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骄-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如沁轩内,苏锦绣托腮坐在那儿已经有半个多时辰,手中的笔有一晃没一晃的转着,视线落在窗外,神色涣散。
一旁伺候的丫鬟清竹看不下去了,把压在她手肘下的书抽了出来,指着没抄半页的纸提醒:“小姐,您这一遍都还没抄完,明天可出不了门。”
苏锦绣低头瞥了眼,没在意:“明天还要上学。”爹可不会为了这五十遍的女戒让她缺席李先生的课。
“明天初六。”
“恩?”
清竹一下一下将书上的褶子抹平,解释道:“明天休沐。”
苏锦绣张大了眼。
“您明日不用去训堂,老爷也不用去官署。”
换言之,老爷可以一整天在家监督小姐抄完女戒,别说是出门去,怕是连如沁轩都迈不出。
苏锦绣终于反应过来,低头再看才写了个开头的纸,嘴角微动,嗫嗫出声:“真像是做梦。”
“小姐您今天回来就不太对劲,神神叨叨的。”清竹替她换了一杯茶,踮起脚关上窗,“这几天夜里凉,我给您找个垫子,免得晚了冻着。”
脑袋还乱哄哄的,苏锦绣一面理着,提起笔往下抄。
这一抄就是一宿,直到天色微白,清竹嘴里念叨着“小姐今儿是不是魔怔了”,苏锦绣依旧没有睡意。
一刻钟后,在外守着的冬磬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了“啊”的一声,紧接着就传来了小姐着急的问话:“今天初几?”
待清竹回了她初六后,小姐又赶着问:“今天祖母是不是回来了?”
“小姐,您怎么一惊一乍的,老夫人前些日子就派人送了信,最迟下午能到。”清竹叫了声冬罄,“备些热水,叫李妈把粥炖好送过来。”
她当然知道祖母要回来了,她在意的,是跟着祖母一同回来的人。
十二岁那年,回黔城老家快两个月的祖母回上都,还带了个老家苏氏旁姓的表姑娘,说是来上都见识见识,住一阵子就回去。
可这一住就是两年,待嫁的年纪都快过去了,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她成了爹的妾身。
娘亲因此气的小产,一向健朗的身子都没能挨过,从此一病不起,没等到她出嫁就过世了;而她怨恨了几年的爹,自打娘过世之后就郁郁寡欢,三年后跟着撒手人世。
直到过去许多年她才明白过来一些事,可那时,她和娘都没看明白。
“我记得,黔城老家的亲戚并不多。”苏锦绣搁下笔,转过身看清竹,“除了二叔和出嫁的姑母,旁姓的亲戚还有谁?”
“还有老夫人那边的亲戚,好像是姓刘。”清竹也记不大清了,她从小侍奉小姐,也就跟随去过黔城一趟,除了老夫人之外老爷和夫人都甚少回去。
“你找个人,回去打听打听这些亲戚,仔细些。”苏锦绣起身扭了扭脖子,抬起手时才意识到这儿不是在军营里,她的房间里也没有兵器架,于是她伸展着四肢往门口走去,“拿剑来。”
……
在家时,她也有打拳练剑的习惯,在军营中她更是喜欢边练剑边思考,只是牢记在脑海里的剑法用如今的身躯显得有些生疏,半套过后“啪”的一声,剑身打在了栽在墙边的竹子上,震的虎口微疼。
苏锦绣抬起头,看着那几丛竹子有些失神。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几丛竹子,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就种在院子里,但在她十四岁那年,因为那人一句话,全都砍尽,种上了一坛的如簇牡丹。
不免的,心口一阵疼。
李妈从廊内拎着食盒走过来,见她站在院子里发呆,将食盒给了冬罄,招呼清竹去拿外套给苏锦绣披上,一面念叨:“这会儿就该好好睡一觉,练什么剑,天都没亮。”
“我不累。”苏锦绣很快回了神,抬手抹了额上的汗,跳上台阶进了屋,跟在后面的李妈拿着外套开始碎碎念,“哎哟我的大小姐,您可是大家闺秀,哪能这般走路,快去抬水来洗洗,等老夫人回来让她瞧见你这般模样,又该训话了。”
李妈进屋后示意清竹取衣服,等苏锦绣从屏风后出来,她迎了上来拿着衣裳朝她身上试着:“这身是刚做的,小姐看如何?”
铜镜中刚刚沐浴过的脸颊还微微发红,带着尚还年少的圆润,白玉色镂花短袄搭着逶迤拖地的葱绿色木兰裙,手巧的清竹替她绾起了个俏人的发髻,戴上垒花的小摇,拨了两缕头发到肩前,颇为乖巧淑女。
李妈打开妆匣,从里面取出一串珊瑚手钏给她戴上,满意的替她抚了抚衣服上拗起的小褶子:“这才像样,老夫人瞧见了定会喜欢。”
苏锦绣看着铜镜内稚气未褪的脸,半响才轻轻答了句:“是呢。”
第3章 003
巳时过半,一家三口在前院等候老夫人回来。
得知苏锦绣抄女戒一夜没睡,宋氏心疼不已,拉着苏锦绣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翻到右手虎口时见有些红,便扭头瞪丈夫:“看把蓁蓁累的,手都抄坏了。”
平日里握上一天的武器都不见手坏,拿一支笔就能坏,苏承南看着这母女俩,深知她们的德行,淡淡瞥了眼:“一早练剑了。”
“抄了一夜还练剑,你下回还敢不敢对先生大不敬了!”宋氏佯装训斥的往苏锦绣的手背上一拍,板着脸孔徇私,“既然手伤了,余下的就不必抄了,明天去训堂好好给李先生道歉,再逃课娘都不帮你,看把你爹气的。”
说罢,母女二人朝着苏承南看去。
静默片刻,苏承南什么都没说朝大门口迈去,宋氏眼底闪过一抹得逞,轻轻撞了下女儿,低声道:“可不许顶嘴。”
苏锦绣点了点头,没有忽略刚刚爹眼神的纵容,再看娘望向他时的眼神,不由抓紧了娘握着她的手。她回来的不早不晚偏是这时候,看来老天也觉得苏家不该变成那样,爹和娘不该是那样的结果。
没多久管事进来禀报,苏锦绣跟着宋氏到了门口,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熟悉身影,苏锦绣的视线落到了随后下来的人身上。
十五六的年纪,身穿黛色中衣,底下着了纹样的锦裙,还披着一件湖蓝的薄烟纱,生的肤白貌美,落落大方,倒不像是黔城苏家老宅那儿走出来的人。
苏承南和宋氏自然也注意到了跟着苏老夫人一同下马车的年轻姑娘,却十分默契的都没开口问,宋氏上前扶住苏老夫人,笑着搭话:“娘,这一路回来您累坏了吧。”
说罢宋氏朝着苏锦绣使了个眼色,苏锦绣从善如流的到了苏老夫人的另一侧,喊了声祖母。
苏老夫人淡淡看了眼苏锦绣,大约对她今儿的装束是满意的,眉眼中染了些笑意:“我不在这些日子里,没少闯祸吧。”
不好说自己没闯祸,也不好说自己闯祸了,苏锦绣便模棱两可了句:“最近课业重,都没功夫休息。”
苏老夫人又怎么会不清楚孙女的秉性,微提了下手,迈入大门后道:“年岁也不小了,再去半年训堂就不必去了,留在家中将女红掌事好好补补,免得今后嫁了人什么都不会。”
宋氏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却也只是笑:“娘说的是,改日为她请个师傅来教。”
苏老夫人嗯了声,进了前厅,待人都坐下后奉了茶,见儿子和儿媳妇当没瞧见人似得不开口问,便招手让那年轻姑娘到自己身旁来,笑着介绍道:“这是莞儿,承南你知道的,是你二舅公家的姑娘,此次随我从黔城老家过来,住一阵子再回去。”
说罢苏老夫人便又给她介绍起人来,按着辈分她要叫苏老夫人一声姨母,苏锦绣便要叫她一声姨,这刘莞儿也是大方,朝着苏承南和宋氏微顿了顿身子,随即笑靥着看苏锦绣:“我和锦绣也没差几岁,叫我名字也无妨。”
“哪里能乱了辈分,你与你承南大哥平辈,就是比蓁蓁小,她也得叫你一声姨。”苏老夫人不赞同,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让人给你收拾出院子来,你且安心住下。”
宋氏笑着应道:“我这就派人去收拾。”
等宋氏离开前厅,苏锦绣见状即刻和苏老夫人建议:“祖母,我带表姨出去逛逛府里吧,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等会儿我直接送她去院子里休息。”
苏老夫人正好有事要与儿子说,便点了点头:“莞儿啊,就让蓁蓁她先带你熟悉熟悉府里。”
刘莞儿欠了欠身子,又朝苏承南微欠身子,彼时眉眼微低,正面瞧着,颇有几分风情。孰知这一幕没落到苏承南眼底,倒是让苏锦绣瞧了个全,她起身冲刘莞儿笑着,字正腔圆喊道:“表姨,我们走吧。”
……
若是从小熟悉的,年岁差的不多,有辈分在那儿也习惯,可从前厅逛到园子,刘莞儿数十次听苏锦绣喊表姨,脸上的神色难免有些微妙。
偏偏苏锦绣叫的十分高兴,指着前边的亭子道:“表姨,您走累了吧,我们去亭子里歇歇,过了这园子就是湘菲院,在上都的这阵子,你就住那儿。”
刘莞儿点了点头,提着裙子走进亭子,苏锦绣示意清竹去端东西,笑着将桌上的点心朝刘莞儿方向挪:“表姨是第一回 来上都吧?”
“是啊,之前没出过黔城。”刘莞儿来之前是听苏老夫人提起过苏锦绣,按苏老夫人的原话来说,脾气倔,听不进话又经常闯祸,便就是不太好相处了。如今再看她这般,刘莞儿的心稍放了放,谈及黔城老家,话也多了些。
苏锦绣触碰着杯子的指尖轻轻弹着,一顿,笑道:“早些年随爹娘回黔城探亲,家中十四五年纪的本家姐姐,都已说亲,像表姨这般秀外慧中,刘家的门槛一定是被踏破了,想来回去之后就要出嫁了吧。”
“没呢。”刘莞儿垂眸,令人瞧不仔细她的神情。
“那看来是家中疼爱,舍不得表姨出嫁了。”苏锦绣眨了眨眼,笑的几分狡黠,“所以让祖母带你来上都,躲一躲那些。”
刘莞儿一怔,有些羞怯:“算…算是吧。”
再往下说的,就是一些黔城的趣事,哪里好玩,苏锦绣托腮笑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精神却早已走远。
不多时,宋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如墨来了,湘菲院那儿收拾妥当,请刘莞儿过去休息。
苏锦绣送她到了湘菲院,宋氏不在,留下了两个小丫鬟侍候,屋子内的东西都换了新的,还另添了些女儿家所用的,如墨办事干脆利索,几句话说明了柜子架子内放着的东西,笑着对刘莞儿道:“表姑娘的行礼已经拿来了,这是翠丹和翠萍,这些日子就在湘菲院里伺候表姑娘您,有什么事儿吩咐她们便是。”
刘莞儿笑着道了谢,如墨前去回禀宋氏,苏锦绣便也顺着告了辞。
出了湘菲院,苏锦绣回如沁轩,走到并廊转身时正好看到湘菲院内那株高出墙头的槐树,脚步一缓,问身后的清竹:“你觉得这表姑娘如何。”
“表姑娘看起来大方得体,一点都不比咱们上都城里的小姐们差呢。”清竹一早就跟着小姐去了前院,见了这黔城来的表姑娘有些时候,生的模样又不差,初初的印象就不错。
是了,刘莞儿来的那两年,府里上下谁人不说她温婉大方呢,谁都没有想到最后她会以那样的方式成为了爹的妾室。
清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话语一顿:“姑娘要打听黔城老家那些亲戚,莫不是知道老夫人这回会带表姑娘来?”
苏锦绣淡笑着转身朝着并廊深处走去,清竹朝那湘菲院望了眼后更疑惑了,即便是知道老夫人带了人来上都,小姐打听老家那些亲戚又是为何呢。
这厢,芳泽院内,将老夫人送回荣园后,宋氏替苏承南换着官服,正提起刘莞儿。
“不说黔城老家,就是在上都,十四五岁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也不知她许亲了没。”
苏承南握住她忙乎的手,将她扣了半天的扣子系上,得了她一记嗔目后,轻笑道:“应该尚未许亲,否则出这一趟远门,容易落人口舌。”
宋氏转身给他倒了杯茶,寻思着:“你那表妹出落婷婷,生的也怪标志,莫不是娘另有打算,也没说要在家里住多久。”
“刘家兄弟几个里,也没有在仕途的,年纪小的如今还在念书,就是有打算也帮不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
苏承南半响才意会过来她说的是刘莞儿,婉言道:“怕是不合适。”
“未必要入官家,上都城里还少富贾人家么,刘家也是生意人,不正好。”
苏承南想了想,大约是觉得妻子的话有些道理:“兴许是在黔城没有寻到如意的,听娘说,这几年刘家的生意确实做的不错。”
“我看啊,娘是想为她在上都城里谋个亲事才带她来的,有苏府在,隔着这亲戚关系,嫁一户殷实的人家有什么难的,这不比在黔城好么。”除了这个,宋氏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娘没说,我们就不提,倘若真是如此,她该心中有数。”苏承南也没往别处想,提醒妻子看住女儿,“不许她出门。”
“你快去忙罢。”宋氏送他出门,看着丈夫出了院子,站了会儿才问身后的如墨,“小姐呢。”
“昨儿抄了一夜的书,这会儿应该睡下了。”如墨扶着她回屋,将湘菲院的情况禀报了一遍,“表姑娘带了个丫鬟过来,加上翠丹和翠萍,是不是还要再添个人?”
“不必添了,老夫人派了夏至过去,过两个时辰你再去,看看是不是还短缺什么。”宋氏话一顿,吩咐还有一个丫鬟,“如珠,将膏药拿来,随我去如沁轩。”
第4章 004
宋氏到如沁轩的时候苏锦绣正在看书,瞧见女儿看的是兵策,宋氏有些担心。
“一夜没睡,还有精神看书。”宋氏从她手中拿过书放在桌上,翻开她右手,见那被剑柄打出的红印子,心疼得很,拿起膏药给她抹上,“让你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拼命去的,这几日别拎了。”
“过会儿我就睡。”凉凉的舒适感沁入皮肤,苏锦绣换了个姿势靠到宋氏怀里,撒娇着,“我就是晃了下神。”
“就是晃了下神!”宋氏推了一下她的额头,见她眼眶泛着微青,显然是睡眠不足,抬手又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蓁蓁啊,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锦绣笑容一滞,宋氏见此便更加肯定了所想:“平日里就是在训堂闯了祸你也不会往佛堂里来,昨日又没驳你爹,还抄了一夜的书,你说,是不是还闯了别的祸。”换做平时,女儿这乖觉的性子,专想着赖了处罚遁逃,怎么会乖乖受罚。
“我就不能是懂事了么。”苏锦绣轻轻嘟囔着,“在娘眼里,我就只会闯祸耍无赖。”
宋氏笑了,自己生养的闺女怎么会不清楚她的脾气,但语气却是护短又宠溺:“我们蓁蓁,一向是懂事的。”
鼻头发酸的厉害,苏锦绣往宋氏怀里藏了藏掩饰情绪,双手干脆环抱住了她,宋氏拍了拍她后背:“多大的人了。”
往常她也没少翘课,可娘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重生之事就是鬼怪神论,说出去指不定就是一碗黄符汤等着伺候她,刘莞儿的事就更不能说了,无凭无据反而会遭训话。
“我就是……”苏锦绣瞥了一眼桌上的书册有了主意,“我就是有些担心外祖父。”
“担心你外祖父?”
“就是啊。”苏锦绣越说越溜,坐起身子正经道,“此次那些塔坨人来势汹汹,又说有什么驱兽族帮忙,那些巫邪之术古怪的很,我担心外祖父他们吃亏。”
苏锦绣在关北门领战事时没少分析,可放在这张年仅十二的青稚脸上,老成的模样直接逗乐了宋氏:“你外祖父对他们的了解岂会比你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