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完就想踹人跑-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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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宁极疼得龇牙咧嘴,谁知苏暄并不打算罢休,直挑得他十个指头都血肉模糊才停下手。
叫骂混合着惨烈的哀嚎传入树林,裴英卓几次带着人想要冲上来,又被苏暄沾满血的刀逼退回去。
裴英卓心里有数,他们对符念念下手是触到了苏暄的逆鳞,如今朱宁极又在苏暄手上,他们没有任何优势。倒不如调来弓箭手将这三个人一并射杀,到时候是非黑白自然就只能由他一个人分说。
被苏暄挑完指甲的朱宁极已经疼晕过去,苏暄还不解气,又狠狠踹他一脚,只听得朱宁极肋边传来骨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不再动弹。
苏暄终于沉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快要拽不住绳子了。
而与此同时,躲在林中的裴英卓早已搭弓拉弦,瞄准了苏暄站着的地方。
轻微的声响躲不过苏暄敏锐的观察,他朝着林中一瞪,便看到在月色下闪着冷光的寒铁箭头。
裴英卓只觉得自己的底气莫名其妙被卸得一干二净,拉着弓的手也不禁抖了抖。
说时迟那时快,裴英卓还不及反应,苏暄拉着绳子的手猛然放开,而他也转头纵身跃进冰冷的河水里。
裴英卓迅速带着下属围过去,只见水面上泛着幽幽的水韵,再无两个人的踪影。
符念念被凉水一激便有了些意识,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在不停地往下沉,仿佛要直坠到地狱。
她不知道这里还有多深,她只觉得很怕,她怕冉至会遭遇不测,怕软软会被这些人折磨,更怕自己会死,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河里太冷了,和那天山里的大雪一样冷。
而跟着她一同跳进水的苏暄迅速在水里搂住符念念,将她带出河面。
水是凉的,怀抱是暖的。
符念念的青丝都湿湿地贴在鬓边,小脸冻得煞白,微阖着双目,病如西子胜三分。
苏暄连忙挑开符念念脚上的铁链,又解掉她手上的绳子,伸手缓缓揩掉符念念脸上的水珠,极尽温柔地轻声叫道,“念念。”
“念念,别怕。”苏暄挑开符念念脸上的碎发,抱着她从浅滩走上河岸。
久违的空气让符念念感觉到生意,她轻咳几声,吐出些水,而后终于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苏暄狰狞的面具慢慢聚在她眸中,符念念一惊,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你醒了。”苏暄低下头瞟她一眼,缓缓道:“我带你回去。”
符念念几番挣扎着说:“冉至和软软还在宫里,他们有危险,你放我走。”
“冉至他们没事,陛下和殿下自有锦衣卫保护,宫里一切无恙,你去也是白添麻烦。”苏暄泠然答道,又装作冷漠的样子说:“何况如果真的出事,就凭你一个人过去也救不了他。”
“你怎么就知道他没事?就算冉至的手腕再高明,他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若是逼宫当真发生,你让他拿什么抵抗?他的死活的确和你无关,可我不一样,他是我夫君,是我最亲最爱的人,哪怕救不了他,我也愿意陪在他身边同生共死。”符念念说着狠狠推了苏暄一把。
苏暄也不知道符念念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猛的就将他推开。他只好卸力将符念念放下,却转而抓住她的胳膊,“我没有骗你,你冷静点,这里还不够安全,别乱跑。”
符念念低着头,她的语气很冷,“苏暄,你既然对我无意,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来救我?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很感谢你的救命恩情,可是如果你再挡着我,别怪我跟你不客气。不要拿你那些耸人听闻的理由吓唬我,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冉至出了事,我不介意给他殉情,上次在英国公府是气话,但这次字字为实。”
她说罢狠狠甩开苏暄的手,却只听到苏暄在她身后默默叫着她的名字,“念念。”
“我们早就不可能了,我曾经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愿意听你说过的所有话,可是你却只会放任冉茗杀我,如今你想再挽回昔日的情分,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符念念冷笑着摇摇头,“痴心人总是很傻,我现在想把那些不必要的眼泪通通收回来,把真心留给值得的人。”
苏暄又先她一步挡住符念念往前的步子,“我不需要你感恩,也不管你想把真心留给谁。我只想告诉你,现在林子里还埋伏着东厂的弓箭手,你不能乱走。”
“你让开。”符念念柔柔的嗓音蕴着无比的坚定,“你要是再不起开我就……”
“你今天根本就没带匕首。”苏暄浅笑,“乖乖信我的话,这样你可以早点进宫去见你的冉至和软软。”
可是她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去拔匕首,气急的符念念只是迅速抓着苏暄的面具狠狠向下一扯。
绳结松脱,带着獠牙的猛兽眼见就要从苏暄脸前滑脱下来,苏暄却一把抓住符念念的手,生生让面具停在原本的位置,掩盖住自己的容貌,又警告符念念说,“别乱动。”
符念念冷笑,“你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让我看,还想让我相信你?”
“我……容貌丑陋,会吓到你。”苏暄语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符念念解释,要是想在日后抹掉苏暄这个身份,现在他绝不能露出真容。
“你不用解释了吧?放开我,我要去找冉至。”符念念恨恨地瞪着他,“还有,你说过的,我是有夫之妇,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我不想挽回什么,只想让你好好的。”苏暄的声音有些闷。
符念念挑挑眉毛,“好好的?你拿我当什么?我是不是就像是个傻子……”
她话音未落,苏暄忽然闻听到空中传来非同寻常的响动。他不由分说一把搂住符念念,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远处放来的暗箭。
钻心的疼迫使苏暄轻皱眉头,可是箭雨并未就此停下,一切都太过迅速,还未及符念念反应,苏暄便又一把推开她,紧接着便见一只箭头从他肩上贯穿而出。
苏暄重心一倒,便跟符念念跌下小坡,恰巧掉入一个被枝叶掩盖住的坑里。为了躲开东厂的搜寻,他捂住符念念的嘴朝她摇摇头。
这下差点将符念念摔散,可是符念念顾不上,在看到苏暄面具后容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就已经怔住。此刻苏暄对着他摇头,更让符念念有机会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额头光洁侧颊白皙,根本就不是传闻中毁容的样子,可这张脸和冉至一模一样。
符念念睁大了眼,心里在拼命否认,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冉至。
她猛然抓起苏暄的手,赫然见到他掌心里有一条疤,她又推起他的袖子,便看到自己咬过的牙印还在他小臂上留着。
符念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浅声辩驳说:“你们的声音不一样,你们……”
苏暄见已经无可隐瞒,索性低下头,从嘴里慢慢吐出一块带着血沫子的玉璧。
他身中两箭,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此刻喘着粗气,嗓音虽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但还是透着疲惫的喑哑,“我从来不骗你,你看……冉至没事,宫里也不会有事的。”
冉至的血顺着锋利的箭头滴落而下,跌落在符念念的袖口,顿时便晕开一片红色。
符念念早已经被泪水浸满双目,她轻轻捧住冉至的脸,“你胡说,你明明就有事。”
冉至眼中的神色柔和下来,“我命很大的,这箭没淬毒,只是皮肉伤,没关系。”
“可是……多疼啊……”符念念心疼地皱起眉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我又把事情办得这么糟。”
冉至发白的嘴边扯出一丝吃力的笑,“怪只能怪我先前误会你趋炎附势,怪我掐过你的脖子恐吓你,怪我没有考虑周全让你落在朱宁极手里。所以不要自责,没关系,不疼的。”
“你又装,你明明最怕疼,先前我都没掐你,你就疼成那样……”符念念小声呜咽着,“你为什么要假扮苏暄?你究竟……”
“我没有假扮苏暄,我假扮的是冉至。”冉至笑了笑,缓缓从怀里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钗,放进符念念手里,“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先前是因为你对我莫名的敌意,而后是因为我怕你再离开我。”
符念念双目圆睁,怎么也不敢相信,视线来来回回在钗和冉至的脸上挪动,惊异之下,她连话说得都有些不完整,“你……你……这个……”
“念念,我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总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耽于儿女之情,可是我遇见了你。七年前,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善良存在,而现在,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我知道你恨我,因为我曾经对你视而不见,对你的真心视若无睹,甚至害你被冉茗残害致死,我很抱歉。”冉至的眸中满是哀色,他的手轻柔抚过符念念的脸庞,“所以,念念,这一次我来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来得有些晚?”
第65章
“你在流血,先不要说话。”符念念拿过冉至手里的手绢想帮他压住伤口,可冉至却没有松手。
他吃力地笑笑,又心虚似地躲开符念念的视线,低声道,“有些舍不得。”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符念念一把揪出手绢,赫然见到帕子角上歪歪扭扭的六合同春,她微微一愣,不禁咕哝,“绣这么丑,你还留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骗你帕子的……”冉至连忙解释。
符念念眉头微皱,“我都说叫你不要说话。”
她说着把手绢拧干,叠好摁在冉至的伤口上,又拿出自己的手绢替冉至背后的伤口止血,她按着按着,看到手绢被冉至的血染红,眼泪就不由自主又冒出来。
“你明明一直都在骗我,瞒我这么久,让我活得像个蠢货,可你怎么比我还蠢。”她轻抹眼泪,“哪有人自己去挡箭的,你是不是嫌命长,想让我守寡?”
“我哪有这么容易死?奸人亡我家门的时候没有,去烟瘴地面流放充军的时候没有,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时候也没有,怎么会栽在这?”冉至说得轻描淡写,“你知不知道?我只会栽在你手上。”
符念念觉得心跳霎时漏了一拍,她微微仰起头,便正对上冉至的目光,那一种她从没有见过的专注,让人不知不觉之间就会沉溺其中。
“所以一开始娶错人就是你故意的,你想通过我给英国公府发难,对吗?”符念念薄唇翕张。
“是我故意把符燕燕换成你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他带她离开英国公府,只是想要保护她,保护那个曾经在雪天中为自己解围的小姑娘。
符念念脸前闪过一抹酒醉似得酡红,“你就看着我一边在你面前嘤嘤作态,一边看着我对你刀牙相向?还总装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你是不是故意戏弄我?”
冉至笑得眉眼弯弯,“看到你这两幅面孔,起初我的确恼怒,不过一想到你演得如此卖力,便又不觉得生气了,反倒有些心疼你。对不起,念念,如果我一开始就能理解你的处境,就能明白你的痛苦,你本不用遭受这些难捱的时光,也不用在别人面前委曲求全。”
“冉至……苏暄……我都不知道如今该叫你什么。”符念念摇摇头,眼中又有些迷茫,“你藏得好深啊,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冉至的笑意并没有褪去,他轻轻靠在符念念的肩上,“藏得再深,你还不是都能统统看穿?我以前总以为我在世上孤独的太久,见过太多的黑暗,肯定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填满缺失。可是太多太多爱非人力所能及,也许,我这辈子都根本不会碰到这样一个人。结果我错了,因为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只要念念的爱有一点点,真的只要一点点,我就已经足以满满当当。”
符念念抱着冉至,“你的眼睛以前没有这么细长,还有眉毛,还有身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跟外祖在京郊的时候,拔过眉毛,削过额发,吊过眼角。我要顶替冉至活着,自然是和他越像越好。”冉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切有如呷茶赏花般轻松,“可是再多的黑暗我都不怕,因为念念像一盏灯,只要循着亮光,我就总能往前走。”
符念念越听越揪心,她抱着冉至默然落泪,“我们回去吧,你的手好冷,我怕。”
“再等一等,我怕东厂的人还没有走远,宫里的事情陛下和我也全都已经安排妥当,不妨事,朱宁极其实是在做困兽之斗。”冉至极尽温柔,“所以别怕,我会抱着你。”
符念念点点头,“你千万别睡,不要闭眼,如果疼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我可以哄你。”
“不疼的。”冉至弯弯唇角,“没事。”
“不光有箭伤,还有我之前用匕首划你,还有你胳膊上……”符念念越说越没有底气,“你不要骗我说不疼,方才那些人掀我指甲的时候明明好疼的。”
冉至眉头轻皱,“对不起。”
“你怎么总是说对不起?”符念念鼓鼓嘴,“这个不好听,你说点别的。”
冉至于是改口道:“好疼啊,我可能快要死掉了。”
符念念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乱讲。”
“可是念念在旁边的话,暂时还不太敢去死。”冉至的声音从符念念指缝中传来,有点闷闷的不清楚,可是还是像以前一样动听。
符念念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周围有人,所以连忙噤声,整个人也跟着专注起来。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声响始终围绕在周围没有离开,很快,一个黑影跃然而下,径直出现在符念念眼前。
符念念下意识伸手挡住冉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闻苕见状一把扯下挡在脸上的面巾,“夫人,是我。”
“闻大人?”符念念满脸震惊,“闻大人怎么这副打扮?”
“冉至听说你出事,他脱不开身,特地托我来找你,顺便替你手刃苏暄,我这样比较方便动手。”闻苕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符念念身后的冉至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
闻苕定睛一看,表情顿时凝固在脸上,“冉……冉至你不是在宫里,怎么跑这来了?那苏暄我……还杀不杀?”
符念念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唱一和,轻轻皱起眉头,“等下,杀苏暄?”
“正是,冉至知道夫人你对苏暄深恶痛绝,所以计划良久,打算斩草除……”
冉至嘴角轻抽,打断闻苕的喋喋不休,“不必演了,念念什么都知道。”
“露……露馅了?怎么回事?”闻苕满脸苦笑,还不忘偷偷打量符念念的神情。
可是符念念却没有过多纠结,她连忙让开,“冉至身上中箭,请闻大人救救他。”
闻苕一噎,视线顿时锁在冉至肩头的寒铁箭上。他表情一凛,迅速蹲下身查看冉至的伤口。
冉至深吸口气,“宫里怎么样?”
“一切安好,诸事已毕,京卫及时回寰,逼宫贼子伏法,东厂也被我带来的人清走了,我们捉到了裴英卓和朱宁极。”闻苕回答地有条不紊。
冉至点点头,“带疮药了吗?帮个忙,把箭拔掉。”
闻苕面色一冷,“不行,这里什么都没有,何况你身上全湿,血会止不住的。肩上这支倒是不要紧,可你背上那支实在太深,我怕会伤及脏腑。现今只有我们先回去,再替你处理,你能挺住吗?”
“苏暄不能活着从这走出去。”冉至摇摇头,“我身上的箭太引人注目,你带着南镇那么多人过来,万一被看到,那这么久的计划就白费了。”
两个人都知道,冉至名义上还在宫里,而来这里救符念念的人只会是苏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