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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鱼沉-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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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夷光听着楚昭王的话,抬头看向他,脑子中闪过些许念头。
      “所求王皆应?”她看着楚昭王问道。
      “先生请讲。”楚昭王也不说应不应。只让施夷光先讲。
      施夷光也不推拒,看着楚昭王,回道:“有三求。一求,有独居,不可扰。”
      她做陪读,在楚国这个环境下,必然是要住在宫中,长随熊章左右的。不管是跟熊章住,还是跟他的随侍们亦或者其他人住,都是施夷光不愿的。
      “允。”楚昭王坐在上头,看着施夷光点了点头。
      “二求,家中有弟和一犬,能随我同住于宫。”
      半儿是陈音托付给她的,她既然答应了,自然不能丢下他一人不管。还有那条狗,若放在院子里头不管,早晚饿死。
      楚昭王还以为是个什么要求,一听施夷光的话,想也不想便应声道:“允。三求呢?”
      “三求。”施夷光看着楚昭王说道,说至此,停了下来。做着深思状。
      “三求为何?”上头的楚昭王开口问道。
      施夷光沉吟了片刻,看向楚昭王,才道:“这一求,以后到了,再跟王提,可允?”
      楚昭王听道施夷光的话,先死有些犹豫的皱了皱眉。
      “在不涉及楚国利益和国体情况下。”施夷光补充道。
      闻言,楚昭王这才点头:“允。”
      施夷光跪下谢恩。
      “那下周日曜日,便搬来宫中罢。有劳先生了。”楚昭王对着底下的施夷光说着,而后伸出手比了比旁边坐着的熊章的下手座。
      施夷光应声,弯着腰退到熊章旁边的木垫上,恭敬的跽坐了下去。
      “那先生所住处,便由章来准备罢。”旁边的熊章看着施夷光走到一旁坐下,转过头,看向上头的楚昭王说道:“先生愿屈尊前来教习章,虽不能行师之礼,章自当尽心。”
      楚昭王闻言,看着熊章,面上没有多余的脸色,只肃颜点了点头。
      宫殿之上,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楚昭王问了熊章失踪的来龙去脉。熊章皆是言简意赅的回着。没有提到追杀之事,更没有提到他跟施夷光之间的事儿。
      只粗略说了被大虎追掉落悬崖的事儿。
      施夷光在一旁坐着,她不知道熊章为什么不向楚昭王说清楚。按理说楚昭王是他亲爹,这事儿知晓有人追杀,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熊章依旧没有说。是熊章自己的原因,还是楚昭王的原因,施夷光不得而知。
      天色再晚一些的时候,施夷光看着楚昭王的眼色,告了退。
      子西让施夷光先行归家。这几日劳顿,王上许她在家休息。待到下日曜日卯中进宫便是。庭院由学生熊章替她选。
      住的屋子庭院交给熊章选,施夷光倒是放心的。
      施夷光在内官的引领下,向着宫外行去。垂首敛眉,一派恭敬端庄不逾越的模样。
      走了好一会儿,本要转出了宫门。旁边却来了个年纪稍长的宫娥。
      “尤内侍请等。”那年长的宫娥出声叫住了带着施夷光的内官。
      那内官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从岔道上走来的宫娥,面上带着惯常的笑意,道:“孚离姑姑有何事?”
      那叫孚离的老宫女走到尤内侍的面前,伸手作揖行礼。
      尤内侍回礼。
      “王后听闻秉文先生从殿中出来了,遣妾来请去一聚。”孚离看着内侍,目光也没有落在施夷光身上。
      尤内侍面上先是一顿,而后有些犹豫道:“这……王上吩咐臣将先生送归的。”(注1)
      那孚离闻言,笑着道:“王后只是来遣先生过去一叙。因着大王子的缘故,也想亲身谢一番先生。尤内侍跟王上回复请先生过去便可。”
      尤内侍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王上所托不敢不做。我跟你们一道儿去。完后再送归先生便是。”
      一直站在身后没有说过话的施夷光抬头,目光扫了眼前头站着的尤内侍,又很快低下了去。
      孚离也不好再多说,便笑着转身,对着施夷光比了个请字:“先生,请。”
      说完,也不待施夷光回话,便起身向着岔道上行去。
      似乎请的只是尤内侍,由始至终倒是没问过施夷光一句去不去。这在崇尚礼仪的时代,尤其是阶级制度森严的宫中,倒是稀奇了。
      施夷光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抬头又扫了前头走着的孚离一眼。
      暮春之时,宫廷之中的牡丹园开的正烂漫。五彩斑斓各色拥簇在一起,整个牡丹园里头锦绣繁华。
      施夷光被带到牡丹园的时候,心里头是有些奇怪的。按理说,这个时候的楚王后,是不会有心思在花园里头赏牡丹的。
      “王后,秉文先生带到了。”孚离走在前头,冲着楚王后弯身作礼。
      “草民秉文,拜见王后。”施夷光在孚离让开之后,双手端举,对着跪下,作揖行了个稽首大礼。

      第185章 王后

      楚王后坐在杨树下的石凳子上,脚边睡着只通体洁白的丹顶鹤,盘着头蜷缩在一旁晒着太阳憩着。楚王后一手撑着旁边的石桌,一手放在髀间。转头,端端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施夷光。
      她眼里还嵌着点点泪,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才缓缓开口道:“吾闻言,是先生救吾儿章于危难?”
      “草民不敢居功。”施夷光还跪着,没有起身,垂着头,看着面前的石板,声音没有起伏。
      “那先生可有救我儿?”上头楚王后的声音又传来,带着悲悲戚戚的余味。似乎对于熊章突然的失踪,到现在还没有从悲伤之中回过神来。
      施夷光垂着的头默然,觉得有些奇怪。
      “回王后的话,不过是草民与王子相互扶衬,到没有救其一说。”施夷光回道。
      “先生倒是会讲话。”楚王后说着。说罢,停了停,施夷光也不接话。
      片刻,楚王后长叹了声:“本想着,若是先生救吾儿,不管如何也该相报恩情的。”
      说至此处,楚王后的话音却停下。定定的看着面前跪着的施夷光。
      施夷光垂着头,跟个傻子一般,楚王后不问,就算话中有话,她也当不知道,一句不接。就跪在那儿,垂着个头,让人想看她的神情也看不到。
      “那到底是先生救了吾儿,还是吾儿救得先生呢?”楚王后忽而有开口问道。
      听着执著于到底谁救谁的楚王后的话,施夷光目光一闪,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执着于这样问。难道是因为悬崖上熊章替她挡箭的事儿?
      宫廷中人还不知晓熊章如何失踪的,以她对熊章的了解,熊章就算对楚王后说,也不会说的那么详细。
      施夷光垂着的面色沉下,阴郁从眼中闪过。
      “互相抚衬,倒也不存在谁救了谁。”施夷光一瞬之间敛好了神色,平静的回道。
      楚王后面色沉了沉,拿起帕子,再按向眼角,面色一瞬之间又恢复了凄凄。
      “先生请坐。”她道:“王上的殿中先生都是坐而论,到吾这儿,却是跪而言。王上知晓,怕不是一翻责问。”
      “诺。”施夷光也不推脱,应完也不多接话。起身坐到旁边的石凳之上。
      楚王后此时偏头,看着闷闷的施夷光。
      “先生跟章皆是一月多了无音信。这段时日,不知在何处?”楚王后一边按着眼角,一边关切的问道。
      施夷光依旧微微垂着头,看着前头开的正艳的黄牡丹。
      “王后这些,可去问大王子的。”施夷光此次回的利索干脆。
      她跟这楚王后,越相处越觉得怪异。加上楚王后又是楚宫之中唯一一个正儿八经跟越宫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施夷光愈发不想在这儿多呆了。
      楚王后回过头,又是一声轻叹,面上带起关切和心疼之色:“章儿怕吾忧虑,不肯告知吾。”
      “大王子诚孝,处处为着王后想,心诚之念令人感动。”施夷光垂着头,依旧看着那朵黄牡丹,开口说道。
      楚王后听着施夷光不痛不痒的话,也不答自己。转头,看向施夷光,面上佯作斥责,道:“大王子诚孝,吾自然心领,也不敢多问让他忧虑。不过为人母之心,思之切,担忧犹然。先生又何故不作答?”楚王后说着,看着施夷光,怕她说话又含糊而过,答非所问。故而问的直截了当。
      施夷光听着,看着前头的黄牡丹,放在髀间的手指搓了搓,眼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
      扯皮子讲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是她骄傲,至少她还没遇到过扯得过她的。
      施夷光转头,看向楚王后,一眼之后,立马垂眉敛目,起身一揖:“不是秉文不闻慈母念儿思切之心,只是已许诺王子,出关之后不再提及当日之事。若告知,便是秉文失期呐!”
      施夷光站立在楚王后面前,说着的声音越来越高,抱着手说的声情并茂,就差声泪俱下了。
      “圣人有言,违诺乃失节。失节乃大耻。当死。若草民做失期之事,失期之前,何不速死?!”施夷光说着,又向着楚王后弯腰,做了个礼:“望王后谅解。”
      楚王后本来凄凄切切的面上有些沉了沉,她看着施夷光低垂着的脑袋顶,捏了捏手指。
      而后她收回了放在石桌上的手,看向施夷光,偏过了头,面色沉着。
      旁边一众的侍女都垂着头一眼不发,施夷光坐着礼,没有听到楚王后赦礼的话,也保持着伸手弯腰低头的姿势。
      牡丹园里头的春风微微,拂着低矮的枝丫。硕大的花朵缀在枝头,在暮春之风中摇晃着,压弯了细细的腰肢。
      好一会儿,施夷光脖子都低酸了些许。
      楚王后脚旁边的丹顶鹤睡醒了,伸出插在翅膀里的头,使劲儿的伸了伸脖子,晃了晃脑袋。然后起身,向着楚王后身上蹭了蹭。而后埋着细长的小黑腿,向着一旁的牡丹枝丫走去。
      施夷光的余光瞅着那丹顶鹤,看着稀奇。
      “先生被王上聘于宫内教习了?”楚王后再开口是,声音变得有些冷清了。
      这会儿听上去,倒是跟熊章平日里的声音相差无几。
      “草民拙劣,只是陪读”施夷光拉回看着丹顶鹤的目光,回的恭敬无波。
      “住在宫中的院子?”楚王后转头,看向施夷光。
      “诺。”施夷光站着回道。
      “可选好了?”楚王后说着,看着施夷光的眼睛眯了眯。
      “全凭王上安排。”施夷光回道。
      楚王后看着施夷光,听闻此言,嘴角勾起,声音却没带着笑意:“王上公务繁忙,吾来替先生挑可好?”
      “我乃外臣,尊躯高贵。内外又分,不敢逾越。”施夷光想也不想便回道。这楚王后,还想找她麻烦。
      楚王后看着施夷光,被她回的一噎。说是内外,其实暗喻他们之间男女不该逾越。这不就是摆明了骂她么。
      但又偏偏没有挑明了说,这话怎么想倒是没有错处。
      说一句被噎一句,纵然楚王后再好的耐性看着施夷光也带着了愠怒。
      “王上都没说什么,先生倒是颇有怨声了。”楚王后坐在石凳上,看着施夷光说着,声音冷了冷。说罢,又继续道:“先生入了内宫,章为王族嫡系,长嫡皆占。想来先生教习他,往后成为太傅倒是不可能了。”

      第186章 怒离

      听着楚王后毫不掩饰的讽刺,施夷光这会儿脸确实黑了黑。
      太子没立,哪里来的太傅?
      “虽然楚国贵族外少有入楚为官的,不过也不是没有。比如前司马宛便不是楚国贵族。只要尽心辅佐,当是好的。”楚王后说着,语气平淡无波。
      “何出此言?”施夷光抬起头,看向楚王后。
      不是她想怼楚王后的话,而是这楚王后每一句话,要是她顺着说,就会掉到坑里去。且重点是,她跟楚王后交谈了这么久,只是觉得问的话很怪异,但为何问这些有的没的,施夷光却是想不通。
      楚王后看着施夷光,没有讲话,只端正的坐着。
      忽而悠悠道:“先生不知道,服侍章的臣、妾和先生们,没有活过半年的罢?”
      施夷光身子一僵,看着楚王后,面上冷了下来。却是抿着嘴,不敢乱接话。不知为何,长卿先生怒砍阖闾爱妃头颅的情景在眼前晃过。
      楚王后看着施夷光的样子,满意的挑了挑眉,而后偏了偏头,又抬起手中捏着的丝绢手帕,按了按还红着的眼角,轻叹一声:“哎,吾儿至怜,有高人算过他的命,命中带煞。身边人接不能苟活。”
      说着,楚王后转头看向施夷光:“先生珍重。”
      施夷光闻言,脸又黑了些许。这在楚王后看来,便是吓到了失色。
      不料下一刻,施夷光便上前一步,猛然高声,大怒道:“怎可如此讲?!”
      上前一步蓦然提高的声音吓得常年养尊处优低声小语的楚王后身子一抖,而后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突然怒吼的施夷光。
      就连旁边一直垂头不发一言的宫娥们皆是吓了一跳。
      施夷光大吼之后,怒瞪着楚王后,开口大声斥责道:“身为楚国帝后,本该协助王上料理政事,辅弼王子知行善事!若有贤才尚德之士相佐,亦应劝之忠义于王上与王子!何故以命格之说吓之?!”
      说着,施夷光大袖一挥:“我是鄙薄之人,不明王后所言!王后为母,若是不想我教其子,告辞!!”
      语毕,施夷光两手一抱,冲着楚王后一揖,一拂袖,转身潇洒哼哼唧唧的离去。
      她正愁不想在这楚宫里头呆着,却找不到由头。
      等到施夷光都转身拂袖而去,楚王后似乎都还愣着神没有反应过来。
      她有些理解不了,一个贱民,哪里来的胆子和资格竟然在自己面前的大声呼喝?这不是该拖去打死的么?
      等到她伸出手,指着前方,想呵斥站住拖去打死的时候,施夷光的身影已经走出了牡丹园。一转角,不见了影儿。
      楚王后气的一个仰倒,大口喘着气。
      “王后!”身旁的宫娥赶紧上前搀扶着,一下下替气的仰倒的楚王后扶着胸口。
      楚王后翻着白眼,身子向后倒着,任由一旁的宫娥忙天忙地的顺着胸口的气。
      施夷光走出去的时候,牡丹园外站着尤内侍。
      他垂手立在墙边,即使无人再此,也低着头弯着腰,恭敬屈卑。
      听到声响,转身看去,目光落在施夷光身上:“先生出来了。”说着,他语气一顿,目光扫过施夷光空荡荡的身后。
      按理说,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有宫娥送出来的。
      施夷光看着尤内侍,也不回话,只哼哼唧唧的甩了一下袖子,而后向着宫园外一声怒气的走去。
      尤内侍脖子一缩,也不再多问。
      一言不发的跟上了施夷光。
      施夷光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日下午,便有宫中人来给她送礼,说是王子的侍读,也该有奖赏。
      施夷光傲气的将东西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不久,又送了东西来,这东西更多了。多了的,还有一封楚昭王亲手写的信件。信中无外乎便是诚恳的邀请,或是宫中妇人见识短浅,不要困扰云云。
      施夷光拿着信,先是睡了一觉。到了晚间,这才起身回了封信。
      东西没有送回,只送回了这封信。信中施夷光的意思很明确,论内外,论男女,都希望往后能免于想跟后宫妇人牵扯。以避嫌。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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