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骄-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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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总是要闹上一闹的。”南药看向子凛,“他有准备的。”
季璟琛和陈怀瑾打了个平手后,大家哄闹着还要人来比试,媒婆倒是急了,时辰可不能落下。
这时站在宋司杰身边的宋司明喊了声:“怀瑾。”
陈怀瑾笑着的神情微僵,扭头过去,一个眼神就知道了老师的意思,差不多了。
宋司明对宋司杰道:“你去背蓁蓁出来。”
放人进来前,大家又讨了一回红包,算是都把大家给添饱了,门口拦着的长竹竿取走后,外面迎亲的人拥了进来。
施正霖要先去前厅拜见岳父和岳母,这边如沁轩内,苏锦绣坐在那儿,清竹进来禀报过后,宋司杰来了。
冬罄拿起霞帔替她盖上,扶着她缓缓走到门口,宋司杰看了她一会儿,转过身弯下腰。
两个丫鬟扶着苏锦绣靠上去,霞帔轻轻一晃,宋司杰把她背了起来。
这一幕对苏锦绣而言是熟悉的,两世都是四哥把她背出去。
快走到如沁轩门口时,宋司杰闷哼了声:“蓁蓁,你身上究竟戴了多少东西。”
苏锦绣笑了:“不多,刚够压沉你,你可得好好走,要不然丢人,连我都背不动。”
“我看你是胖了。”宋司杰笑道,“谁家能戴出一个人的分量来。”
知道四哥是在逗她,苏锦绣便捶了下他肩膀,假怒道:“好好走,要不然把你那一屋的宝贝都给卖了。”
“你卖,卖了之后我问施正霖要账去。”
“四哥你脸皮真厚。”
“彼此彼此,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偷拿了我玉佩。”
苏锦绣真生不出难过来,一直到前院,在前厅拜别爹娘,苏锦绣又跪到外祖父面前,耳畔便是宋老将军的笑声:“丫头不哭,就该高高兴兴的出嫁。”
苏锦绣倒是真的没想哭,她其实很高兴,这前厅中,她的家人都在。
拜别长辈后,宋司杰背她上了花轿,众人到了门口送行,一直笑盈盈的苏承南,看着花轿上那帘子落下,心里沉甸甸着,压着另一份感觉。
宋老将军转身看到他这样,终于心理平衡了,想当年他嫁闺女的时候也舍不得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就这么让他给拐跑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轮到他嫁女儿,呵,感同身受了。
心情一好,宋老将军看女婿也就没这么嫌弃了,抬手搭了他肩膀:“走,喝酒去。”
宋氏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了大哭声,后知后觉的烨哥儿这才意识过来姐姐走了,舍不得呢,在奶娘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把众人给逗乐了。
……
施家大少爷成亲,还是赐婚的,迎亲队伍在街上经过时,围观的人有许多。
苏家虽小,家底却很丰厚,人们说起来,越是这样家世简单的,拿出手的可能就越多,像是那些世家大族,一户人家几房人,光是孩子都数不过来,平日里看着风光,待到嫁娶时就见分晓了。
宋氏给女儿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将自己大部分的嫁妆都给了女儿,加上苏家备的,宋家送过来的,放不过的时候,宋氏直接将一些放布匹的箱子留下来,换上别的,预备等女儿回门的时候再给她带过去。
这就显的抬的嫁妆箱子都很沉,围观的那些百姓,有些经验的就晓得里面的东西厚实,苏家可就这么一位大小姐,能不厚实么。
花轿绕了半圈,黄昏时到了施府门口,鞭炮声肆起,花轿落地的那刹那,苏锦绣抱着苹果的手一紧。
她下意识的抬了下头,看到的只是自己的裙摆,没多久外面传来了踢轿的声音,媒婆掀开帘子扶她出来,将她手里的平安果取走,塞了一段红绸给她。
“新娘子进门喽~”
鞭炮声闹哄哄的,耳朵里嗡声作响。
红绸一紧,那一端施正霖已经走上台阶,媒婆扶着她跟上前,小心提醒着她抬脚上台阶,跨门槛。
苏锦绣捏紧着红绸,在跨火盆时正要抬脚,手里的红绸松了几分,她只听见周遭有人在笑,紧接着,她看到了他的手,拉住她紧握着红绸的手。
在他牵住她之后,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新郎官这是担心新娘跨不过去啊。”
“我看是心急了,想早些牵着人,拉红绸不如拉手。”
“哎哟,瞧见没有。”
苏锦绣耳畔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朝他看去,隔着霞帔看不到什么,却听见了他的声音:“我在,不用紧张。”
苏锦绣另一手轻提起裙摆跨过了火盆,踩碎瓦片后,周遭又是一阵笑声。
施正霖一路牵着她走进了喜堂。
苏锦绣两世嫁的同一个人,若问是什么样的心情,此时此刻,苏锦绣说不上来。
直到那一声“入洞房”,走进枫院,在喜床上坐下后,苏锦绣才渐渐能去想。
下一刻,霞帔被掀开了。
门外不少人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很善意,苏锦绣不自觉捏紧了膝盖上的衣裙,抬了下头很快又低下去,在众人眼里,便是新娘子害羞了。
施正霖没作声,知道她在紧张,从媒婆手里接过了杯子递给她。
欺身,两手交绕。
酒并不烈,还带着些许甜味,苏锦绣一紧张,整杯酒都吞下去了。
耳畔传来他的轻笑声,苏锦绣心中一恼,抬眸瞪去,施正霖将杯子交给媒婆,抬手将垂下来的流苏绕到耳后,指腹触过她脸颊,克制着收了回去,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第140章 140
施正霖出去后; 外面围观的人还在,媒婆一面唱着一面给她喂枣喂饺子; 这些苏锦绣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待到这些结束,人都离开了; 苏锦绣赶忙让清竹关上门:“快把这些东西摘了。”
冬罄先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来,苏锦绣活动了下脖子,抬手想捏捏; 手还沉着呢; 又将所有的金镯子都取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饶是她体力不错也对付不住; 苏锦绣空出些间隙想了想; 过去确实没戴这么多。
“小姐,水备好了。”冬罄在里面的小间内备了温水,苏锦绣脱下外罩的喜服,洗过脸后; 终于清爽了许多。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清竹前去开门; 喜鹊手里拎着个食盒; 正笑盈盈站在外头。
“是喜鹊姐姐啊。”
清竹热情的叫了声; 喜鹊走进来,见苏锦绣已经褪下繁重的首饰,笑着将食盒放到桌上:“这是厨房里备的吃食,少夫人忙了一天; 不用等少爷,您先填填肚子。”
喜鹊说完后就出去了,清竹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小瓮,打开来,一股粥香肆意开来,苏锦绣这五脏庙跟着泛了声咕噜。
她是真的饿了。
大抵是考虑到她一天没吃东西,食盒里备的吃食很清淡,两碗粥下肚后,苏锦绣满足的往后靠了靠,清竹将瓮抱到了一旁保温:“外头的喜宴才开始,这些给姑爷留着。”
苏锦绣不由朝半开的窗户看去,从这儿只能瞧见枫院,远远的,宴客的园子里有热闹声传过来。
沉吟片刻,苏锦绣吩咐清竹:“去备一些解酒汤。”
果真的,小半个时辰后,施正霖被竹官他们扶了回来。
“少夫人,适才罗太傅在,少爷多喝了几杯。”
禀报完后,竹官赶忙离开了,苏锦绣让清竹把水盆端过来,绞了把布巾走到床边,看靠在那儿的他,眯着眼,醉的不轻。
这事儿倒是没变,罗太傅是他在宫中做太子伴读时的恩师,已经致仕多年告老还乡了,前世施家也将他请过来了,这位老先生学问好,也好酒,上了桌便是三杯先干为敬。
别人的酒都可以挡,唯独这位老先生的不能推拒,偏偏施正霖的酒量并不算好,如今瞧着,怎么比前世喝的还多,进来时步履都不稳。
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见他领口夹的紧,苏锦绣便将两颗扣子解开了,松了些后见他神情舒服了点,又替他擦了下脖子和手。
“小姐。”清竹将解酒汤端了过来,瞧姑爷没醒呢,“要不等等再喝?”
苏锦绣看了眼,人都往床上滑下去了,摆手让她来帮一把:“先把他抬上去,解酒汤放在那儿,半夜醒了再喝。”
将整个人搬上了床,苏锦绣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幅乖觉样子,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脸。
没什么反应。
看来真的醉了。
苏锦绣便褪了鞋子盘腿坐在了他旁边,伸手替他解扣子,准备让他早早歇下。
唇红齿白,脸颊泛着红,醉过去的模样很是无害,倒有几分任君采撷的样子,他这幅样子,真是考验她的定力。
苏锦绣喉咙微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下倒是没停,很快就解到了最后一颗扣子,掀开后,犯难了,怎么脱啊这。
苏锦绣回忆了一下上回替他上药时的情形,眼睛不由朝床外的桌子上撇去,很快就把脑海里浮出来的办法给按了下去,抬手将他用力往床里侧推翻。
喝醉酒的人死沉死沉,苏锦绣推不动,那就只能她去床内侧,把他往里拉,背过身来脱外套。
苏锦绣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当拉动他时心里还高兴了下,一用力,没等他翻过身趴下,苏锦绣先被他压倒在了床上。
对上他清醒的眼眸,苏锦绣有些懵。
清竹和冬罄不知何时出去的,屋内安静的就只剩下靠窗桌上点着的两盏红烛,苏锦绣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酒味,话到了嘴边,就剩下了个你。
“你…你,不是醉了。”
“如此不是更方便。”施正霖低头,她的手还揪着他的外套,是稍往后拉一些就能将外套脱下来,可那气息太浓郁了,苏锦绣原本还平静的心,这会儿已经狂跳不止。
“你醒了就自己脱。”苏锦绣要挣脱手,被他握住了一只,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肩膀旁,只稍低头便能触及到她脸上的任何一处,苏锦绣想躲都躲不了。
“半途而废可不是美德。”
施正霖握着她的手,让她拉着那外套缓缓褪下。
褪下袖子时,施正霖稍起身了一些,苏锦绣趁着这机会就要翻身起来,他便被她给压了下去,床外看去,苏锦绣骑在了他的身上,长发披散,双手还按在了他的胸上,而他的手,扶在她的腰间。
这画面,出嫁前夜她在李妈给她的画册上看过,这画册还随嫁过来了,压箱底呢。
这还有个听起来很美的名字,观音坐莲。
苏锦绣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火烧一样,蔓延到了耳根子后。
施正霖的气息明显重了,扶着自己腰身的手都紧了几分,对上他沉下去的眼眸,苏锦绣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可下一个,眼前一晃,来自半个他的重量压制到了她的身上,她再度躺到了他的身下。
他素来内敛,不喜形于色,但此刻,苏锦绣从他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欲望,她有些慌张。
“要不喝点粥,你,饿不饿。”
“不饿。”施正霖解开束在胸口的带子,绸带解下时有轻微的摩拭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落到了心间,勾起了一抹微痒。
“那……那要不。”
施正霖停下手里的动作,垂眸看她,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自己来?
苏锦绣嗔大着眼眸看着他。
而在他眼中,她脸上泛着的红晕快将她整个人都染了,闪烁着的眼神,又像是下一秒就会遁逃而走的兔子,必须是要牢牢的看紧才行。
是胭脂的香味,洗净后还留下了余香,在她发丝间,衣着下,又不似是胭脂的香气,从她身上萦绕而出,勾人神魄。
当他欺身垂下时,苏锦绣身子一绷,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耳畔是他若有似无的轻笑声,苏锦绣抬起手,被他很快抓牢紧握在了手中,热气从耳畔冒起来,带着一抹酒香,快要把人熏醉。
“蓁蓁,现在不是习武的时候。”
苏锦绣张开眼,对上了他的视线,随后,便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要褪下她心防,要化解她的紧张。
迷迷蒙蒙的,苏锦绣举在身侧的手五指轻分,又有他的手填充进来,手心相触,是要抵到她的心里。
苏锦绣感觉自己的心里在打雷,一道闪电横劈下来,将那摇摇欲坠的高墙劈出一道裂痕,又有洪水扑至,防不住,倾巢而入,将她淹没。
喘不上气的感觉。
忽然被托举起来,尝到了新鲜空气,身子一凉,随即是盖上来的被铺,再度陷入了沉沦。
尚余清醒时,苏锦绣脑海里不由蹦出那样一句话,难道他才是重生的那个。
……
屋外清竹和冬罄对看着,两个小丫鬟脸颊红扑扑的,都不敢往屋子看。
她们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可光是这么听着,都觉得羞的很。
“我去烧水。”冬罄忙往后面的小厨房跑去,让守在小厨房里的豆儿看好火,将已经煮开的倒到水桶里,便和豆儿蹲在一处,看着灶台内的火。
“你饿不饿?”豆儿递给她一个包子,这是刚刚大厨房那儿送过来的。
冬罄吃了半个,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嘱咐她把烧开的水舀出来,拿着包子到主屋这儿递给清竹。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了姑爷的声音。
冬罄赶忙去拎水,清竹推门进屋,也不大敢看床下扔着的衣服,匆匆将小间内的水添满,那垂下的帷帐始终没有动,直到她们关门出去,帷帐才被拉开。
苏锦绣是被他抱下来的,身上裹了件他的罩服。
人发酸,就懒得动,前一夜她没睡踏实,这会儿困顿的很,左右他不会把自己给扔了,浸到水里后她趴在浴桶边上眯着眼休憩,过了会儿被他捞起来,干脆也装起了睡。
躺回床上后苏锦绣很自觉的往床内侧挨去,没得退了,转过身又撞到了他怀里,掀开眼,红烛跳跃的屋内光线不暗,她看到了他胸口的疤痕。
当时的剑伤有两寸宽,没入的深,如今的疤痕也有这么长,一年多过去,没见它褪了多少。
苏锦绣心里有前世留下跨过不去的事,也有他今生为了自己不惜性命的感触,两种感受掺杂了一块儿,她其实很矛盾。
明知现在再也脱不开这纠缠,明知他是对自己情深义重。
“在想什么。”
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苏锦绣回过神,手已经触摸到了疤痕上,苏锦绣微张了张口:“我在想,之前的你并没有受过什么伤。”
施正霖握住她的手,按下去,肌肤有些烫人:“女儿家留疤不好看。”
“是不太好看。”想到了什么,苏锦绣轻声嗫嗫了一句。
施正霖将她拥紧,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语气中带了一抹促狭:“夫人看来不困。”
苏锦绣心里中的情绪一下扫空了,赶紧闭上眼。
施正霖笑了,轻拨着她垂下来的长发,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他也有想问而不敢问的,不过无妨,日子还长。
第141章 141
后半夜苏锦绣睡得很沉; 起先是心有堤防,后来实在是太累了; 梦都没做,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头顶传来了声音:“醒了?”
苏锦绣微怔,忙从床上坐起来; 施正霖靠在那儿神情微惬,像是已经醒了有一会儿。
不是梦,她是嫁人了。
就这么呆呆互看了会儿; 苏锦绣抬了下身子掀开帷帐; 望见窗外大亮的天,扭头看他:“怎么不叫我。”新妇第一天是要敬茶的; 哪能让长辈等他们。
“他们不会起这么早的。”以娘通情达理的性子; 怕是觉得第一天起的越晚越好,在她想来,睡得晚才醒的晚。
“谁说的。”前世他们就起得很早,早早去了前厅; 当时施夫人他们也早早等在那儿了。
苏锦绣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