注,尚有斡旋的余地,但若是这当中还掺杂进了南征之事,那虎威军也好,松陵百姓也好,都只是乾帝与朝臣角力的棋子,只怕……断无活路。
不!也不是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韩铮几乎已经绝望了。但转眼,想到一个可能性,他双眸又是一亮。
“陛下的心思,冯将军是如何知晓的?”
“这事……说到底,是揣摩圣意,自然都是我猜的。不过……八九不离十就是了。”
冯子霖这话说罢,韩铮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模样,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没想到,冯子霖却是毫不犹豫就泼了他冷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只怕没什么作用。”
韩铮皱着眉,刚刚冒出的一点希望又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他想的是,乾帝要拿他们虎威军,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