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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庶族-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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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长安斜睨他一眼,“要来你自己来,不知道天下没有白讨便宜的事吗,长点心行不行。”

    孔小刀脸色立时就不大好,“那如何,这银子要还回去吗?我反倒觉得这里的人都精道的很,说话只说三分,见人看着挺客气,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作何想,这银子拿的真不踏实。”

    “我劝诸位一句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隋衍冷不丁哼了一声,“该你拿的你就拿,该糊涂的时候别故作聪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千万别杞人忧天。”

    是啊,叶长安想,该来的躲不过去,该讨便宜的时候绝不吃亏,欠我们常乐县多少条人命呢,这点交代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他们打发人的手段。

    薛六与宋尹来到太极殿,宋尹留在殿外,只薛六一人进殿,殿中只坐了官家一人。

    薛六跪地行礼,“庶民薛六……”

    “将军何故!”官家自宝座下来,拦住薛六将行未行的跪地大礼,“真的是将军,你能回来真乃万幸!”

    薛六都不好意思再跪了。

    官家见了薛六,好似见了归来游子的亲娘,险些就要老泪纵横,抓着他胳膊的手还象征性抖了一下。

    薛六道:“陛下精神依旧。”

    既然官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认了他,薛六倒也免了装模作样,如此就算是君臣相见了。

    这也不算是恭维的话,官家正值壮年,的确精神的很,他重新做回宝座,由衷的叹了口气,“白渊不在的这两年,朝中琐事日重,孤肩上的担子,外人看不见罢了。”

    唱完了重逢接茬诉苦,薛六心知肚明,只听官家一人诉说着漫长的开场白。

    “当年噩耗传来,孤痛心至夜不能寐,将军为我大魏鞠躬尽瘁,却落得个魂落他乡,孤无数次企盼白渊能绝处逢生,如今看来,是上苍开眼,能再见白渊,孤此生无憾。”

    官家收了收悲痛的心情,继续道:“此次柔然人来犯,幸得白渊力挽狂澜,是天不亡我大魏!只是白渊既然尚在人间,缘何不回京?”

    薛六道:“臣当年重伤频死,幸得村人相救,将养了两余年才得以重生,若非此次变故,便要就此归隐。”

    “归隐岂非我大魏之失,白渊正当年,到底可惜了,若身体未能根治,还是回京慢慢调养的好,既然回来了便只管安心,另外常乐县幸存的几个庶民,孤也打算好生安抚,既然是凉州刺史之失,导致一城覆灭,孤理应有个交代。”

    官家如此深明大义,薛六倒不好拒绝了,没得把别人的前途给推了,当然他原本也没打算推,只是想不到官家这两年越发擅长笼络人心,没等他引导一二,官家自己就上道了。

    看来官家跟大司马之间,已不像往年那般君臣一心了,官家需要收拢新的心腹。

    “官家厚爱,臣积伤成疾,恐难再当大任,倒是那几个侥幸逃出来的孩子十分难得,虽是庶民之身,但皆有报国之念,还请陛下与之通融。”

    “理应如此。”官家道,“白渊之府邸,孤一直留着,你既然回来了正好方便入住,只是骠骑之号不好再用,孤另赐你归德一号。”

    骠骑将军位列二品,只是此号当年已经随着秦未的死封入史册,史不可重立,没有再记一笔死而复生的道理,除非秦未不是秦未,但官家一上来就堵了这条道,故而复生的秦未只能改封别的号。

    然归德二字又很值得推敲,因为前无定例,没有对应的品级它就只是个空号,你说他跟原先封号一般品级也行,说它是低品级甚至不入流也行,好赖全屏官家说了算。

    薛六拱手谢恩,告辞退去,官家后又招宋尹入殿。

    宋尹行礼,“陛下,梁建章已被臣带回,亲您示下。”

    官家的脸上此时已经不见任何情绪,又回到往日深沉之相,“梁建章当真未出兵?”

    宋尹道:“回陛下,此事军中兵将皆可佐证,当日柔然人起乱长乐县,常乐县县令曾派人求救,梁建章一直驻扎在距离常乐县二十里处,并无发兵。”

    官家沉吟:“常乐县逃出来的那几个庶民,依你看如何?”

    宋尹心里一怔,斟酌道:“依臣看,就是几个普通庶民罢了,是跟随薛先生与子欺逃出来的,皆身负重伤。”

    “嗯,你一路辛苦,先退下吧,至于梁建章,孤就不见了,你亲自将其送至廷尉府,命严加审问,不得出人命,就说是孤亲授。”

    “是。”

    待宋尹等人退下后,冯章进殿,小步跺至官家身后,替他揉捏起肩膀来,“陛下,那几个庶民臣已经见过了,几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而已,臣看着不足为惧,大概就是命好逃出来的。”

    官家眯着眼应道:“如此就由他们去吧,若有人给他们求前程,通融一二便是。”

    “臣醒得了,陛下放心便是。”

    “梁建章之事,你如何看?”

    冯章犹豫:“臣不知内情,但常乐县尽毁,梁刺史一个失职之罪恐是逃不脱的。”

    官家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你少跟孤装糊涂,梁建章是谁的人,你心里会没数?”

    冯章干笑两声,“倒也并非臣装糊涂,延兵之罪可大可小,岂能随意牵扯,万一就是他自己贪生怕死不发兵,臣总不能凭白冤枉了谁去。”

    “就你不得罪人。”官家捏了捏眉心,“恐怕是知晓子欺在常乐县,才借故不发兵的,子欺那小子我还是了解,若不是惹恼了他,不会轻易跟谁过不去,光是意图暗杀子欺这项罪,孤就不得不深究了。”

    冯章琢磨着这话,斟酌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臣琢磨着,另一方面来说,这亦是薛先生与陛下表衷心之意,有他在,陛下当能安心,柔然人定然不敢动的。”

    梁建章一向以大司马马首是瞻,薛六上来就先除掉梁建章,等同于是跟官家卖好,毕竟一个秦未的份量还是举足轻重。

    官家斜睨他一眼,“数你花花肠子多,就别喊薛先生了,回都回来了,咱们秦大将军,如何能委身这样屈贱的名字。”

    “是,臣改过来就是。”

    “得了,去替孤拟诏书,明日就送至将军府。”

    “呃……陛下,秦将军向来不住将军府,您忘了嘛?”

    “我都把这事给忘了,秦将军可从来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儿。”官家的脸色晦暗一瞬,“找不着的话,就去文府问问罢了。”

正文 033有家回

    秦未的将军府就在西阳门以北的永*康坊,此地距离宫城极近,邻居皆是上品或超品级大官,乃官家当年特意赏赐给他的。

    之气派辉煌不言而喻,官家甚至连家仆侍女都安排妥帖,知道秦将军孑然一身,光棍一条,端的不叫他费半点心思,只可惜秦未不识抬举,除了赏赐当日进去住了一宿,而后就没再进去过。

    倒也不能怨秦未不会享受,他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一年里头在洛阳城待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索性就在他之前的小院子里对付两宿,求个清净,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的院子离城门口近,出个门方便。

    叶长安等人初来乍到,只得仰仗秦将军,所以皆要暂住秦府,一行往宫门出来,便去往城东小市区,那周边的里坊多为中下级官吏以及百姓居住,门户明显低矮了许多。

    秦未的这个院子还是老早置办的,位置相对远离嘈杂地带,拐了几条街后进入,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出现在眼前,看起来极为安逸舒适的样子。

    当然这与几个小崽子心目中威风八面的将军府八竿子打不着,尤其一路见过诸多气派的门扉后,心中更是纳闷,莫非秦将军往日活的如此清苦不成?

    “秦将军,我等皆来府上叨扰,心中委实惭愧。”蔡崇嘉面有羞愧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不好意思起来,寄人篱下总是件难为情的事。

    可秦未就是没在叶长安脸上看到惭愧二字。

    “这是我自己的院子,粗陋的很,不是官家御赐的将军府,不必见外,莫非几位还把我当外人不成?”

    大家一路走过来患难与共,当然亲近不少,虽然都已经知晓秦未的身份,可秦将军还跟薛六那会一般无二,时间长了,大家就不再刻意端着这点心理上的不适应。

    “这种时候你们倒矫情起来了。”叶长安笑说,“秦将军平易近人,你们跟他生分了反倒凭白扯了距离出来,何况落难之时不拘于人助,待奔了前程后再还便是。”

    如此一说,大家就不再别扭那点心理不适,皆想着往后努力奔前程。

    秦未掩嘴笑笑,心说这些小崽子们到底还是吃叶长安那一套,这姑娘一肚子歪理,还能掰扯的有理有据叫人信服,哪天要真占山为王,山头指定不小。

    秦未家的黑漆大门上空无一物,连块写着秦府的牌子都没有,倒是也未落锁,看样子还有人住,叶长安不禁好奇,莫非秦未还有家人?

    秦未上前叩门,好半晌才听见有响动,里头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来,问道:“敢问是谁啊?”

    “是我,白渊。”

    里头的人明显怔了一下,好半晌才想起拉开门闩,手哆嗦的不成样子,门开启的那一刻,老人已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将,将军,居然是将军!老朽不是在做梦吧?”

    “于伯,是我白渊,有话咱进去再说。”

    于伯上了年纪,揉了好几回眼睛,不住的盯着秦未瞧,生怕眨个眼的功夫人就没了一样,让这一帮刚没了爹娘的崽子们酸了眼睛,他们已经没了家可回,更没有朝夕企盼相见的家人在等他们。

    叶长安跟在后面,不大愿意参与这种引人涕下的场面,于是一个人打量着秦未的院子,院子是个小两进,不算大也不算小,跟临近宫城的高门宅院没法比,比寻常百姓家住的又讲究宽敞许多,可见说秦将军生活清贫便不怎么成立,因为依着叶长安观察来看,秦将军的宅子简单又透着讲究。

    倒是颇为符合秦未这种不随波逐流又很讲究细节的性子。

    院子里看来就只有于伯一个人住着,但是边边角角打扫的很洁净,只在后院的角落里种了几样小菜。

    “我想着公子有一天魂归故里,总会来这里看一眼的,所以我便做主替您留着这个院子,没想到老天开眼,您真的回来了。”于伯总是忍不住老泪流淌,说两句就收不住。

    “劳您费心了,院子您照看的很好,原本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成想您一直守着。”

    秦大将军明显是不怎么擅长说感人肺腑的话,倒是吕二口拉着于伯巴巴说个不停,“于伯您放心,这是如假包换的秦将军,我们的救命恩人,可厉害了,我们以后就跟着他混了,您有什么活计尽管指派我们几个来干,保管妥帖,您上了岁数,合该让小辈伺候着,从今儿起,您就是我阿翁啦!”

    人家于伯清净了半辈子,头回遇上这样能说会道小胖子,儿子还没有,就凭白多了一个胖孙子,胖孙子叽里咕噜大半天,他总共也没听懂几句。

    于伯早年是陆谦将军的家仆,后来一直跟着秦未,打秦未小时候就起便照看日常起居,一直跟到现在,看得出来秦未很敬着他,家人一样看待。

    冷清了许久的小院子,头一回充满了人气,多了几个小崽子就是不一样,里外里帮着忙活,孔小刀边边角角的查漏补缺,吕二口则负责生火做饭,别看小胖子平日游手好闲,家事活做的像模像样,于伯瞧了几眼颇为满意,总算找出这个便宜大孙子的可取之处来。

    “小胖子累不累啊,来来过来于伯这里歇歇。”于伯冲着满头汗的吕二口招手。

    吕二口正生火呢,“阿翁啊,你等我一会成不,我不累呀。”

    于伯看样子是有甚要紧事,不等吕二口过来,便端了一杯热茶过去灶台旁,吕二口受宠若惊的接过热茶,“您看您还亲自端来做甚,洛阳城这么暖人的天儿,我喝口井水就成。”

    “少年人火力就是旺那,但也不能食无顾忌,井水喝不得的。”于伯四下瞅了一眼,悄声问他,“小胖子,那个女娃娃是跟你们一道的嘛,生的可是俊俏。”

    吕二口不假思索,“那是,我们老大可是我们县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就是她这人吧不大在意这些个,整天跟咱们混在一起,假小子似的,所以没什么人说她长的好看。”

    于伯闻言又细瞧了两眼,“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吧,性子也挺讨人喜欢,不错。”

    “您看的准,不光讨人喜欢,身手还好着呢,谁要讨她不喜欢了,擎等着挨揍吧。”

    “嗯,身手还好,那就更合适了。”

    于伯自言自语的,吕二口这种慢半拍的脑子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听见有人夸他们家老大,跟夸自己一样,他跟于伯一道看着在菜园子里捣腾菜的两位,还喜滋滋道:“就说秦将军吧,别看我们平常跟他处的和睦,实际上心里怕着呐,人一害怕吧,就不怎么能自在,您瞧我们老大,该说什么的时候绝不含糊,有时候我们都替她捏着汗呢,生怕她那脾气惹了秦将军不高兴,可最后不但甚事没有,还总能逗的秦将军笑,虽然那笑跟没笑都一样,但整个人的气场就不一样了,反正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对着我们的时候,可真没那样过。”

    于伯想了想,他好似也没有过这待遇,遥想秦将军从小到大,也就对着陆将军的时候和气些,从来都是一幅冷淡疏离的样子,一去三年回来吧,看着人跟过去是不大一样了,眉眼间少了许多戾气,但人若是天生不善相处,那是根子上改不了的,去了戾气也不见得就会热情,还是一样没人味。

    正在菜园子里争论的两人,自然不知道灶台下的心心念念,叶长安正拔菜的时候,秦未凑过来问她:“姑娘,你之前下过田地么?”

    “没下过啊。”叶长安拔的正起劲呢,一颗颗连根拔起,带的土星子满天飞,好不过瘾,“怎么了秦将军,有甚指教那?”

    秦将军见她头发丝上都沾上了土星子,顿时也不想指教什么了,“没甚,你继续吧,回头洗菜的时候,别忘了把根去了。”

    “我说秦将军,话别说一半啊,菜根也能吃啊,知道你讲究,我们不是穷日子过惯了不舍得扔嘛。”

    也不知道谁讲究,真到了吃的时候,她要能吃一口菜根,秦未保证跟她姓,关键是青菜拔了根就算了,葱韭之类的根拔了不是浪费吗,不过秦将军自然不能跟她争论,跟欺负小娘子似的。

    “这么说叶娘子往日做饭的时候,都是连菜根一道下锅的?”

    秦未觉的这个还是有必要问一问,听上去丫头糟了不少罪的样子。

    “对啊,我都是一起煮的。”

    “那你吃了吗?”

    “没吃啊,太苦了,吃不下去。”

    秦未:“……”

    这人还能让人好好说话吗!

    “姑娘,要说我不吃菜根,你能饶了后头的那些菜根吗?”

    叶长安乐了,“秦将军,您直说您不吃不就完了吗,瞧这费劲的,我还以为我哪做错了呢,你这说话说三分的毛病是得改改,是显得高深莫测了,可别人听着费劲呐,多不利于交流啊!”

    敢情还是他错了,秦将军惜字如金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在他手底下混的人,要没几分一点就透的本事,早给丢出去了,如今修身养性待人和善,反倒叫人挑了理出来。

    “是,给叶娘子添麻烦了。”

    叶长安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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