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斗锦绣-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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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上了马车。
王馥瞄了眼谢姜,嗤着鼻子道:“磨磨蹭蹭,一大伙子人等你一个,也好意思”
谢姜生怕一张嘴,脸上的粉会簌簌掉下来,上了车便拣个靠窗的坐位坐下,垂下头一声不响。不搭理也就算了,连眼神儿也不往这里瞄一下,王馥竖起了眉毛,抻手指着谢姜:“不就是有张贴子么…”
“阿至…”崔氏沉声喊了王馥,板下脸子道“阿姜脸上疼,别闹”
王馥悻悻坐了回去。
去王家贺寿,崔氏仅带了曹嬷嬷同贴身丫头金盏与魏紫三个人,这边儿谢姜带了北斗,眼见崔氏再没有别的吩咐,曹嬷嬷便领着几个丫头上了后面的马车。鞭声一响,车夫扬声喊道:“起…行”两辆马车,逶迤驶出了巷子。
布帘子悠悠荡荡,车外头渐渐热闹起来。
眼看两个小人儿,一个嘟着嘴巴生闷气,一个垂头研究袖囗衣襟上的花纹,崔氏暗暗好笑,咳了一声,道:“阿至,等会儿到了地方,让阿姜跟着你”
扫了眼谢姜,王馥瘪瘪嘴道:“从大早上就不搭理我,谁要跟她玩”语气频有几分委屈。
等会儿去了王宅好歹得有个伴儿不是,一个人都不认得,总不成跟着崔氏,谢姜抬起头,细声道:“阿至姐姐,我是…”说了这句,仿似万分为难的,吭哧几吭哧“怕一说话,脸上的粉会掉下来”
这话说得,比王馥还委屈。
崔氏一时忍不住掩嘴“咭咭”笑出声来,王馥怔了半天,挪过去同谢姜挨在一起,叹气道:“好了,是我不对,不说话就不说话罢”拧眉想想,扯住谢姜的袖子叮嘱“等会儿你跟着我,知道么,可别乱跑”
不用她说谢姜也不会乱跑,去王家,一则是要弄清楚锦绣公子为什么给自己下帖子,二来么···当然要想法子证明这人有断袖的癖好,好叫王馥熄了心思。
王家祖宅在城东,远远看去,高阁飞檐连着亭台假山,几乎占了东城一半的地方,因此掌管商铺田庄的王家六爷、七爷暗地里常被人叫王半城。刚过东街口马车便停了下来,曹嬷嬷道:“夫人,前面马车太多,过不去了”
王家老宅便在东街尽头,平常可由四五辆马车并行的大路上,你挤我扛闹哄哄一团,别说过车,过个人都难。
崔氏皱了眉头,低声吩咐“这是怎么回事?去看看侧门,算了···想必几个门都堵着,叫仆夫调头去后门”
原本几个人来的就晚,要是再耽误下去,一定会误了祝寿的时辰。若是旁人还好,只是崔氏做为王老夫人的孙熄,祝寿的时候不在,外人不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子。左右看了一圈,曹嬷嬷为难道:“夫人,后头堵住了,恐怕调不了头”两辆车过来不过半刻,后面已经是人喊马嘶挤了一片,别说调头回去,连动都动不了。
崔氏没了法子。
王馥斜视了谢姜,嘟囔道:“都是你误事,往年就数我和阿娘到的最早,等会,七婶娘不定又怎么编排人呢?”
“阿至…”崔氏沉下脸来,低声训斥“晚就晚了,怎么会怪阿姜”
嫡祖母过寿,庶孙熄不在,不仅仅是长舌妇人编排两句的问题,而是不敬长辈的大事,崔氏嘴上说得轻巧,鼻子尖上早泌了汗。
眼珠转了几转,谢姜掀开帘子,细声喊道:“嬷嬷”从衣袖里掏了锦绣帖递过去“试试看,用这个能不能开出路来”
“用这个?”看着前后左右的马车,曹嬷嬷恨不得跳脚儿,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其他,接过帖子一举,高声道:“锦绣公子邀的客人,诸位能否让一让?”
四周顿时静了一静。
紧靠王家的是辆四轮双马座驾,曹嬷嬷扬声高喊,车内的两个人听得最是清楚,老妇人掀开车帘,仔细看了看曹嬷嬷手里的贴子,而后扭过脸吩咐护从:“想法子往旁边让让”
少妇不解道:“王家九郎不过区区一个枢密使,夫主是上大夫,怕他做甚?”
“你懂什么?”老妇人直眼盯着少妇,语气里满是鄙夷不耐“整日只知道操心大郎宿了哪个姬人,全然不知…”说了半句,陡然低了声音道“近年来大王对世家不满,枢密使不仅监管军事···算了,也不知道赵家怎么教的娘子”看少妇一脸悻悻,老妇人懒得再往下说,嗑嗑车壁吩咐随从“快些,旁人要是不让,挂上我高阳氏的家徴”
每个氏家大族,都有障显其贵族身份的徵章,一切身份低下的人见到都要避让躲路。
随护为难道:“老夫人,王七爷从千里之外购回珍禽异兽,现下正忙着往府里捣腾”顿了顿,压下嗓音“就算挂上家徵,这些人让了,七爷的手下···恐怕不会让”言下的意思,七爷的手下强横惯了,便是往常,也是别人给他们让路,别说这会正忙着往府里运寿礼。
高阳老夫人一声冷哼:“旁人怕他,我高阳家的人岂能怕他?叫两个人过去看看,要是不肯让…”顿了顿,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露出丝嘲讽来“老妇这就调头回府”
从这里到王家大门,一侧是直延到街口的高墙,另一侧近街口的地方有家酒肆,酒楼高三层,底下木门紧闭,已是停了业。
二楼的雅间里,几扇窗户都开着,远山扫了眼窗外,沉声道:“公子,佑公子的家眷也堵在这里,方才奴妇拿了主子的帖子央人让路”
王九刚端了茶要饮,闻言放下杯子道:“怎么来的这样晚,有人让么?”
远山仔细看了楼下,道:“看情形好像高阳家的老夫人要让,其他家也有人挪马车”说了这些,扫了眼王宅大门处,总结一句“七爷运来的的叫咻兽还没有卸车,她们过不去”
眼看日已正午,拜过寿后众人便要入席,府门外堵着这样多的宾客,不光显得王家招待不妥当,更重要的是,王老夫人的曾祖父是平阳候曹参,母家家世显赫,夫家又是贵如王候,老夫人的性格不仅硬气,还很暴躁。
想起老夫人一上火,便会掀桌子砸板凳,让一干子小辈跪祠堂的情形,王九抬手揉揉眉心,吩咐远山“叫铁棘与冯关去···帮帮忙,赶紧通出路来”去字后面稍稍顿了顿,这在旁人像是有些犹豫,但由王九口里说出来…就带了点可以不计手段的意思。
远山垂头揖礼,肃声道:“是,仆这就叫铁随护两个过去”话音一落便转身出了雅间。
垂睑想了片刻,王九沉声问“谁在门外?”嘴里说着,手里的茶壶一斜,亮亮的茶汤汨汩倾入杯中,袅袅水汽笼着这人白玉般的脸颊,仿似有几分晦涩不明的意味。
门外有人沉声答话:“仆东城,公子有吩咐么?”
“引伉公子的家眷进府”王九啜了口茶,闲闲道:“从酒肆里过去,毋须惊动旁人”
这家酒肆,表面上是一个陈姓富商的产业,实际上东家却是王九,酒肆后院同王家老宅一墙之隔,墙角那里有个小门。
“是”凝神听听房里再没有声响,东城便转身下楼。
曹嬷嬷举起帖子又喊了两声,周围的马车渐渐挪动起来,只是原本挤挨得严实,大门那里又堵着,要想将马车驶过去,显然极难,谢姜掀起帘子看看外头,细声道:“姨母,不如我们下车挤过去”
世家贵妇在赶车的马夫仆役中挤来挤去,先不说失不矢颜面,单单宽袍广袖加上拖地的裙裾就不方便的很,崔氏擦擦鼻尖上的细汗,没有接话。
东城闪身到了马车旁,不等曹嬷嬷喝问,便低声道:“公子让仆引夫人进府,请夫人下车”
这人一身短打,腰间挂着半个巴掌大的青铜雀牌,显然是哪个主子身边的随护,曹嬷嬷不由的压下嗓音问:“敢问···是哪位公子?”p;纳兰在此感谢各位书友打赏支持,万分感谢
☆、第十九章 急中生智
东城低声开口道“嬷嬷刚才拿着主子的帖子,主子要仆领夫人从旁路进府”
但凡王家嫡子身旁的心腹护从,都有表明身份的雀牌,这些曹嬷嬷自然知道,再听竟然是锦绣公子派了人来,抬手便叩车壁:“夫人?”
两个人压住嗓音说话,崔氏还是听了个大概,既然来人言明从旁处进府,这个地方想必知道的人不会多,车壁上本就挂着几顶帷帽,崔氏取了递给王馥谢姜两个人,低声道:“戴上,咱们下去”说着话,自己取了帷帽戴上,下了车吩咐曹嬷嬷:“等路通了,嬷嬷再领着丫头们进去”
曹嬷嬷屈膝施礼,低声应是。
崔氏转眸看了东城,轻声开囗“烦请带路”
东城揖礼道:“夫人,这边儿请”
四个人在车马中间兜兜转转,片刻便到了酒肆楼下,东城领三人进了大堂,低声道:“后院墙角那里有扇小门,过去小门便是石鱼湖,到了那里…夫人想必知道怎么走”言外的意思,送到这里就算完事儿。
崔氏点头道:“还请谢谢锦绣公子”说了这句,转眸看了王馥谢姜两个人道“走罢,拜寿的时辰恐怕过了”
要是赶上拜寿还好,万一赶不上…既便王老夫人不注意少了个庶孙媳,二房的六夫人与三房的七夫人,决不会放过这个挑大房错处的机会。崔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端庄娴雅,干脆两手提着裙裾,飞步往后院奔,王馥谢姜有样学样,跑得比崔氏还快。
进去小门,崔氏左右一瞅,低声招呼两个小姑娘:“这是府里的后园子,过来走这边儿”三个人气喘吁吁,终于拐上通往主院的石板道,王馥拽住谢姜往前跑,还不忘回过头催促崔氏:“阿娘快些,再过两个院子…”话说了半截儿,谢姜头顶一疼,就听“哎呦”一声,有人吃吃道:“小···小心”
两个人只顾往后头瞅,哪里会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两个儒衫少年?
这下子,闯了祸了,两个人蔫蔫停下来。
矮些的少年开口道:“走路竟然往后头看,真是没有见过”
两个少年戴着笼纱小冠,显然是在太院进学的士子,崔氏急走两步,裣衽福了一福,轻声道:“两个娘子莽撞,小郎···有碍么?”
高些的少年躬身揖礼道:“无碍,夫人请便”人家客套一句,扭脸就走好像不大合适,崔氏道:“敢问小郎府上哪个?改日一定登门造访”
这就有道歉的意思了。
高个少年揖礼道:“不过撞了一下,她无碍就好”说了这句,才想起来崔氏问的话,又道“学生是新都赵氏凌,夫人不必多礼,我没有事”
两个人说话文绉绉急得死人,王馥扯住崔氏的袖子嘟囔:“不过撞了一下,阿姜能给他撞出来什么毛病?快走罢,晚了祖母要发火”
再耽误下去,就真的赶不上拜寿了。
崔氏匆匆福了一福,道:“如此,我们先过去,改日定当去新都探看”说了这话,一手一个拉了王馥谢姜,抬脚就走。
谢姜有些过意不去,掀起帷纱回头道了句“多谢”谢字余音尚在,三个人己转过花丛,瞬间没了影子。
赵凌揉揉胸口,看了犹自忿忿不平的少年道:“看来这位夫人是赶着去拜寿,走罢,咱们也去紫曦堂”
崔氏扯着谢姜王馥,着急忙慌进了主院,男子们肃然站在内厅两侧,本家的亲眷女客正按着辈份进去施礼,三个人险险赶上。崔氏理理妆容,低声吩咐两个小姑娘:“走罢,排后面”
一干子贵妇贵女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厅里,三个人闷声站到了最后,王馥扯扯谢姜,小小声道:“等会儿要跪下嗑头哦,总之你照着别人做就没错…”
谢姜连连点头:“知道,我知道”
两个人低头说话,全然没有发现崔氏已经屈下膝去,两个人慢了一拍,院子里人多是多,只是大家施过礼后井然有续的退到了边上,这一慢···极为显眼。
王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哪房的,没有学规矩么?”
院子里刹时一静。
老夫人身后,站了两个三十来岁的美妇,左边的紫衣妇人看看崔氏,扭过头细声道:“老夫人,那不是阿伉的正妻么?”说了这些,好像恍然想起来“听说观津崔氏的娘子最知礼仪,怎么,不光大的衣裳破败来祝寿,两个小的连行礼也没有学过?”
这妇人一张嘴便是添油架火,王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崔氏跪了下去,咬唇道:“孙媳妇儿没有教导好子女,请老夫人责罚”
王馥几乎要哭出声来,谢姜眼珠转了几转,忽然抬头看了老夫人道:“老寿星”
这种叫法新鲜,站在厅内的王九忍不住眉梢一挑,紫衣妇人想要训斥,只是嘴巴张了半截儿,遭到这人…似笑非笑的一记横眼。
没有人喝斥就好,谢姜慢声细语解释:“我和姨母来的早,只是堵在外面进不来,姨母怕耽搁给老夫人祝寿…”清清楚楚说到这里,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姨母就领着我们从后园···跳进来”
失了端庄娴雅比起不敬长辈来,谢姜决定避重就轻。
世家大妇跳…跳墙?一干子人嘡目结舌。
这还不算完,谢姜看看老夫人,低头又看崔氏,再开口就微微带了哭腔:“姨母摔了跤…披帛破了,就为了给老夫人祝寿”说了这话,眼泪汪汪问“这样子…老寿星怪她么?”
一席子话说下来,男子们还没有怎样,院子里的贵妇们憋不住了,没有看到么?刚刚老夫人一沉脸,崔氏半个字不解释,直接跪下求罚,崔氏女果然知孝懂礼。
在座的几个老夫人频频点头,高阳老夫人悠悠叹气道:“这样至情至孝的媳妇…老妇羡慕啊”
这是直接给崔氏的行为定了性质。
王老夫人早就缓下脸,沉声说崔氏:“你先起来,大好的日子,罚甚么”说了这话,盯住谢姜道:“你说说,为什么叫老寿星,嗯??要是有理,不光不罚你姨母,还要重赏,说罢”
刚刚张嘴叫这一声,实在是因为不知道叫王老夫人什么合适,这个时候让她解释…谢姜规规矩矩趴地上嗑了头,细声细气道:“天上有个神仙,因为长生不老,又占一方星宿,所以称他寿星公”瞄瞄王老夫人,小小声加一句“老夫人今天过寿,我…我希望老夫人长生不老”
有哪位老人家不喜欢这话?王老夫人刹时眉眼带笑,指着案桌上的寿桃吩咐七夫人:“将盘子端过去,赏她了”
面做的红嘴寿桃不是重点,重点是满满镶嵌着宝石的…金盘子。
七夫人妆容精致的脸,看起来像要便秘,勉强挤出笑来:“老夫人,小孩子家家的做甚么赏这个,抓把果子就行”
竟然这样眼皮子浅,竟然敢当着满堂宾客仵逆。
王老夫人瞬间上了脾气,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怎么,我的东西也要你当家么?”横了眼七夫人,冷声道“别以为我老了,你们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什么叫咻兽…知更鸟儿,用得着你们一分体已钱么?”
这话说得,简直没有留半点情面。
七夫人满脸通红,嘴巴好像打摆子:“媳···媳妇,不···不是…”
王老夫人看的更是厌烦,眼睛在厅里扫了一梭子,盯住七爷道:“领她回去,你也不用过来了。嗯,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世家妇”
王老夫人过寿,不光近处远处有头脸的人全来了,封王也派了内使,只是众人深知老夫人的脾气,她要是发了话,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外厅里男男女女百十号人,没有人开口。
七爷儒雅十分,撩起袍服跪地上嗑头:“七郎不孝,这就领恶妇回院子去,儿···告退”
就算自称从七郎换成···儿,王老夫人也没有放脸,反而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道:“快走,快拖出去”
满堂落针可闻。
再好的涵养这个时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