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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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梳好看点儿。”施夷光看着铜镜里头模糊的自己,开口叮嘱道。
施母一下一下的梳着,面上带着笑:“我的光儿,梳什么都好看。”
施夷光看着铜镜里头的自己,抬了抬下巴,深以为然的应声道:“英雄所见略同。”
梳好荷包头,外头的公鸡还在叫。施夷光走进灶房。洗漱之后,顺手拿了个土豆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往外走去,嘟囔道:“娘我走了。”
施母放下腰上系着的犊鼻,走向施夷光,替她理了理衣领:“你言偃哥哥在外头等你,上学要听夫子话,不要跟别的小儿打架可记住了?”
施夷光点头应声:“娘你放心,今天我是绝不可能跟别人打架的。”
她今天可是要去向孔子求师的,当然不会跟别人打架。
“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些。”施母说着,拍了拍施夷光的肩头。
施夷光转身,向着屋外走去。将走出去,就撞上起身来灶房的施父。
“嘻嘻哉,鸡鸣未过便要上学了!”施父看着面前已经拾掇完,背着书袋要去上学的施夷光咧嘴笑着调笑道。
施夷光抬头,白了一眼调笑着自己的施父:“爹你不懂。”说罢,推开施父,便向着院子外走去。
施夷光上学的脚步轻快异常,她看着院子外等着的言偃,一脸开心的笑着道:“走吧言偃哥。”
施父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转头看向施母:“今儿早起没哭闹?”
施母一边系着犊鼻,一边笑道:“可没,自个儿起来的。”
“今儿日头要往西边出来了。”施父笑着,走到灶台旁,端起水喝了起来。
施夷光出门的时候,天尚且暗着。
等她跟着言偃到书塾时,日头已经升起。
书塾里头没有点灯,夏日亮的早,等人来了,不大会儿就会敞亮了。
今日他们是最先到了。院子里头圈着的鹅还把头戳在翅膀里睡着。季夫子正站在鹅圈旁,手里拿着戒尺端详着。
施夷光强忍着不拿石头砸鹅的冲动,向着鹅圈旁站着的季夫子弯腰一礼:“学生见过先生。”
季夫子收起手里拿着的戒尺,看向施夷光,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今儿好生乖巧呐。”说着,伸手准备捏施夷光的脸,手将碰到她的脸颊,又收了回来。
第29章 求师
施夷光冲着季夫子眼睛一眯,笑嘻嘻的道:“我一直都很乖巧的。”说着,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向书塾旁边瞧了瞧后院。
季夫子看着施夷光的模样,右手拿着戒尺,一下下的拍着左手手掌心:“找谁呢?”
“就是昨儿在你这儿那个人。你叫仲尼的那个,他人呢?”施夷光说着,收回目光看向季夫子。
季夫子伸出戒尺,在施夷光的头上敲了敲:“找他作何?”
“当然是拜师呀!”施夷光想也不想的就回道。她收回目光,抬脚向着书塾旁走去。
言偃冲着季夫子见过礼,赶紧跟上了往后院去的施夷光。
将走到书塾旁边,便见着里院里头站这个身大腰粗的中老年人,搁在水缸旁边舀水净着脸。
施夷光眼睛一瞪,里头迸射出光芒,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挺直了身子,咳着清了清嗓子。而后抱着胸前挂着的书袋向着里头走去。
她走的许慢,偏着脑袋,一边走,一边朗声缓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边说,施夷光的头还边摇晃着。
正在净脸的孔丘听到声音,不由得放下手,站起身子,看向正缓步走向里院,摇头晃脑念叨着的施夷光。
施夷光的余光瞥过,见着孔丘注意到了自己,嘴角弯了弯。她清了清嗓子,偏着头,看着篱笆外扛着锄头走过去两位农人,目光落向近一些的那位:“哎这位大伯,此行是要去往何处?”施夷光边摇着脑袋,边装模作样的问道。
那农人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去挖地呀。”
说着,转头跟着一旁亦是扛着锄头的农人对视一眼,都说施家女儿掉水落了疾,果然不假。
施夷光听闻农人的话,悠悠一叹,忽而朗声又道:“式微,式微,胡不归?”说着,施夷光停了停,看着面前的两个农人,眼神怜悯而哀伤,而后又继续摇着脑袋,右手背打着左手心啪啪作响:“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一旁的两个农人听闻,笑了笑,而后向着前方的路继续走去,边走边开口,歌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泥中!”
施夷光正准备要深情朗诵的嗓子一顿,张着嘴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
随便抓一个挖地的都会诗经?
言偃站在施夷光的后头,尴尬的转身向着孔子端端正正的先行了礼,这才回身微微低下,小声道:“这是平常农忙时期会唱的歌谣,你在先生面前讲这个作何?”
施夷光听着言偃的话,嘴角抽了抽。原来是个干活的都会唱,她昨儿是白弄了么。
她转头,看向还看着她的孔子,呼了口气,强行扯着笑,脑子里继续搜刮着当年背过的课文。
“你知道我昨儿回去干嘛了吗?”施夷光忽而看着还立着的孔丘,笑着开口问道。
孔丘摇摇头,而后回过头,继续捧起了水,什么都没有讲。
施夷光向着孔丘走去,边走,边朗朗道:“昨儿我回去温习了上学的内容。”说着,她又顿了顿,而后仰头看着天大声道:“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不对,不是这个。嘶…”施夷光突然顿住,吸了一口气,而后偏过头皱起眉头想了想,恍然道:“哦对了,是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我六不六?”施夷光走到回过头继续净着脸的孔子谄媚的道:“不对。我厉害不厉害?”
“那你昨儿学的三个大字可会了?”背后响起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施夷光撇了撇嘴,她不回头也晓得是季夫子。
“当然记住了,人、天、地、一个两笔弓着腰,一个就是一个叉腿的人头上顶了个木板,地字嘛,太难了。我说不出来。”施夷光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季夫子,悄悄比了个鬼脸。
而后施夷光又回头,脸上换起一副盈盈的笑意:“先生,我很聪明的。”边说,施夷光的腿迈开,边向着孔丘三指三指的挪着小步子。悄悄的靠近。
“先生不是在编纂书……咔……”施夷光正想说书经,书字刚说出口,喉咙一卡,撕裂的疼。而后便是心脏疼,钻心的疼。
她倏忽皱起眉,蹲下来身子……一手捂住喉咙,一手捂住心脏,涨红了脸。连带着呼吸不顺畅了。
孔丘放下手里的帕子,转头惊疑的看向脚边蹲下来的施夷光,眼里带着疑惑。
一旁的季夫子上前一步便执起施夷光的手腕,三指放在上头把起脉来。一把,面色皱了皱,看向施夷光,而后又放下了施夷光的手腕。
“净会装模作样。”说着,季夫子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衣衫,眼中的担忧之色褪去。
孔丘脸上的疑惑亦是散去。他回过头,而后失望的摇摇头,一字未语。
施夷光很想骂娘,她没有装啊…
可是心脏和喉咙还在痛,施夷光一手按着心脏,一手捂住撕裂般疼痛的喉咙,难受极了。脖子上带着的玉竹节碰到她捂着喉咙的手,施夷光脑子里头一顿,忽而想起天吴老儿第一日在江边讲与她的话。
姑娘,记着,现在你是施夷光,是越女西施。此事万万不能说与他人。暗示隐晦的都不能有丝毫提及,否则元神俱灭!记住了!
不成,将才说的话会让人怀疑?
施夷光捂着疼的像是被人快扯出来的喉咙,憋住气红着脸难受极了。
她不提还不成吗!绝对不提了……
脑子里头将想着收回话,果不其然,喉咙的疼痛就少了几分。
一旁的季夫子伸出手上的戒尺,敲了敲施夷光的脑门儿:“装死仲尼都不会带你走。”
施夷光缓过气来,扶着孔丘的大腿站起了身子,转头狠狠的剜了季夫子一眼,而后回过头,看向孔丘,脸色还有些许惨白,抬头恳切的看着孔丘:“你收我当弟子,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的。”
第30章 不收女弟子
此时孔丘已经净了面,拿着子路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而后转过身子,蹲下来,看着面前的施夷光,轻声道:“你为何一定要做我弟子?”
“我可以习很多学问呀。”施夷光在孔丘面前站直了身子,想也不想的回道。
孔丘蹲在施夷光的面前,即使蹲着,他也比施夷光高了一个脑袋。他伸出手,放在施夷光的肩头,摇摇头:“若是做学问,你跟着你的夫子亦是能习的。”
说着,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能学的,比在我这里还多。”
施夷光听着孔丘的话,转头,看了看一旁站着捻着白花胡子的季夫子。衣衫尚算整洁,但是补丁补的都快看不清以前衣裳的样子了。
季夫子或许很厉害,可却是苎萝村的先生。
她要的,学问其次。离开越国才是主要的。
施夷光转头,看着孔子,摇摇头:“跟你才能学到更多。”
孔丘看着面前的施夷光,叹了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汝(wang:骗)我。”说罢,转头,看向季夫子,悠悠道:“稚子虽小,心思叵测。”
季夫子没有回孔丘的话,只是一手拿着戒尺,捻着胡子的手放下,定定的看着施夷光。而后才道:“当可教化。”
孔丘回头,看向面前还抓着自己衣衫,一脸殷切看着自己的施夷光,伸出手,轻轻的将自己的衣衫从施夷光手里拉了出来:“你莫用白费力气了。我不带女弟子的。”
说着,转身向着身后走去。后头的子路已经将马车架好,孔丘走到架好的车旁,转身,拂了拂袖,而后站定身子,冲着施夷光身旁的季夫子端正的行了一个大礼:“小子归矣,先师珍重。”
季夫子收回背在身后的手,而后对着孔丘亦是行了个礼,道:“去罢。”
言偃站在旁边,亦是双手抱着,行着礼。施夷光看着转身要上马车的孔丘,皱着脸往前跑了几步:“为什么不收女弟子!”
孔丘正上车的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施夷光,缓缓道:“还是我昨日与你讲过的那句话,近之则不孙。”
施夷光赶紧向前走了两步,两手一摊,脸上皱着大声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孔丘一愣,转头看向季夫子,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
孔丘回头,看向施夷光,解释道:“难缠,女子总难缠,我向来不喜。”
施夷光恍然,而后右脚跺了跺,真切的道:“可是我不难缠呀!”
活了两世,只有人说她高冷,没有人说过她难缠的。
孔丘看着施夷光,摇了摇头:“你还不难缠?”说罢,也不待施夷光回话,便上了车。边上车,边喃喃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施夷光板着脸,看着孔丘的马车在后院里头打了个圈儿,然后想着后院的篱笆门外行去。
行到一半,忽而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撩开一角。孔丘的脸伸了出来,看向施夷光。
施夷光大喜:“你要带我走了?”
孔丘看着施夷光,目光掠过,落在施夷光旁边的言偃身上,温声道:“她是不行的,但若是你愿意做我弟子,我倒是愿意。”
施夷光的笑凝在脸上,看了看孔丘,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言偃。
言偃看着孔丘,清秀脸上带着谦和的笑。他双手作揖,谦恭一礼:“谢先生垂识,小子家中父母尚在,不便离家。且有季夫子教识,尚且能明理得智。”
孔子看着言偃,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季夫子,笑道:“先生此子,当大器。”说着,他又回过头,看向还垂着手行着礼的言偃:“往后你若是愿意求学与我,便来鲁国寻我罢。”
语毕,放下帘子。马车缓缓起行,向着篱笆外走去。
施夷光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到现在她还不理解孔子为什么拒绝她。就因为她是女的?
施夷光看着走远的马车嫌弃撇撇嘴,就那么看不起女子么。
施夷光走进书塾,将自己的书袋取下来,往自己的书案上使劲儿一扔,哼哼唧唧的。
“你不要生气了,不是还有季夫子么?”言偃站在施夷光身后,小声的安慰道。
施夷光撇着嘴,转头,看了看向书塾走进来的季夫子,回过头,坐在自己的书案上,冲着言偃摆摆手:“你去坐着罢,就要开学了!”
言偃转头,看了看已经走进来的夫子,点点头:“那我过去坐好了。你要乖些。”说罢,向着自己的书案走去。
书塾不大,里头放着长长的书案。学生的年纪和所学的东西也是参差不齐。言偃那里是抽背古贤书。施夷光这边的女儿,小一些的,学的是简单的大字。长一些的,学的是难的大字。
施夷光趴在自己的书案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盯着墙壁。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孔子真的是坚决不收女弟子。
到处游历的孔子走了。
然后呢?她要怎么离开?
想着,她又忽然撑直了身子,看向正在给言偃他们那边讲着可的季夫子,她竟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问时间呀。今朝何夕都不知道,说不定明天就被范蠡发现带去越宫了。
坐在施夷光前面的女子身子侧了侧,向后退了退,拿着的竹卷捂着嘴,小声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说着,她悄悄转身,看向施夷光:“是谁说的?”
施夷光听到声音,抬了抬头,看向转头的女子。眉头诧异的一挑:“东施呀。”将才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儿,还没有注意旁边的人。
“你将才问什么来着?”施夷光边问,边坐起了身子,看着她。
施冰儿将手里执着的书卷贴的更紧了些,压低声音又道:“你将才说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是谁讲的?”说着,她转头,柳眉杏目看着施夷光,发出点点光芒。
施夷光张了张嘴,忽而想起天吴。一只手捂住心口,而后看着施冰儿回道:“我自己讲的。”
“你自己讲的?”施冰儿看着施夷光,眼里的光芒散去,带上怀疑,而后撇了撇嘴,回过头,没有再说话。
第31章 2516
过了好一会儿,施夷光都低着头开始练大字的时候,施冰儿又执着书卷,回过了头,她看着施夷光,点点头,面上带着犹豫,却依旧小声的道:“好吧,我信你。”
施夷光抬起正练着大字的头,看向施冰儿,扁扁嘴:“哦,谢谢你的相信。”说罢,她又低下头,继续练起了大字。
她是没有兴趣去揽古人的智慧,只是不能透露出她千年后的身份,自然是……小心的好。
施夷光一边练着字,一边叹了叹气。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想别人穿越都能金甲护体,万剑不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什么有什么。再不济,穿越到个破落地方,还带有个金手指。想到金手指,施夷光抬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竹节。她这个算吗?
破玩意儿根本没地方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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