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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庶族-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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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寒门庶族生来艰难。    

叶长安出身庶族,生母早亡,父亲失踪生死成迷,后来一朝家破,她被迫深陷国仇家恨中,那时候她便想,她一定要带领庶族中人杀出一条生路来。文案无能,宝宝还是直接戳文吧,男女主都美美哒(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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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1采选令

    大魏朝,元武十一年春,边陲,常乐县。

    冷风肆虐,杨柳未发。

    常乐县城外十里处有个十里坡,此坡并非因为离城十里而得名,乃是因为自此至十里以外皆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是个闹鬼的头号宝地。

    十里坡并非天生鸟不拉屎野草不生,传闻十几年前番邦来犯的时候,此间作为主战场,沁染了数以万计的将士骨血,自此冤气阴气大盛,才落下个寸毛不长的毛病。

    眼下春风尚未临幸,阴森森的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正常人鲜少来此,于是便得意了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没事就来逞个把英雄,收拾个把人。

    叶长安便是常客。

    十里坡的迎风处,被人为挖了一个深坑,坑边上站了两个负责望风吓唬人的小崽子,叶长安便坐在当中,居高临下的瞅着坑里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薄衣五花大绑,缩头缩脑的蹲着,几度尿意上涌,却是不敢有怨言。

    叶长安再次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抬头看看天色,耐心即将告罄,“孙德才,你倒是挺能熬啊,要不你跟这考虑一宿如何,熬不到明儿早上,我可就当你自愿解除婚约了,天寒地冻的,你不嫌冷,我还冷呢。”

    孙德才张了张口,死活不愿松口。

    这俩人的婚事,说来儿戏的很,叶家孙家早年闹着玩似的口头结了儿女亲,原也不曾落于纸书当成个事,约莫三年多以前,也就是叶长安十三岁那年,她爹叶坊正不知中了哪门子邪,忽然旧事重提,上赶着落成了这门亲。

    而后没多久,叶坊正便去了关外,至今下落不明。

    坊正便是管理街坊的小吏,并非官员,却得是坊间推举出来的德高之辈,叶长安她爹别无长处,老好人一个,没事的时候会去到关外贩些皮货生意,家里算是小有积蓄,所以总能时常接济邻里,名声自然不错。

    可自从他失去踪迹以来,名声却不上不下起来,有人言其被劫财劫命,十有八九不能回来,有人却说他投敌卖国成了蛮人走狗,连累家中孤女的处境也变的尴尬起来。

    孙家之所以不畏尴尬勇往直前坚持履行婚约,多半是因为叶家那颇为丰厚的家底。

    孙德才哭丧着脸,叶长安向来说话算数,把他扔野地里的事她真干的出来,知道挣扎徒劳,但还是想垂死挣扎。

    “长安……”

    叶长安冲他掀眼皮子。

    “叶长安,不是我不同意解除婚契,父母之命,岂好由我们做主破除呢,何况采选在即,婚约一除,你我皆在采选之列,岂不是……莫非你想参加采选!”

    孙德才冻抽筋的脑袋终于转了个弯,想到叶长安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除婚约,极有可能是想参加采选,简直想吞只蛤蟆来压惊。

    东都皇室三年一次采选,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今年又与往年不同,令旨规定凡适龄男女,十二至二十年岁者,皆在采选之列,言外之意便是不只求女,男子亦求。

    这诏令一出,怕不是要炸了锅,采选女子还也罢了,采男子去洛阳城,总不可能是入朝为官吧,但凡有点血性的儿郎,有几个愿意去谄媚贵人的。况士族庶族天差地别,对于庶族中人而言,即便最终得以入了洛阳城,也无法跟士族中人比肩。

    这几日常乐县的未婚郎君,抢媳妇都要抢破了头,孙德才好容易有个现成的,哪能甘愿让她飞了,可叶长安若是真想采选入洛阳城,那恐怕就真拦不住了。

    “不是,叶长安,你脑子是坏掉了吗,洛阳城那是咱们这些寒门中人去的地方吗,你又不是穷困潦倒缺衣少食,怎至于沦落到低三下四谄媚士族的地步呐!”

    叶长安显然是不想与他解释半分。

    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崽子哼了一声,故作穷凶之相,朝坑里踢了一脚土,正糊在孙德才脸上,“你少说些废话罢,我们叶老大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麻溜签了婚契完事,不然这就把你活埋了。”

    孙德才混着鼻涕吃了满嘴的土,恶心的想吐,“吕二口!连你也敢欺负我,你等着,你们都等着,我娘不会饶了你们的!”

    吕二口下意识往叶长安跟前退了一步,色厉内荏的指着他,“你个没断奶的怂球,就只会往你娘怀里钻,谁怕你,呸!”

    孙德才连哭带喊娘,叶长安牙酸的扣了扣耳朵,长腿一收跳至他眼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唬的孙德才身往后仰,“你你你想作甚!”

    叶长安抽出短刀绕到他身后,刀尖挑破他的手指,快刀斩乱麻的在几张契书上摁了手印,然后顺手割断他束手的马绳,收好契书一腿迈上土坑,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孙德才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迈出一丈远,身后方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唤声,“啊啊……杀人了!娘,我被叶长安杀了……”

    叶长安眉角一抽,心说幸好走得快,挺周正个郎君,聒噪的像只麻雀。

    她对另外两只小崽子招手,“把他带回去,收摊了。”

    连吕二口都瞧不上孙德才这样的,哼哧了一声,一边拽着孙德才,一边跟另一个小崽子炫耀:“还得是我叶老大,干净利索快刀斩乱麻,痛快!就这模样的,给我都不要,你说叶伯他当年到底怎么想的啊?”

    不过他虽然瞧不上孙德才,但是心里的疑惑却跟他一样,叶老大这个节骨眼上解除婚约,难道是真的想进洛阳城吗?

    ……

    几人进城的时候,闭坊时辰将至,叶长安本想去官媒衙门取些东西,想想今天的正经公务还没办,回去不大好交差,遂作罢,琢磨着要不要连夜将事给办了。

    她未办的公务便是替张屠户家的娘子说媒,叶长安托她爹的脸,在官媒衙门挂了职,没什么大出息,但却是她眼下安身立命的依仗。

    媒官不入流,未尝是人人都做得,需得有过人的口才,通达的人情,还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品,叶长安哪样都不占,就是拳头硬,气势足,在她看来,一切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自从东都下了采选令,男男女女都操心着人生大事,于是忙坏了一干媒人,除了给那些不愿被列入采选名单的人及时婚配外,还要协作县令大人上报整理户籍,为防有人隐瞒虚报年龄,需得严格筛选排查。

    虽然令旨上规定了采选年龄,但实际十二以上未婚配者,皆在户籍筛选之内,过了婚配年龄而未婚配者,都要由官媒衙门强行婚配。

    她现在欲要去寻的这位薛皮匠,便是其中之一。

    薛皮匠自称薛六,来常乐县的年岁不长,也就最多两三年的光景,是原先张皮匠的亲外甥,因家道中落爹娘亡故而投奔亲舅舅,却不想人未至舅舅又先走一步,最终便只剩了一个皮匠铺子给他。

    不过意外的是,他制皮的手艺活比他舅舅了得,久而久之却也混了些名堂出来,就是传闻他有些古怪,接什么样的活计全看心情,寡言少语又不怎么与人来往,所以至今也没说上个媳妇。

    至于张屠户家的娘子,亦是要过婚配年龄的老姑娘,如果能把这两位说和成对,就算是去了官媒衙门两大难事。

    此时日头西偏,呜咽了一整日的西北风终于得以停歇,叶长安将依然冰凉的双手从袖笼中取出,聚在嘴边呵了一口热气。

    闭坊鼓声催人,叶长安紧走几步,踩着最后一个鼓点来到了薛六门前,舒了口气,屈指欲敲门。

    忽有一阵充满暖意的香气,刁钻的从门缝墙角飘散开来,味儿虽然寡淡,但非常让人眷恋,如果硬要掰扯一二,大约就是一日忙碌归家后,她爹熬一锅汤羹等她的滋味。

    这么一琢磨,叶长安顿时感觉肠胃一阵抽搐,十里坡的阴风格外剐人,她早晨生吞的那两只粿子已然消耗的渣都不剩,被这汤羹的香气勾引,抗议的天翻地覆。

    正寻思着要不要先去填饱肚子再来,门扉忽的一声吱哇开启,叶长安的手指尴尬的屈在半空。

    叶长安:“……”

    她最讨厌走道没有响儿的人,跟见不得人似的。

    不过眼前这位,确实有点一言难尽,入目所及,先是被其堆云砌墨长须缀艘涣常帕成铣吮亲右还偃肴驳穆蹲牛溆嘟圆环置鳎偾破湟伦牛砼惶醪恢降募暗爻づ郏盘ぢ吨耗惧欤肷砩舷露寄拿致乓还赏欠侠辽⒅�

    除了身形颀长,暂时没发现其他可取之处。

    长的的确是高大,叶长安在女子中已然属于鹤立鸡群一类,站在他面前,却只堪到肩头而已。然其高则高矣,倒是没有骇人的压迫感,叶长安不惯仰视于人,遂退后一步与之对视。

    不待她开口,薛六先道:“不防进来再言。”

    叶长安一愣,没想到是他先开口,眼下闭坊之时,确实不便在外逗留,遂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进门。叶长安一双眼睛盯在他根骨分明且修长有力的脚踝上,不由自主随着木屐的节奏行走。

    这么厚重的木屐,为何她听不见响儿呢。

正文 002薛皮匠

    院子不算小,却因为堆满杂物而显得局促,走进来会闻到一股非常明显的皮臭味,这是从事皮匠一行皆不能避免的,不过院中杂物虽多,却并不显凌乱,规整的十分利落,跟之前老张皮匠在时大相径庭。

    这人不论从长相还是做派,跟老张皮匠完全不是一路,细想想倒是有几分意思,叶长安之前从未注意过他,竟隐约有些可惜。

    就着尚还暗淡的天光,叶长安饶有兴致的巡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上,里头泡发的是几根动物筋腱,她一眼无法辨别出是什么畜生身上的,但却看的出来成色皆上乘。

    如此上好的筋腱,却不知他要做什么。

    “不知郎君的皮匠手艺是何处学来的?”叶长安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薛六没有立时答她,转而去灶下,往汤锅里撒了一勺盐花,捏着勺柄搅动了两下,“叶媒官可用过晚饭?”

    叶长安的肠胃不争气的抗议了一声,自打进了院子,那牛肉汤的香气就不住的往鼻子里钻,若非她涵养功夫向来练的好,大概口水都要流足三尺。

    “不曾。”她认的十分坦荡,完全不以踩着饭点进人家门为耻。

    薛六看她一眼,转身去食柜中端了几个碟碗,摆上小木几,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似乎就是转了几下身的功夫,一桌看上去很像样的晚饭就备齐了。

    两大碗牛肉汤,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另有冷饭干粮,卖相随意的很,却莫名勾人,薛六随意归拢起披散的长发,率先跪坐在蔺草席上,“残羹剩饭,随意用些。”

    叶长安撇嘴,随意的接受了他残汤羹剩饭的邀请,暂时决定看在这碗牛肉汤的份上,给他说一个像样的媳妇。

    她先舀了一口牛肉汤慰藉了空荡冰冷的肠胃,正琢磨着要不要捡一只干粮泡汤吃,忽然瞥见对面某只修长的手,正端了小半碗冷饭往热汤里拌,耐心的搅拌了好一会,才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往嘴里填。

    常乐县地处西北边陲,饮食大都粗狂,叶长安平日是鲜少吃米的,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理解江南士族一粒米都能嚼半天的境界,薛六虽然哪哪都不像江南士族出来的,但其矫情程度可堪一比。

    “手艺不见得皆要人教,教的未见的比学的好。”薛六放下碗筷才开口,“叶媒官闭坊不归,不怕巡夜武侯发现么?”

    叶长安的思维正停留在为何他会先她一步吃完以及他居然现在才回答她的问题上,忽然被他转嫁了问题,才想起正事未说,“此时过来叨扰郎君,乃是为着县衙要重新核查户籍一事,郎君来常乐县后,户籍一直没有落实,如此便不能判定是否在采选之列。”

    薛六被黑髯遮了半张脸,平白就多了几年岁的沧桑,所以单看外型来说,实在不像二十岁以下的小年轻,叶长安如此说,皆是套用客套官话,言下之意就是想问问他多大岁数,以及方不方便上户籍。

    毕竟这年头黑户太多,大都有见不得光的难言之隐,问的不够委婉,很容易被人直接轰出去。

    薛六看着神叨叨的,脾气好似不错,就是总答非所问,反问她,“叶媒官可有想过做些别的,小小年纪做这一行,似乎并不容易。”

    “我如果没进官媒衙门,这会大概已经去打家劫舍了当土匪了,你说我做哪一行比较容易些呢?”

    常乐县屁大点个地方,她叶长安的大名也算是家喻户晓,几乎没人不知道她没了爹娘,说起她来除了感叹就是唏嘘,却没人觉得她当媒官养自己糊口有甚不妥,所以在她听来,薛六的关注点非常的与众不同。

    “当土匪啊,好志向。”薛六居然还十分认真的做出一番思考之态,“叶官媒很有这方面的气质。”

    叶长安:“……”

    终于知道他为何一把年纪还说不上媳妇了,明摆着是嘴欠。

    她克制着脾气,说道:“我此来,还有另一项要务,却不知郎君可有婚配?如果尚未婚配,我这里倒是有一桩合适的。”

    “果真如此,我洗耳恭听。”出乎意料的,薛六应的很痛快,暂时没发现任何恨娶恨嫁的迹象。

    “是渔溪坊的张家娘子,年芳十九,品貌是属上乘,且乃家中独女。”叶长安唱书似的把张娘子的基本情况与之描述一番,见之无甚反应,又续道,“张娘子之父乃屠户,算是常乐县中数得上的富户,十分看中未来东床的才行,我觉得郎君甚为合适,且屠户皮匠自有关联,是乃缘分。”

    叶长安有点编不下去,作为媒人,原则上要挑好听的话说,互为介绍的时候尽量突出对方的优点,比如回头介绍薛六的时候,便不能言其行为乖张举止可疑,看上去像个伪装的江洋大盗之类。

    但张娘子其人,美则美矣,富则富矣,却再无其他可取之处,通常这种时候,考验媒官口才以及演技的时候就到了,如果此刻坐的是一位资深媒官,大概还会说些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娘子郎君配的天上有地上无之类不要钱的奉承话,并且不会凸显任何违和感。

    叶长安作为媒官的道行显然有限,她之所以能在一干媒官中脱颖而出,靠的不是一张嘴,多半是她那很具有土匪气质的脸。因为多数情况下,她所经手的都是问题钉子户,比如到了婚配年纪拘不婚配者,待交由官府强行婚配时各种不配合的,再比如婚配双方因为彩礼闹的不可开交的,诸如此类不等,但无一例外的,可以好好说话的并不多。

    像薛六这般老老实实听她介绍的委实少见,意外之余倒生了几分感慨,早知道他如此配合,该给他挑个好一点的。

    “叶媒官是想说,我看起来比较像吃软饭的?”

    ……叶长安尴尬的挠了挠鼻子,“当然合不合适,还得郎君自己决定。”

    薛六嗯了一声,不知道算是应还是没应。

    “长安二字,取的是哪两个?”

    嗯?叶长安摸不着头脑,媒人的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就是长久安乐之意。”叶长安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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