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沉-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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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屑,让熊朝心中沉下。因为从小家中六艺便有出类拔萃的先生来教授。骑射和更是由父亲身边得力的将军来教导。他在同龄贵族子弟中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来了军营之中,虽然实战经验没有他们足,但身手却是比这些庶民兵士和底层贵族将官高的多。
而将才,他才出手,便被面前人动都不动就不费吹灰之力给降住了。
熊朝突然有些信了端叔羽经常在外人面前吹嘘他老大秉文的话语。
施夷光看着被自己一脚踹着软倒在地上的熊朝,见他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收起了箭正准备走,余光便看到了不远处帐篷的转角处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影。
胜将什么时候来的?
施夷光敛着眉眼,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下。收回的箭尖转了转,低头看着熊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熊朝抬头,带着惊讶的看着施夷光。
这是在教导他?
施夷光没有理会跌坐在地上的熊朝的表情,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一场带着不屑的打架,顿时变成了上级将官对于下级的教导。
右领高了中骑好几级呢。
施夷光背着手缓缓走远。虽然是熊朝的亲堂哥,但也不至于这点儿小事儿给他另寻难堪罢?不过她将才临时化解了尴尬,应该看不出来罢?
毕竟听人说是跟熊章关系最亲近的哥哥,施夷光叹了口气。希望他心中亲近之人对自己不要有偏见。
第266章
施夷光走进自己的帐篷,便看到了站在自己帐篷门口的纪里。
“纪车正?”施夷光看着站在自己门口的纪里,有些诧异:“有何事?”她偏着头看着纪里,一边伸手撩开帘子,一边转头看着纪里问道。
纪里看着施夷光,没有回答,只跟着她进了帐篷。
端叔羽躺在帐篷里头的床上,换着将才操练被汗湿的衣裳。
自从冬狩回来之后,施夷光就加大了端叔羽的操练和管控。毕竟是自己身边的随将,总不能太草包。
端叔羽背对着帐篷,一把从头脱下了自己的棉布衣裳,连系着的扣子都没有解开。
听到身后的响动,他转头看去。光着膀子哆嗦着拿起床上备好的衣裳,目光从施夷光身上溜到她身后的纪里身上:“哟,纪车正怎么来了?”
这帐篷里头,是施夷光等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子期安排的,除了她和端叔羽,还有半儿和熊朝,以及两个弓箭营的人。一个上射,一个百里瑾。
纪里看着端叔羽光着的膀子和他前头两个毫不遮掩的小红点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面前的施夷光。
目光看到淡定自若的走到自己床板上坐下的施夷光。
施夷光走到床板边坐下,看着瞅着端叔羽脱衣服穿衣服的纪里。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床板:“车正,这里坐。”
纪里看向施夷光,抬脚走上去,便坐在了施夷光将才拍着的地方,紧挨着她。
若是往常,纪里必然理也不会理她的轻浮。这会儿却是一点儿没有犹豫的靠近了施夷光。向来规矩的纪里突然的靠近,反而让从来都以无赖轻浮自居的施夷光有些怂了。
她尻子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转头看着纪里道:“纪车正来这里到底是有个什么事儿?”
纪里没有说话,只抬着头目光扫过施夷光的帐篷里头。
一旁的端叔羽穿好了衣裳,作为随将站在了施夷光身边。
“你先下去。”纪里开口道。
屋子里头的施夷光和端叔羽都有些奇怪。两人转头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纪里说着,收回扫视着帐篷的目光看向了端叔羽。
这会儿端叔羽才明白过来这是在跟他讲话,于是转头看向施夷光。
施夷光看着纪里,点了点头。端叔羽低身退出了帐篷。
帐篷里安静起来。施夷光转头看着纪里,也不说话。
“今儿还学骑术么?”纪里转头,看着施夷光正经的问道。
施夷光被纪里这突然的一问有些转不过弯。学骑术?
从去边境疆城处执行任务后,因施夷光先回了来。大把的时间里头没有纪里教习骑术,于是便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大半。等纪里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准备去找他再学了。
“这倒不用了。边境操练日益趋重,我如今身为弓箭营将官大约是没有时间跟着纪车正安心的学骑术了。”施夷光回道。声音因着常日喝灰酒的缘故有些嘶哑。
纪里听着施夷光的话,转头看着她,想了想。
“你搬到我帐篷里去罢?”纪里说的有些慢。
“为什么?”施夷光看着纪里。
“这里人多又杂,我的帐篷里就两个人。”纪里说着,有些犹豫:“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说着说着纪里有些奇怪的咳了咳。而后他转头看着施夷光,话语有些断断续续,带着犹豫,道:“我知道你是女儿身……不过,我不会讲出去的。只是…我对你做了那么多逾越的事,若是你不弃,”纪里说着顿了顿,抬头看向施夷光:“可搬到我帐篷之中,我会护着你。”
说是男扮女装,但那日纪里趴在房顶上看了的,那样子,那身段,根本不可能是男子。纪里忽然又想到了那日房中的情景。
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
明知是有违圣人训的大无礼,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纪里偏过头,手掌握成拳捂在嘴上又咳了咳。
施夷光听得尻子往旁边又挪了挪,看着纪里。脑中想着其他事儿。
隔了片刻,回道:“纪车正与我本就分属两军,操练和作息以及内容都不同,怎么能住在一处?”
纪里转头看向施夷光,施夷光已经起身了。
“不过骑术的话,倒是若我还有不懂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便会来请教的。”施夷光说着,拍了拍衣襟上面的灰。
“还有其他事儿没?弓箭营下晌的训练要开始了,我得去看着。”施夷光转头,看着纪里问道。
纪里也跟着起了身子,摇了摇头。
“那回头你有事儿直接来找我罢。”纪里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
施夷光点了点头。
帐篷里静了静,施夷光点头之后,没有说话。低着头似乎思虑着什么。
纪里也不说话,就抬着头看着旁边站着的她,等她继续说。
须臾后,施夷光抬起头,看向纪里,道:“这事儿还望纪车正替我守秘。”
生为女子,被他人知晓,自然不能再呆在军营了。
纪里点头:“好。”
“多谢。”施夷光感激地看着纪里说道。
“那我便去弓箭营了。”施夷光说着,转头走出了帐篷外,带着候着的端叔羽,走向了弓箭营操练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在暮冬的风雪之中一日日过了。那日施夷光和伯将以及司马等人密议的攻打顿国的檄文也下来了。因为司马子期的请书,施夷光被正式任命为此次战役主将身边裨将军。
此次楚国联络了顿国旁边的陈国,准备联手一起灭顿。怎么谈论的施夷光不知道。大概也是楚军或者楚令尹子西派出去的大夫跟陈国那边洽商了的。
施夷光只是军营中的裨将军,这些事儿也只能是拿到了檄文的时候,施夷光才知道的。檄文上定的带军大将军,大王在令尹子西的建议下,将伯将换成了司马。
故而这次施夷光也改成了跟着司马子期的裨将军。
战争的檄文已经发布,军中之人皆是知晓了来年的战争。于是施夷光带着的弓箭营之中也加大了操练的强度。
将开春不久,施夷光还在弓箭营带兵操练。一声声呼喝声从场上传开。
施夷光挺直着身子站在一旁监督着。她这个右领,其实并不用亲自监督,但因为每日自己的骑射之艺练完还有大把的世间,加上战事紧迫,她总是喜欢亲自来弓箭营督守。
“抬弓着力点往前些。”施夷光来回缓着的步子停了停,对着站在面前抬弓的弓箭手抬了抬他手里的弓。开口说道。因长期喝灰酒的缘故,施夷光的嗓子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脆悦耳。而是难听的沙哑和粗犷。
比普通的男子似乎更粗些许。
第267章他来了
弓箭手听到施夷光的话,立马站直了身子对着将官肃然起敬,跟着她说的抬起了手臂。而后继续操练。
施夷光看着面前纠正过来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向着旁边走去。
这边还在操练,校场外的有司马身边的随将大步跑了过来。
那随将径直跑到了校场里头监督着的施夷光身边,对着施夷光抱拳一礼:“秉将,司马大人有请!”
施夷光升为了裨将军,虽然只是主将的副手,但好歹也有了将领的职位,于是从楚王的任命书下来后,军中等级低于她的,便都称一声秉将军。
较真起来,这声称呼还是有些名不其实的。
施夷光看向那随将:“司马大人这会儿找我去作何?”
“属下不知。”那随将低着头回道。
现在是弓箭营操练最紧凑也最劳累的时分,什么事儿得唤她过去?莫不是讨伐顿国的行程日期都定了?
“带我过去。”施夷光想至此,于是转身便向着旁边的随将吩咐道。而后带着自己身边的端叔羽和百里瑾跟着那随将向着子期的帐篷而去。
已经开春的日子还有些冷,料峭春寒。
这时军中大多都只穿了一件薄棉。施夷光也不例外。只穿了一件薄棉衣。
军中条件艰苦,冬日尤其。更没有谁会去讲究吃穿,饿不死冻不死就该满足了。施夷光身上穿了太久的衣裳没有换过,上头布满了污垢和泥块。已经脏的看不清衣裳本来的色泽和模样。
就这样跟着随将到了子期的帐篷外。
守在门口的兵士进去禀报,而后便出来带着施夷光进了帐篷。
施夷光进了帐篷,垂着头径直走到帐篷中央,对着子期便恭敬的行礼:“末将秉文,参加司马大人。”
施夷光对着上方的子期垂着额头,头上因为许久没有洗过的头发结成了一缕缕的,被她一股脑儿塞在后脑勺的布包之中,倒是看不出来。只是初春的风太大,又吹得有些凌乱了。
“起来罢。”上头子期的声音传来,对着施夷光。
施夷光一边起身,一边听着子期的声音。
“今儿找你来倒不是我有事儿,而是有人找你这个同志有事儿。”司马子期笑着对下方的施夷光说道。
施夷光抬头,抬头看向司马子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侧位上坐着的人,整个人一呆。
侧位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向着施夷光的拱手行礼,语气清冷的道:“学生章,拜见先生。”
施夷光身子赶紧往后退开了半步,正对着面前的熊章亦是并着双手低身行礼:“秉文参见大王子。”
淡淡的声音带着嘶哑,听不出里头的情绪。熊章抬了抬眉眼,看向对面低垂着头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施夷光,偏过了头。
“既然秉文先生来了,那我就先跟他一道儿叙叙了。”熊章偏头,看着上头的司马子期开口说道。
子期点头,笑着摆了摆手:“去罢。难得来一次,待会儿不要忘了去找你胜哥。他一直念叨着你呢。”
“然。”熊章对着上方的司马子期拱手行礼。而后带着施夷光退了出去。
施夷光亦是向司马子期告了退,而后垂着头跟在熊章后面走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之时,抬起手抚了抚额角凌乱又脏兮兮的头发,抬起头想要将脏乱的头发扎入头顶的布巾之中,正巧对上熊章转头看来的眼神。
施夷光面色淡淡的,收回头上正顺着头发的手,两缕将理好的头发又掉在了施夷光的额角。她看着熊章,没有开口。
“军中过得如何?”熊章目光从施夷光身上扫过,回过了头,语气跟他的面上一般淡淡的。
施夷光想说,不怎样。所有军营里头都是这样的生活,起早贪黑累成狗,条件艰苦只求饿不死。
“尚好。”她跟在熊章身后,抬着头看着前方人的后脑勺,狠狠的白了一眼。嘴里淡淡的回道。
她来这么久,子期在军营和楚宫来回不知多少次,他都没有跟她联系过。一丝也没有。若说是为了避讳什么,也不至于一点儿关心都没有过。
毕竟她也算是在宫中教导过他的半个先生,信件不必,却让子期在口头上带一两个问候或者关切是在正常不过的。
可是熊章从来没有。似乎从她离开郢都之后,两人就各奔了东西。
施夷光看着前方人的后脑勺,也头上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的被白玉笄束着的黑发。
“下月初我便要去西南那边带兵了。”熊章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施夷光,目光落在她头上的似乎理不顺的一头乱发上,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而皱起了眉:“你洗过身子和头么?”
怎么说也来着许久了,怎么可能没洗过?
施夷光抬头,便看向了熊章奇怪的眼神之中。
这是嫌弃她脏?
“没有。”施夷光看着他,回答的干净利落。说着,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大半年没洗过澡,味道还是有点儿的?”
说着,施夷光凑上前一步,大张着咯吱窝对着熊章:“要不你闻闻?”
熊章看着施夷光突然凑上来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偏过头避开施夷光的咯吱窝,握着拳头捂住嘴角憋着笑回过了头。
施夷光本以为熊章是嫌弃她身上脏乱,本来还想说些话刺一刺他的,突然就看到了他的笑。
熊章很少笑,即使在她面前也很少笑,总是规矩有清冷的样子。但越是冰冷的人,真真的笑起来就越好看。
她看着熊章弯着眉眼带着笑意回过了头,脸色缓了缓。
“我还以为你嫌弃我脏呢。”施夷光说着,她目光从面前熊章华贵的缎面上扫过,拍了拍自己布满灰尘和泥垢的薄棉布衣。
春风吹得施夷光额角的头发搭住了眼。
“我哪儿敢嫌弃你呀。”熊章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拍着自己衣襟的施夷光,伸出手理开搭在她眼前的乱发。看着她抬起来看着自己那双含着星辰的眼睛,咳了咳,又小声道:“比起身上脏,我倒是怕你常常洗身子。”
第268章 住处
女子都爱干净些,特别是贵族生活过的。没几个能忍受十天半月不净身。身上脏不脏熊章是真的不太在意,比起这个,他倒是更怕施夷光在这满是男子的军营中常常洗澡。
虽然她身手好,但军中都是些常年寂寞饥渴的军士,一个二个皆有些本事。
夜路走多了总要闯鬼。
所以他倒是宁愿施夷光一直不洗澡。
施夷光缓着的脸,看着熊章的样子,忍不住便笑了笑:“那倒是我越脏越能如你的愿了。”说着,施夷光收回了放在棉布衣裳上拍着泥垢的手。
两人说着话,不疾不徐的走着,便走近了施夷光的帐篷之中。
“你这是要去哪儿?”施夷光看着不远处自己的帐篷,开口问道。
“自然是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熊章没有回头,目光也落在不远处施夷光的帐篷上。
施夷光收回看着远处自己院子的目光,又看向熊章绣着蟒蛇纹暗纹的缎衣,话音带着沙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