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沉-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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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留的还没有除掉,自然不能停手。”伍子胥冷冷地道:“趁着冬日大王出巡,便动手。”这一次,一定要杀了那妖女。
每年冬至,吴王都要出巡以观农事。今年也不例外。安阳一早从殿中出来,神清气爽。带着众臣到郊外行祭拜之礼。
施夷光送走了安阳,便在殿内活络起筋骨。
这些日子夜夜颠鸾倒凤,她都快吃不消了。幸而安阳要去北郊三日,她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今日一早,她便去了吴国的兵器库。将从吴国的兵器库回来,在路上便遇到了进宫的伍子胥。
她侧身避开行礼:“相国大人。”
伍子胥停下脚步,转头斜着目光看着施夷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大步离去。
施夷光站直了身子,看着伍子胥离开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相国大人也太无礼了。”身边的菊儿努着嘴说道。
施夷光看着伍子胥离去的方向,道:“回罢。”
伍子胥走出了很远,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宫道上。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一想到灵岩山上正修剪着的姑苏台,伍子胥就觉得气上心头。就为了一个女子,便要建台登阁。
果然是祸水不可留。
第397章
今日一早,她便去了吴国的兵器库。将从吴国的兵器库回来,在路上便遇到了进宫的伍子胥。
她侧身避开行礼:“相国大人。”
伍子胥停下脚步,转头斜着目光看着施夷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大步离去。
施夷光站直了身子,看着伍子胥离开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相国大人也太无礼了。”身边的菊儿努着嘴说道。
施夷光看着伍子胥离去的方向,道:“回罢。”
伍子胥走出了很远,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宫道上。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一想到灵岩山上正修剪着的姑苏台,伍子胥就觉得气上心头。就为了一个女子,便要建台登阁。
果然是祸水不可留。
伍子胥快步走进了王后殿中。
吴王后是齐女,正在宫殿之中纺着纱,听到宫人来传说伍子胥来了,着实一惊。她起身,亲自上前迎接。
“相国大人繁忙,怎么会有时间到我这里来?”吴王后迎进了伍子胥,关切地开口询问。
伍子胥看着贤淑的吴王后,长叹一声:“老夫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找王后的呀。”
“大人有何难处?”吴王后忍不住询问:“可是需要我帮扶?”
伍子胥是吴国老人,吴国的兴起与他不无干系。吴王后向来敬重,闻及此不由开口主动询问。在她想来,伍相国能遇到的难处,想要解决的难处,怕都是跟吴国有关。
“王后可知宫中新来的越女?”伍子胥问道。
吴王后点头:“相国说的可是那西施姑娘。”
“正是她!”伍子胥看着吴王后道:“王后,此女不可留!”
吴王后看着伍子胥的话,她虽然很少出行,但宫中之事却也是知晓的。春宵宫遇刺的事她又如何不知。那刺客逃亡的血迹一路滴到相国府。
伍子胥从来就没准备掩藏自己那颗十分想要杀施夷光的心。
“此女心机深沉,将大王捏在鼓掌之中!左右朝政,今日来时还看到她从兵器库回来。越国未灭,他们本就居心叵测,这西施留着便是个十足的祸害啊!”伍子胥跽坐在吴王后对面,说道。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吴王后回道。
“一个女子便能将大王蛊惑至此,当诛!”伍子胥说得声情并茂:“不然吴国只会走向灭亡啊!”
“父王一直教我,一个国家的兴衰,是男人的责任。兴盛,或者颓圮,是王与臣的问题。”吴王后看着伍子胥摇头:“她一个柔弱的女子,哪里又背得起整个国家的命运呢?
即使杀了,君与臣昏聩,国家衰败的脚步依旧不可阻挡。”
“王后以为大王为君如何?”伍子胥反问。
吴王后想了想,认真道:“王有大才。”
“那王后又以为,我与狐庸等人如何?”伍子胥又问。
“大人们各有其才,忠君尽责,都是国家的栋梁。”吴王后又道。
“既然王和臣都是禀直有才之人,国家又怎么会灭亡呢?”伍子胥道:“如今因为那西施的出现,大王心智蒙蔽,耳不能闻谏,目不能见贤。”
“这样的女子,王后还觉得无辜?”伍子胥问道。
吴王后看着伍子胥,没有说话。
“她无辜不无辜尚且不说,但她的存在威胁到了吴国,就不该留着。”伍子胥见吴王后没有说话,便道:“之前的刺杀想必王后有所耳闻。我派去的是麾下武功高强的人,三个人加起来我都打不过。但她却轻而易举杀掉三人。还丝毫未损。”
闻言,吴王后沉默起来。
她无错。至少现在没有犯错。若是一个弱女子,她不会妨碍大王喜欢与讨厌。可偏偏会武功。
大王的卧榻之畔,睡着一个有尖利爪牙的黑鸢。是她不允许的。为了逝去的父王和夫君,她不能置夫差与如此危险的境地。
“那伍相国的意思是如何?”吴王后抬头,看向伍子胥问道。
……
施夷光回到王殿,活络了会儿筋骨,便从墙上取下来莫邪剑,走到庭院中练了起来。
莫邪剑本来放在家里,当年进越宫时也没有带。不过入吴宫之后,安阳派人去将取了过来。
殿外的院子许大,种满了花草。不过在这肃杀的冬日草木不生。
施夷光练了会儿剑,院子外头走近一个小宫婢。她收起剑势,看向来人。
“西施娘娘,王后请您去望月亭一坐。”小宫婢说道。
施夷光将剑递给了旁边的菊儿。
“王后?”施夷光道:“她找我何事?”
“妾也不知。”那宫婢规规矩矩的行着宫礼:“娘娘去了便知晓了。”
施夷光进了吴宫多日,但从没有见过吴王后。第一世她见过,那是在伍子胥死后。以狐庸为首的百官要求吴王诛杀她,她却为她求情。
千年来,国家的兴衰本就不该是女子承担的。大王和百官以及臣民才是国家兴衰的抉择性任务。她说,与其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来替罪。不如百官和大王先自省。
的确是个适合做王后的女子。不过偏生不是真正的吴王后。
施夷光跟着丫鬟,绕过宫道,向着王后宫殿而去。不过要到宫殿时,婢女转了弯,回头对着施夷光解释道:“王后在后山凉亭里摆了酒,这边过去。”
施夷光点头,跟着丫鬟继续走着。菊儿跟在后头,忍不住东张西望。
她来吴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王后宫殿这边呢。
绕过宫殿走向家山。山不过三十几丈的高度,半山腰上修着一座凉亭,山脚是成片的枫叶林。山脚蜿蜒的路上种满了各色的菊花。
坐在那处赏秋景倒是个好选择。
施夷光提起裙子,跟着走了上去。吴王后背对着坐在亭子上,偏着头看着山下的秋景。
两世加起来,她们见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施夷光刚上了凉亭,转头看了眼旁边低着头的女子。桃腮杏目,灿若秋华。
施夷光面色不霁。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站在亭子里的郑旦,转头对吴王后开口问道。
第398章 饮酒
“吾听闻西施姑娘与郑旦姑娘交好,不过郑旦姑娘一直寄居在太宰府里。”吴王后缓缓开口,提起手中的酒樽,向着石桌上摆好的酒爵倾倒满:“大王冬至出巡观农事了,至少都要三四天,至多则半月一月不回宫。吾喜静,陪不了西施姑娘。若有郑旦姑娘在宫中陪你,倒是能帮你解闷了。”
吴王后说着,将手中的酒爵两杯分别递给了郑旦和施夷光。
施夷光接过酒爵:“王后何处听得我跟郑旦交好的话?”
她看着手里的酒爵,又看了看她手里端着的酒樽。
酒樽不大,里面的清酒却被山风吹得微微荡漾着。
“是太宰大人说的。”吴王后诧异地看着施夷光,不过还是答道:“太宰大人在随大王出行前,将郑旦姑娘交到了宫中来陪伴你。你家乡千里,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若是有一个家乡的姐妹,至少心中慰藉。”
吴王后说着说着便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忍不住抬起手绢按了按眼角,心中顿觉酸涩。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乡了。
施夷光看着吴王后,她知道她的一腔思乡之情都是真挚的。
“原是太宰大人送来的么。”施夷光转头看了眼郑旦,见她低垂着头并没有二样。
“大王知道这件事儿么?”施夷光回头看向吴王后问道。安阳当时说杀掉另外九个,她没有给谁求情。所以他肯定知道这九个人之中并没有她熟悉的。
而唯一一个同村的女子都不救,他也一定知道自己跟郑旦之间有龃龉。
吴王后摇了摇头,道:“大王不知。是他走后太宰大人府上的人送来的。”
背着大王来巴结她这个让安阳千宠万爱的女子,伯倒是干得出来。
施夷光这才放下了戒备,转头犀利的审视着郑旦。片刻,对着她道:“那郑旦姑娘怎不跟太宰大人说明,我们的关系并不好。”
郑旦低垂着头,显得矜持她双腿并着,双手端正的放在髀间。听到施夷光的话,不由得抓紧髀间的纱衣。
怎么也是在吴王后的面前,郑旦没有想到施夷光竟然这么胆大,口无遮拦到如此地步,连吴王后的面子都不甩。
郑旦以为会愠怒的吴王后却依旧轻言细语,看了看施夷光,又看了看她,而后惋惜地道:“你们两个都是玉人,又是同村的女子,还以为你们是交好的呢。倒是可惜了。”
说完,吴王后转头,看向山坡下漫山的红枫与秋菊,神色平静。
片刻之后,她回过头,看向施夷光,笑了笑,道:“既如此,那今日就当作皆不识得罢。
你我三人是陌生的女子,今日偶遇再次,便一同赏花如何?”吴王后虽是对着三人说,但目光却是看向施夷光。
施夷光想了想,而后点头:“今日无事,便陪着王后赏花也无不可。”
吴王后浅笑起来。她不算有多美,但身上那种不愠不怒有恬然的气质,总是让施夷光有一种东施的错觉。但又比东施婉约些。
加上前一世吴王后的所作所为,这样的女子实在让她讨厌不起来。
吴王后转头,看向山下的红叶与秋菊。
“花(红叶)灼灼兮离人几归,菊华苍苍兮孤子莫悔。”她低声喃喃。
语毕,回过头端起桌上的酒樽,亦给自己斟了一爵酒:“本想,若有友人,观景携手同罪亦是美事。若皆为路人,那便是偶遇兴酒意。
我与姑娘同饮为兴。”
说着,端起了身前的酒爵。
亭子外头站着的宫娥见此,脸色一变,上前道:“王后,您的身子不可饮酒。大王知晓了会责怪您的。”
“我们不说出去,大王就不会知道了。”王后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宫娥退下。
宫娥无奈,只得缓缓退下。
王后端起酒杯,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舌尖回味了片刻,辣的有些呛,倒吸了一口气,道:“还是太久未曾饮酒的缘故,有些不惯。”
说完,似乎是回过了味儿。对着施夷光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爵,一饮而尽。
施夷光也不再犹豫,面色缓和地端起酒杯跟着王后一起喝下去。
吴王后看着施夷光笑了笑,而后回过头,看向满上的红叶,目光挪移,又看向远方的城池,再远些,只有天空淡淡的白云。目光飘远,也不知想些什么。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喝酒酡红的脸颊,口中哝哝道:“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施夷光将胳膊肘子撑在石桌上,顺着吴王后的目光看的悠远。
旁边的郑旦看着两人,亦是缓缓地端起了手中的酒爵。然后犹豫了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好似不会喝酒的人鼓足了勇气一饮作罢。
会喝酒的人,或是小酌品味,或是豪情醉饮。
郑旦会喝酒的。在家时东施他们三人去山上喝过酒。
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施夷光心中划过,所以的思绪都在一瞬之间。她转头,看向一直懒得看的郑旦。
因为将才饮完,那脸上的视死如归还随着酒味没有散去。
施夷光心中一凌,起身跳到旁边的亭子外,伸手抠着喉咙呕了起来。体中的内力不断的向着胸口逼去,还没有滑到腹中的就就这样被她呕了一口又一口出来。
郑旦一惊,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看着亭外扶着柱子使劲儿干呕的施夷光。
不是说半个时辰之后才会毒发么?现在就发了?
为何跟相国说的不同?
郑旦心中骇然,转头看着吴王后颤颤道:“王后,她……?”
吴王后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悠远的目光,端坐在石凳子上看着施夷光,目光平静无波。
“是一钩吻。”她道:“喝下便回天乏术了。”
施夷光扶着柱子的手攥的死紧,青筋暴露,指头戳着喉咙一直吐,吐出了将才吃的冰果子和膳食,还在吐。
一钩吻的毒,入腹即死。
第399章 一钩吻
她在千年后国安局呆过,更知道钩吻中的钩吻毒素致死量,作用于中枢神经和呼吸抑制。
但她只喝下去须臾,因为用膳了缘故,至少流体还没有到胃部。
可这些吴王后和郑旦并不知晓。吴王后依旧静静地看着施夷光,目光中没有情感,连同归于尽都变得淡然起来。
但郑旦却淡然不了,听到是一钩吻的毒,她的脑子便懵了。呆呆地看着吴王后:“一钩吻……不不,相国说是普通的毒呢……他说了事成之后王后会给我解药的。”
“解药……对了,解药!”郑旦猛地扑倒吴王后的脚边跪着:“王后解药呢?相国说解药给你了!在你这里对不对!快点给我吧!”郑旦目光惊恐,却笑了起来,看着吴王后似在哀求,又似在说笑。
吴王后收回看向施夷光的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的郑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目光怜惜:“傻孩子,一钩吻哪里有解药呢。”
“有的有的,王后也喝了的,没有解药你怎么会喝呢?”郑旦摇着吴王后的衣袂,好似听到了玩笑话,又笑起来:“你骗我的对不对?一定有解药的……”
郑旦说着,声音小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麻痹了,似乎说话都使不上力气了。郑旦跌坐在地上,双手紧捂住喉咙,目光哀求地看着吴王后。
一定有解药的,王后也喝了呢。
吴王后敛起眉眼,看了看酒桌上的酒樽,又抬头,看向远处悠悠的白云。面色无波无澜。
施夷光站在亭外,一直呕出了胆汁,粘稠的黄色胆汁吐在地上,苦涩在施夷光的嘴中蔓延开来。
胃中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她大口的喘着气,吐了一口口水,抹干净嘴。转头看向吴王后。
她依旧端坐在石凳上。依旧恬然安静。
似乎感觉到了施夷光的目光,她回过头,看向施夷光,道:“可好些了?”
施夷光感觉自己无语至极,还能这样的?
“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