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骄-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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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绣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来的路上这些村民都是那个意思,但凡事总有原委,苏锦绣极尽诚恳道:“关阿婆,我娘许多年前生我的时候险些没命,这回她快生了,我放心不下,所以才想来请您帮忙,之前我已经听说了你不替官家接生的事,但我不明白的是,替人接生既是救人性命,您心怀慈悲,为何独独立下这个?”
苏锦绣不信她是个只靠接生吃饭的人,上都城外这么多的接生婆子,为什么坝坡这儿的百姓会这么护着她,就连不懂事的孩子都知道要保护她,说明她在这些人中很有威望,除了经验丰富之外,为人应当也是受人尊敬的,她又为何会定下这规矩,只是因为官家的人性情难捉摸,不好相处么。
“你们能找到这里,想必也不简单,该说我的我都说了,你们回去吧,我不会替你娘接生。”关阿婆摆手,对于苏锦绣的恳求半点动容都没有,仿佛看着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请他们进来不过是看在他们找到这儿的份上,说完这些让她死心后就要让他们赶快走人。
知道有这个人,未必找得到,找到的,未必请得动,勉强请动了,连绑带威胁,这样情况下谁也不会放心让她来接生。
可苏锦绣哪肯就这样放弃,都已经到这里了:“关阿婆,在您看来多备几个稳婆的事,对于我而言,那是我娘的性命,我一点风险都不想冒,您若有什么要求,能办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办,只希望您能帮帮忙,我娘六月就要临盆了,我知道您接生过许多产妇,难产的也让您救回来过,您能不能…”
“姑娘,你这是在强人所难了。”关阿婆微凝了神色,下了逐客令,“这就是我定下的规矩,我也不会去坏了它,你还是另求他人吧。”
苏锦绣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朝她看去,正欲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摆在矮柜上用黑布盖着的东西,那形状大小,看起来像是牌位。
苏锦绣快速四下看了通,在窗台下发现了个很小的香炉,心念一动,朝施正霖看去,这位关阿婆这么抗拒官家,莫非是以前还出过什么事。
于是她试探:“关阿婆,您的家人可与你住在一起。”
关阿婆未有所动,脸上多了些笑意,看着苏锦绣:“姑娘,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娘,不如在替她去找一找,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子上都城有很多,你要去的晚了,可就被别人先叫走了。”
苏锦绣越发觉得有隐情。
这时施正霖站了起来,比之更为淡定:“我可以帮你翻案。”
关阿婆一愣,随即笑了:“这位公子,老婆子我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也没犯过事,你们留的已经够久了,若还不走,我就只能让村子里的人把你们请出去。”
“我查过府衙里的户籍,坝坡附近村子里,并没有与你年纪相仿的关姓之人,他们也不是稳婆,所以,要么你是隐姓埋名在此,要么你的户籍是在别处,不过以上都城中这些人对你的耳闻,且都是父母辈以上的,几十年前你应该是上都城人氏。”施正霖朝柜子上的黑布看去,“今天村里人帮你收拾东西送到这儿来的时候还是白天,黑布盖着的,是牌位。”
苏锦绣怔了怔,他连夜去府衙查了户籍。
“你若有冤,我可以帮你翻案。”施正霖的神情很平静,但足以见的出他的诚意,屋子虽然简陋,却处处可以看到主人家的细致,这位关阿婆穿虽然朴素,人看起来却精神干净,举手投足间还能见些修养。
墙上的药锄和篓子能说明她至少识一些草药,院子里还架着几个筛子,上面零散有些药,若不是拿去卖的,也许就是她替别人接生时用的,若是他猜测没错,懂得这些药理,岂不能与宫里的那些接生嬷嬷相较。
施正霖还是倾向于她隐姓埋名在此,应该有很多年了,这样算起来,这边很多人都是由她接生的,所以这边的人很维护她。
关阿婆看着这两个人,和那些一来就许重金要她去接生的人比较,两个年轻人确实顺眼些,小姑娘是个聪明人,这位公子,看谈吐和年纪,能查户籍还能说翻案,想必已经入朝为官。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若是他们还在世,也许自己的孙子孙女也有这姑娘一般大小。
想到这儿关阿婆心里隐隐作痛,脸上神色微变:“你们走吧,我说了不会替你官家的人接生,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说完后她朝着外面走去,看样子是想要去山下叫人。
苏锦绣急忙赶到院子里喊住她:“关阿婆,我听那些村民提起什么当年事,他们会那么忌惮官兵,肯定是知道什么,怕您被官府的人带走,若只是不给人接生,谁都没权利抓你,他们这般小心,必定是清楚官兵带走你后,也许就可能会回不来了。”
那她极有可能在以前犯过事,逃出来了,不能见官。
苏锦绣见她停住脚步,加紧道:“不管是冤屈也好,真的犯事也罢,您要知道,您躲在这儿,倘若真的有一天官兵找上门来,可不会听您说有没有冤屈。”
第99章 099
院子内安静了一会儿; 两条小黄狗来回追逐玩闹着,关阿婆站在那儿没有动; 良久之后,她转过身,对着苏锦绣叹息道:“姑娘; 你回去吧,没有什么冤屈不冤屈的。”有些忙他们帮不上,有些人惹不得。
苏锦绣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这就是有莫大的隐情; 叫她不得已留在这边的村子里,隐姓埋名。
“就算是过了十年二十年; 刑部也还会保留案卷; 还是可以查到,关阿婆,难道你不想为家人讨回个公道么。”
关阿婆分外温和的看着苏锦绣:“姑娘,有些事情是没有公道可言的。”污浊的地方讲的是权势; 谁有权谁才能做主,何来公道可言。
施正霖眉头微皱; 天子脚下若没有公道可言的话; 那这大魏哪里还有公道可言。
苏锦绣对这样的事触动很大; 人这一生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将过去的事掰正,有些遗憾一留就是一辈子,到死都还惦念,却依旧是无能为力。
“关阿婆; 如今的刑部尚书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他手底下的官员也都是精于查案的人,绝不会污蔑一个好人,您相信我,就算是多年前的冤案,也一定可以为您讨回公道。”
见关阿婆有所触动,苏锦绣就把施正霖的身份给抬了出来,顺道往上提了提:“这位是深得太子殿下信任的施大人,您在坝坡这儿也许没听说过,他前年才帮邺池的百姓解决了多年水患的问题,他是个很好的官,他说会替您翻案,就一定会尽全力帮您。”
苏锦绣把施正霖抬的高高的,也是相信他说的话,对于这些公务上的事,他从不夸下海口,答应的,也绝不会食言。
施正霖看了她一眼,对这话倒是受用。
听到太子殿下,关阿婆眼神闪了闪,大概是想到就算是村民来了这两个人都未必赶的走,之后这位公子还可能会对她的事追查到底,她叫了下守在门口的其中一个护卫:“你去一趟山下,找村长过来,姑娘,你们进屋罢。”
进屋后,见油灯微弱了些,关阿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烛台,安上拉住点燃,放在了桌子上照明。
茶凉了换了一杯,她坐下来,看了看苏锦绣,又看了眼施正霖:“你们可知宫中那些接生嬷嬷,有些是从宫外招的,有些是直接在宫女中挑选。”
苏锦绣点点头,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宫中的接生嬷嬷懂些药理,就是在太医院学的。
关阿婆轻叹:“我娘就是宫女。”
五十多年前,当今皇上还很年轻的时候,关阿婆的娘就已经被选入宫成了宫女,因为她父亲是个土郎中的关系,很小的时候她就耳濡目染,很快在一群小宫女中脱颖而出,被当时一个宫里的接生嬷嬷带到手下教导。
关阿婆的娘机灵聪慧,学的也很快,在她十四五岁时就可以在和别的嬷嬷一起替宫里的贵人接生孩子,也因为她生的清秀,手脚麻利的关系,宫里贵人也喜欢让她照顾出生后的孩子。
二十一岁时她升做了嬷嬷,二十五岁时对这些嬷嬷来说正是如日中天,她选择出宫,很快嫁了人,生下了关阿婆。
“我本姓田,母姓才是关,我娘就是坝坡这边出去的。”关阿婆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刚刚懂事时她就跟着娘学一些简单的药理,七八岁时娘去附近的地方给人家接生,她还能帮着打下手,她爹过世之后,母女俩的生活中就都是忙着这些,那时关阿婆的娘在上都城那圈子里已经有些名气,经验丰富不说,还是宫里出来的,大户人家都愿意请她,给的赏钱也十分的丰厚,关阿婆小的时候过的十分富足。
十一二岁的时候关阿婆开始跟着她的娘亲去大户人家给人接生孩子,有时那些人家还会多留她一个月,让她留下来照顾孩子和产妇到出月子,忠勇侯府就是其中一个大户人家,在她十四岁那年,忠勇侯府的侯夫人临盆,她跟着她娘亲去接生,顺利生下一个女儿,还在那儿留了一个月。
“隔年我就成亲了,很快有了身孕生下了儿子,照顾了孩子两年后,我娘开始让我自己上手去替别人接生,那时我就不再跟着我娘。”关阿婆最初是去普通人家,也会去乡下村子里,贫苦些人家她银子都不收,几年之后她的口碑起来,找她的人也就多了,有时那些有钱的人家都是找她们母女俩一块儿过去的。
“小姑娘,这越是有钱的人家,里头藏着的猫腻越是多,有时从那门出来,我娘就告诫我,得忘记。这忠勇侯夫人生下嫡长女的第四年,她又有了身孕,在那样的人家,她丈夫还有侯爵在,她就必须要生下儿子,可那一回,万众期盼下,她还是生了个女儿。”
关阿婆清楚的记得当时整个忠勇侯府的气氛,说不出的沉闷,完全没有新生儿降临的喜悦,和长女出生时全然不同,后来她才知道,如果没有嫡长子,这侯爵就有可能要传给如今忠勇侯的侄子,可他侄子要是毫无建树的话,朝廷就会把爵位直接收回去。
侄子哪如亲生,谁也不舍得就这么让了,可两年后,忠勇侯夫人还是生了个女儿。
连生三个女儿,关阿婆跟着她娘亲从侯府离开时,那侯府的氛围快降到冰点,仅仅是隔了七八个月的功夫,侯府再度派人来找关阿婆的娘亲,说夫人又有了身孕,让她空出时间,提前一个月去侯府候着,还是要她来接生。
接连接生了三个孩子,应该是很熟络的关系,在关阿婆看来,侯夫人待她们的和善,也是挺熟络的,毕竟娘亲帮她侍奉了两次月子。
“但偏偏出了点意外,那年深秋我娘感染了伤寒,没能挨过冬天。”
关阿婆的娘过世后,关阿婆还亲自找人写了书信去忠勇侯府,但侯夫人坚持要她这个还戴孝的人替自己接生,到底因为娘亲和这忠勇侯府有些缘分在,关阿婆应了下来。
却不知道她这一应,为整个家招来了大祸。
“侯夫人发动的时候是五月,我提前半月就去了忠勇侯府候着,但开始时就不太顺利,侯夫人为了这一胎进补不少,肚子明显比寻常的要大许多,我几回摸着都觉得孩子会很大,半天下来,她生的力气都没了,孩子还是没动静。”后来关阿婆直接动了刀子,两个稳婆在上头使劲才将孩子推出了一些冒头。
一直到了晚上,孩子生下来了,七斤六两,是个死胎,还是千金。
关阿婆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这个孩子在侯夫人的肚子里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当时她正在包孩子,已经没多少力气的侯夫人忽然撑起了身子喊住了她,让她把孩子交给另外一个稳婆,让她出去报喜,说她生了个儿子。
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很快她们不知从何处拿进来了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个男孩,刚生下来没多久,皮肤都还皱着,头发也黏着。
关阿婆被迫抱着这个孩子出去报喜,外头的忠勇侯和老夫人得知终于生了个儿子后,高兴的从关阿婆手里报过孩子,左看右看都要高兴坏了,关阿婆的心却是沉沉的。
这一回侯夫人没有要她留下来伺候月子,离开的时候给她封了个很大的红包,关阿婆回家的路上越走越不安心,到家后即刻让丈夫收拾东西,越快越好,结束手上的活后这几日马上离开上都城。
可没等这家人逃离。
第二天的下午,几个官府里的人来到家里,不由分说抓走了她的丈夫,说他犯了欺诈罪,以次充好,将坏的药送去药铺,现在吃死人了,要他负责。
关阿婆将已经七八岁的儿子托付给了邻居,让他下学后就去邻居家吃饭睡觉,自己则是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去过去接生过的人家求帮忙,到处凑银子去府衙里想见丈夫一面。
等来的却是丈夫死在牢里的消息,说什么良心受谴责畏罪自杀,其实就是屈打成招后没能挨过去,等她将丈夫的尸体从衙门认领回来后,才到家,紧接着就是儿子下学时和同学出去玩,不小心掉进河塘,淹死的消息。
当晚,关阿婆的家里一场大火,连人带物,全部烧毁。
关阿婆侥幸逃脱,得知这件事和侯夫人有关,直接出城回了坝坡,从此隐姓埋名。
关阿婆说的很平淡,可眼底的隐隐闪着的悲悸,却将她心底里那股无处可说的冤屈彻底透露了出来:“我也不是没想过跟着他们去了,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在我回坝坡后处理完最后的事后,有人在村子里到处找人要帮忙,说自己媳妇难产。”
那一步跨出门口,关阿婆就再没想过要自杀。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更没想过去官府讨公道,官府若是有公道,当年怎么会这样打死我的丈夫,最可怜的还是我那孩子,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连他们的尸骨都保不住,只有那两个牌位。”
苏锦绣心里憋的很难受,鼻子酸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熬过来,光是她听着都这般难受,关阿婆心里得多苦。
这时,施正霖冷静开口:“你丈夫若是被抓去过,还是这样的案子,不论是不是栽赃陷害,一定能查得到相关的卷宗,这好办一些,忠勇侯好几年前就已经把爵位给了儿子,侯降至伯,若这儿子不是他亲生,不管他知不知情,忠勇侯夫人欺上瞒下,蒙骗皇上,就已经是大逆不道,至于你的儿子,出事时年仅七八岁,还得知道当时的情形才行。”
“这都二十多年了。”别说是翻案,就是把这事儿提起来,那些人未必会理睬,二十来年前,就是太子殿下都还未出生,过往那些事早就归了尘土,谁还会记得。
“就是三十年,还是可以查到。”撇开别的不说,这爵位的事,往大了不就是骗,一连几个都是女儿,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眼看着爵位要没了,抱来个儿子这就保住了爵位,那岂不乱套。
二十来年前,她爹娘的年纪都还小,苏锦绣想了想这个忠勇侯夫人:“忠勇侯府好像和宝相侯府有些关系,侯夫人和宝相侯府的二夫人是姐妹。”
苏锦绣原先对这两家的事并不了解,尤其是宝相侯府,里面人太多了,但就是因为舜华的原因,她特地去了解了一下顾四小姐,查了下二房的一些人,这二夫人姓许,是忠勇侯夫人的庶出妹妹,但因养在主母膝下,所以和侯夫人这个嫡姐的关系不错。
那许家也是大户,如此算起来,还有那些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倒真的牵扯挺多,难怪关阿婆半点伸冤的心都没有。
苏锦绣细细想了下这三件事:“可以先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