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蛇蝎_青湘-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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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太妃召在下前来有何见教?”最终还是姚潜先开了口。
徐九英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笑着道:“上次的事后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那日在延英殿上,你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我就得费事了。”
“某那样做并不是为了太妃,只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姚潜道。
徐九英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笑道:“那更好,横竖我领三娘的情就是。”
姚潜觉得不宜和她多作交谈,客气道:“若太妃没有别的事……”
听姚潜有告辞的意思,徐九英连忙道:“有事有事。”
姚潜本已要起身,听闻此言只好又坐回去等她下文。
徐九英眼珠转了转,没话找话地问:“你和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潜低头想了想,缓缓开口:“元德十九年,某赴春闱,途中借宿汝州山寺。夜读之时偶然起兴,曾在寺壁上留诗一首。那年春闱下第,某失意而归,返程再宿此寺,发现某题诗的壁上有人相和。某见其作不俗,便也回诗一首。只是那时某心绪不佳,诗中不免流露懊丧之意。次年再赴京都,某又入寺一观,果然又在壁上见到新诗。诗中婉转劝谕,说世事难料,将来未必没有转机,让某不可灰心。某受其鼓舞,终于元德二十年进士及第。某初见题诗时已注意其字迹清婉,显为女子手笔,及第后便托人前往汝州,打听题诗人的身份,得知她乃是汝州刺史之女……”
徐九英对文人间的诗歌唱和毫无兴趣,又早听颜素说了经过,只觉得索然无味,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正张着嘴,她忽然发现姚潜向她看过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若无其事地问:“后来呢?”
“太妃对在下与颜三娘子的事并无兴趣,”姚潜淡淡道,“某想太妃假借太后之句召某入宫也不是仅仅为了向某道谢吧?”
“这个……”徐九英干笑道,“你看出来了啊。”
姚潜起身,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30章 婉拒
徐九英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食盒中剩下的酥饼,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她对面的姚潜。姚潜神色坚定地与她对视。显然不得到满意的答案,他不会善罢甘休。
眼见着一盒酥饼都戳成了渣,徐九英才拍着手上的碎屑开口:“我要说是为了帮你,你会信吗?”
“不信。”姚潜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直接的回答让徐九英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悻悻地说:“你还真坦白。”
姚潜缓缓道:“恕某直言,太妃看上去可不像是乐于助人的那种人。”
“的确不是。”徐九英笑着承认。
“太妃究竟为什么召在下进宫?”姚潜追问。
徐九英将食盒扔到一旁:“上次你没揭穿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吧,我告诉你实话,召你进来是为了做一个假像。”
“假像?”
徐太妃眼珠转了转,托腮笑道:“你未时三刻入宫,到现在太后那边差不多也该收到消息了。”
姚潜想了一阵,不是很明白:“然后呢?”
徐九英轻笑:“不出意外的话,你调往西川或者剑南的愿望就快实现了。”
姚潜依然很疑惑:“为什么?”
徐九英白了他一眼:“太后耳目很多。我以她的名义把你弄进宫,一定会引起她的注意。她已经查到上元那日我出过宫,大概也已经猜到你在宫外见到的人是我。她这个人喜欢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八成会怀疑我那天出宫的意图。我这是将计就计,加深她的怀疑。我费这么大劲把你叫进来,就是为了让她确信我和你之间有密谋。”
“什么密谋?”
“大概想通过你勾结宣武节度使什么的吧。”徐九英漫不经心道。
“太妃为何要造这样的假像?”
徐九英瞪他:“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一个宣武进奏官,难道不知道她在积极拉拢宣武节度使?她要是成功了,局面对我会很不利。所以我得想个办法破坏他们的关系。既然她已经在怀疑我,我就利用下她对我的疑心,给他们弄点麻烦好了。”
“太妃觉得这样就能离间他们的关系?”姚潜皱眉。
“这样就足够了,”徐九英轻笑,“太后现在的处境不算好,在这时做任何引起宣武警惕的行为都不明智。她不会去找宣武节度使或者你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和你们有密谋。她只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暗地里开始防备你们。你和我认识,她不会放心你再在中间递消息。所以我猜你调职的事应该会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我能够结识你,说明通过进奏官传消息也不是最好的方式。在她想出其他与宣武节度使联络的办法之前,他们的关系恐怕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进展。”
“就算太后和宣武陷入僵局,宣武节度使也不大可能因此转向太妃。”姚潜沉吟道。
“谁说我要他转向我?”徐九英挑眉。
“太妃大费周章,难道不是为了趁虚而入?”
“当然不是。”
姚潜再度陷入疑惑:“那太妃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为了制造混乱呀,”徐九英笑道,“水太清的时候是很难抓住鱼的,我把水搅浑了,说不定大鱼就出来了。”
“也就是……浑水摸鱼?”姚潜终于摸清了徐九英的思路。
徐九英露出迷人的微笑:“答对了。”
姚潜眉头深锁,显然不太赞成她的做法。
他的神色没有逃过徐九英的眼睛。她轻敲着食盒的盖子,吃吃笑道:“你看来好像有点意见?”
姚潜叹息道:“元宗以后,朝廷变乱不断,先皇好不容易才将局势暂时稳定,太妃意在挑起乱局的做法,恕某无法认同。”
徐九英冷笑:“先帝刚死,就有人向太后提议效法什么汉武帝杀母立子。上次在延英殿,又意图拿三娘的事攻击我,不成功就质疑皇帝不是先帝血脉。他们已经冲我挥了好几下刀了,我能怎么办?立地成佛么?”
“既然太妃清楚现在的处境,”姚潜道,“就不该到处树敌。某以为,太妃应寻求的是与太后合作,而不是和她作对。以太后的声望,应能为太妃挡下许多攻讦。朝政终归是要交给陛下的,太妃应该也不想局势失去控制才对。”
姚潜这番话让徐九英有些吃惊。她垂下目光,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从她的观察以及陈守逸打听回来的消息看,姚潜基本称得上是君子。他不认同她的做法是意料中事。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他并没用所谓圣贤的理由来驳斥她,而是切实地考虑了她和皇帝的处境。也许这是个可用的人?
起了这个心思,徐九英收起了嘻笑的表情,用诚恳认真的语气作答:“我不是不想和太后合作,但太后是否也如此呢?对她来说,我也许只是她诸多选择中的一个。你怎么保障将来我不会被她一脚踢开?”
“这……”姚潜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徐九英见把他问住,有些得意:“一个不能掌控的盟友比敌人还危险。我会和她合作,但必须在她别无选择以后。”
姚潜没有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徐九英坦然迎向他的目光,在他胸口轻轻一拍,风情万种地一笑:“你看,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
姚潜从偏殿退出时,颜素正握着几缕丝绦,跪坐在门外打络子。
听见响动,她抬头看了过来。见是姚潜,她便将那打了一半的络子收入袖中,起身向他施礼。
姚潜连忙还礼。
颜素微笑开口:“太妃没有太过失礼吧?”
“娘子何出此言?”姚潜微有诧异之色。
“太妃有时不大注意仪态,说话又过于直接。若是不熟悉的人,也许会觉得受了冒犯。其实多数时候,太妃是个不难说话的人。”颜素婉言道。
听她曲折地为徐九英解释,姚潜笑了:“娘子倒是很了解太妃。”
颜素也笑:“奴是过来人,明白这种感受。恕奴多一句嘴,有些人需要深入接触后才能明白她的好处。若太妃今日有所冲撞,还请司马见谅。她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姚潜想了想,温和道:“娘子多虑了。某与太妃并没有冲突。太妃这个人,与其说是无礼,倒不如说是出人意表。”
这让颜素吃了一惊,好一会儿后她才道:“司马对太妃的评价比奴当初可高多了。”
姚潜笑道:“也许是因为初见太妃时我把她当成了娘子吧。至少某见到的那个人并不像传言中那样飞扬跋扈,所以某对太妃并未抱有太深的成见。”
听姚潜提起错认之事,颜素有些啼笑皆非。她低头片刻,问道:“听说司马请求调去西川或剑南?”
姚潜点头:“是。某已取得宣武节度使的谅解,西川和剑南的节度使也都愿意让某入幕。只要太后点头,某便可赴任。若太妃所料不错,今日以后,太后应会同意调职。”
颜素听了略有忧色:“这两个地方这几年都不太安定。司马若是因为上次与奴的事,大可不必如此。奴想过不了多久,就没人会记得这件事了。”
“娘子误会了,”姚潜道,“上次的事确实有些影响,但某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逃出京。某只是觉得,与其在京中看他们勾心斗角,不如去个可以做点实事的地方。西川和剑南这些年多受侵扰,亟需整顿防务。也许在那里,某能真正做点于国有益的事。”
“司马能如此想再好不过。奴祝司马马到成功。”颜素笑道。
“谢娘子吉言。”
虽说曾经以诗相交,两人终究不够熟悉,说完这几句话便陷入无言的境地。
“当初……”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姚潜忽然道,“某仰慕娘子才情,只是一介白丁,恐难匹配刺史千金,未敢贸然求亲。某本待及第后即遣冰媒,不料友人来信说娘子初春时已嫁入刘侍郎家。”
颜素点头:“元德二十年二月初九。”
“与娘子有缘无份,某至今抱憾,”姚潜局促道,“若娘子不嫌弃……”
“姚司马。”颜素打断他。
姚潜讪讪住口。
“元德二十年二月奴嫁入刘家,”颜素缓缓道,“四个月后汝州疾疫盛行,奴父母俱丧。又过了六个月,阿翁获罪,刘家男丁问斩,女眷尽数没入掖庭。仅仅一年,家破人亡,奴自己也成了罪人……”
显然这并不是让人愉快的回忆。姚潜听她语声哽咽,连忙道:“这些事某也是后来才听说。娘子这些年着实受了不少苦。”
颜素很快收敛了情绪,用平静的语气再度开口:“奴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取司马同情。奴只是想问司马,如果司马也像奴一样屡遭变故,历尽坎坷,是否还会记挂着当年那些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姚潜想了一会儿,回答:“大概……不会……”
颜素微微一笑:“奴也不会。”
☆、第31章 联棋
李砚打量着从犊车里走下来的女子。
她和上次一样戴着帷帽。垂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有一个秀丽的轮廓若隐若现。身上的细白绸小袖衫和襦裙,外罩一件粉色半袖,衬得她修长的身形仿若一支微风中摇曳的新荷。
李砚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他刚要说话,她身后的青衣婢女却已指着他的赌棋摊子,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那是什么?天啊,你难道要我家小娘子在大街上和人下棋?这成什么样子!”
“紫笋。”她轻轻喝止婢女。
紫笋哪里肯闭嘴,压低声音道:“在大街上和几个男人下棋,传出去女郎还怎么出去见人?”
“一次而已。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她不以为然。
李砚也正担心她反悔,闻言急忙插口:“若是赢了,某愿与小娘子平分那十五贯。”
她轻笑一声,回头拉了拉紫笋的衣袖:“听见没有?加上这笔钱,我便能将那冷暖玉棋子(注1)买回来了。”
不顾紫笋还在不满地嘟囔,她和李砚一道走向赌棋摊子。
紫笋急得直跺脚,却又劝不住她,只能不甘不愿地跟上来。
国手要来的消息一传开,市坊上看热闹的人便蜂拥而至,将棋摊围得水泄不通。直到李砚一行人来了,他们才让出道来。
人群中心已有两人等在那里。其中之一便是那年青人。他冲李砚哼了一声,随即转向背对他们而立的男人,恭敬叫了声:“王待诏。”
那人慢慢回过身。他大约四十余岁,相貌平常但双目有神,举止也极为沉稳,确是国手应有的风范。李砚收起嘻笑之色,向他深深一揖。跟在他身后的少女也向他道了万福。
王待诏的目光在李砚和那少女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不置一语。倒是那青年看着和李砚一起出现的少女,有些疑惑:“你是……”
“这位就是某今日的搭档了。”李砚道。
“女人?”青年皱眉。
本来还在小声抱怨的紫笋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竖眉叉腰道:“女人怎么了?你少瞧不起人,我家小娘子的棋艺……”
少女先抬手阻止紫笋说下去,然后淡淡道:“棋有黑白,倒没听说分过男女。女子又如何?”
一句反诘便将青年的话堵了回去。偏偏李砚丝毫不顾忌他的面子,拊掌大乐,不住赞叹妙论,让他更加尴尬。
王待诏抬眼看了看三人,终于开了口:“开始吧。”
青年的仆从已摆好胡床、几案和棋盘,又指挥人搬来了行障。有了行障,便能将几人与围观人群隔开。这样的设置显然很让紫笋满意。被挡在障外的人群却都发出可惜的叹息。
四人入座猜先,最后由李砚一方执黑先行。
联棋不同一般对弈。四人交替行棋,不止考较各人棋艺,还需要彼此默契配合。这日对阵的双方都未有过合作,因而最初的几手都走得甚是谨慎。换手两三轮后,又到李砚落子。
他拈起黑子,却先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子。王待诏乃是国手,棋力非同寻常。若他们一味采取守势,怕是很难取胜。可如果不能得到己方配合,贸然行动反而会加速他们的败亡。他在心里暗暗评估,以这小娘子的实力能否看懂他的棋路?
察觉到他的迟疑,少女侧头向他看来。
片刻之间,李砚有了决定,试探性地在靠近中腹的地方落了子。
看清他落子的地方后,王待诏和少女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王待诏思虑片刻,决定静观其变,中规中矩地应了一手。
少女略一思索,在靠近自己的一侧落子,与李砚之前落的那粒棋子形成犄角之势。
这正是李砚期望的地方。他眼睛一亮,心道这小娘子果然是高手,竟然马上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他有了底,出手再不犹豫,兵锋直指腹地。她显然已对他的计划了然于胸,有时只是李砚一个眼神,她便能明白他的意思,全力配合他行棋。不过十来手,两人便有了默契,要不是在场人都看见他们换手,只怕会觉得是同一个人在下。
相较李砚二人的如鱼得水,王待诏这边就不怎么顺利了。王待诏倒是不负国手之名,每每识破他们用心,意图阻断他们攻势。奈何与他同下的青年棋力平常,时常错判形势,令他们数次错过瓦解对方攻势的机会。李砚注意到有好几次,那青年一下子,王待诏的耳朵便会发红。
堪堪行至中盘,王待诏就摇着头扔下棋子,向那青年道:“认输吧。”
“咦?”青年大吃一惊,“这才到中盘……”
“大势已去。”王待诏道。
“怎么会?”青年一脸难以置信,指着棋盘不死心地问,“若我们在此处造个劫争,是不是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王待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