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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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左军的娘子把鞠球传到她这里来的时候,她一个没接好,鞠球就被她踢飞了,徐应桐急的直跺脚,眼睁睁的看着鞠球飞的越来越远而无计可施。
然而忽然之间,局势一转,那鞠球不知为何又飞了回来,好巧不巧的就踢回到徐应桐这边,慌乱之间,徐应桐没有多想,瞅准了鞠球一脚踢出,鞠球正中风流眼,就这么好险的拣回一球,
伴随着进球,场中传来一片呐喊声,长公主好奇的看向场外的某个地方,“去看看方才是谁,我们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藏着。”
正文 044万人迷
叶长安对于蹴鞠并不陌生,这种玩耍不止士人贵族推崇,民间也很普遍,只不过玩的没有这样规矩,既没有这么高大的旗杆,鞠球也做不得这样好,不过是随意缝制一个球,大家踢着玩闹。
她能得以踢的娴熟,全赖以前跟小混混们打赌比赛所致,长乐县的混混帮派不止她一家,经常会有矛盾摩擦争高下的时候,而踢一场蹴鞠,通常就是“和平”解决矛盾的一种法子。
当然小混混们蹴鞠毫无章法,不止要踢球,通常还会伴随着踢人,这般毫无规矩极不公平的赛制之下,叶长安想踢不好都难。
方才一只鞠球当空飞来,正对着叶长安的脸,这种球她遇上的时候太多了,通常都是直对着脑门踢,躲不开的后果自负,能躲开就是命大,再有点本事的能接住踢回去,就算是彼之道还之彼身,反正是死是活全看自家本事。
所以球飞到眼前的时候,她本能的就原路踢了回去,并没有想到能帮了徐应桐一个大忙,看见鞠球居然进了,叶长安也非常意外。
不多时便有一个侍女行至叶长安这边,问她:“方才可是娘子踢的鞠球?”
叶长安点头称是,“情急之下误打误撞,不知可有添麻烦?”
侍女笑说:“不碍事的,大公主还夸娘子踢的好呢,务必遣我来请您过去见一见。”
叶长安一愣,心说方才莫不是踢了长公主的鞠球?原本不想与长公主碰面,这下倒是避不开了。
叶长安跟随侍女来到观望台,只见一位形容干练,样貌非凡的女子坐在看台中央,周边围了不少娘子作陪,皆盯着鞠场,或议论或叫好,十分专注。
这之前,叶长安一直以为长公主至少是个半老妇人,全然没想到这样年轻,跟一帮十几岁的小娘子坐在一处,丝毫不显年纪,反而更有精神些。
无庸长公主三十有余,有赖保养得当,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在见到本人之前,任由传闻中多么举世无双的漂亮,都不及见到本人来的震撼。叶长安生在偏远地界,能见到的美人少之又少,如果硬要挑一个的话,她亲娘彦娘应当算是一个,昨日见到的陌遥胜在气质,但都不及乍见长公主时的慑人。
长公主的样貌大气端正,又兼有让人不能直视的妩媚,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叶长安不自觉的就低眉敛目,小心谨慎的来到她跟前行礼。
“快别叫她行礼了,正踢到关键呢!”长公主冲叶长安抬了抬手,眼睛却盯着场上。
叶长安自觉的站到一旁,跟着一起观望,场上蹴鞠者皆为女子,有的是受过专训的,专门负责表演陪练的蹴鞠女官,其余的皆为世家贵女,看上去极具观赏性,细看之下,踢的竟还不错。
一局结束铜锣声起,陆续下来几个小娘子,然后再有其他小娘子或者女官补缺。此时太阳逐渐热烈,不少小娘子怕晒,便不肯再踢,只在观望台观赏。
长公主想起方才过来的叶长安,把她招到跟前问话,“看着眼生,你是陌遥举荐进来的?”
叶长安称是,“陌遥娘子令我问长公主安。”
长公主呵呵一笑,“倒是许久不曾见她,她啊最是不爱来这种场合的,回头办曲社的时候她一准来。”
长公主打量叶长安,见她生的高挑俊俏,不由多看了两眼,“娘子是何许人,我见你鞠球踢的不错,可曾练过?”
“回长公主,我乃官媒叶长安,贸然进来是受人之托,方才误打误撞,并非有心。”
“官媒?”长公主笑了笑,“说媒都说到这里来了,官媒衙门何时添了你这么个俊俏的小娘子,倒是机灵的很,我听你的口音,是北地来的吧?”
“正是,我来自长乐县。”
“长乐县?”
长公主正讶异的时候,徐应桐下场归来,老远就嚷嚷着问方才踢球的是谁,“方才是谁踢的本娘子的鞠球呀,有没有人瞧见呀?”
长公主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差点就给我输了场子,还不快来谢谢这位叶娘子,可是人家帮你进的球。”
叶长安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年轻娘子跑过来,红彤彤的脸蛋甚是喜人,一双大眼盈亮,见了人就笑,“是你啊,你好厉害啊,那么远都能踢回来,是怎么练的呀!”
“误打误撞踢了娘子的鞠球罢了。”
“误打误撞都那么厉害,不行我得赏你,差点就要涂白*粉了呢!”
“那没准就巧了,叶娘子是官媒衙门来的,说不定是为着你呢?”长公主笑她。
叶长安一怔,“敢问可是徐家娘子?”
徐应桐小脸一垮,跑到长公主跟前坐下,失望的看叶长安,“啊……你原来是媒官啊,真太扫兴了,你真是为我来的?我说官媒衙门的人怎么苍蝇似的无孔不入啊,不是都说了不见了吗?啊呸呸,我不是说你啊叶娘子,唉都把我气糊涂了!”
叶长安眉角一抽,实在没想到徐家娘子是这种风格的小姑娘。
长公主笑的停不下来,“你也得让人家媒官们吃饭啊,有人看中你了,托官媒来说合,那不是天经地义吗,见一面又不少块肉的。”
“话是这样说啊,我就是不耐烦嘛,那些个媒官个个生了一张天花乱坠的嘴,说的我脑袋嗡嗡响,还有她们盯着你看的时候,就好像大庭广众下沐浴一样不自在,谁愿意老见这样的人那!”
“哎呦不行了,我快要让着丫头给笑死了!”长公主都要笑岔了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人家叶媒官来都来了,你又说好要赏人家,总要给人一个说合的机会不是。”
“是啊,我们也想听听是哪家公子嘛,莫非是贺家公子!”
“不不,我看是沈家的公子,我就喜欢那样的公子呢!”
其他娘子也跟着来凑热闹打趣,好像议论谁家公子是常有的乐趣。
就只有徐应桐撅着个嘴,对叶长安道:“那成吧,你就说说吧,我知道你们也是受人之托。”
听起来,徐娘子好像并非全然是因为贺添才不见官媒的嘛,如此叶长安斟酌道:“的确是受贺家公子所托,贺公子直言对娘子见之倾心,一直想私下里约见娘子一面,以盼望互相了解。”
时下士族娘子郎君,有时也会通过媒官代为约见,并非全然是嫁娶之托,这种约见通常算不得私下往来,有时媒官们还会在旁,算是合情合理。
叶长安琢磨着贺添虽然是一心求娶徐娘子,但是上来就提这个十分不合适,好歹能求得两人见一面再说。
“啊……又是他啊……”徐应桐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有别人看上我了那,好没意思呀!”
“你快别不知足了!”有娘子说道:“贺公子可是洛阳五公子呢,生的又好,家世才学都拿的出手,要我们还求之不得呢!”
“是啊,人家好歹一直求你一个,没有变心呢!”
叶长安问:“徐娘子之前可有见过贺公子吗,我倒是觉得吧,合不合适总要相处的,到时候觉得不合适再拒绝不迟,女子嫁人不能单看样貌家世,了解一番不吃亏的。”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徐应桐点头,“难得有你这么个合我心意的媒官说合,改天见一见罢了,省的你难做人,我知道贺添那几个不务正业的公子,一准是难为你们官媒衙门了,所以说我就是看不上他这点,不比大街上的混混讲理到哪去!”
看来她猜的一点没错,人家徐娘子是真看不上他这一点。
“你瞧瞧,这不就成了吗。”长公主说道,“有叶娘子这样的媒官,往后你们想见哪位公子,托她约一约也使得,不比整天瞎议论的有用吗,倒是叶娘子小小年纪,如何去做了媒官,啊对了,你方才说你是哪来的?”
“回长公主,我是长乐县来的。”
“就是秦未带回来的那几个庶民吗?”
“正是。”
“啊!天呐!你认得秦将军吗?”徐应桐忽然兴致高涨,另有几个娘子也随之附和,跟提起什么贺公子沈公子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叶长安心说秦未是给她们下过药吗!
“我跟你们说哦,昨儿我在大街上偶然瞧见了秦将军,我还以为我做梦那,你们知道吗,秦将军现在蓄了胡子,简直不要太威武那,洛阳城里头,就没有比秦将军再有男子气的郎君了,三年不见,比以前更不得了啦!”
“真的吗?我也听闻秦将军现在蓄了胡子,就是一直不得见,我家兄长听我夸男子留须好看,都好几天没剃须了,真的太丑了哈哈……”
叶长安:“……”
就那一脸的黑髯,至于好看成这样吗,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好看在哪啊,洛阳城的娘子们都这种审美吗,照这么个趋势,再过几天洛阳城不得满大街都是一脸胡子的郎君那!
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叶长安不由打了个哆嗦,心说秦将军你可真是造孽啊。
正文 045舍廷尉
还在晨议的秦将军鼻子忽然发痒,直觉有人没正经惦记他。
今日晨朝时间格外漫长,不知道是不是官家太过惦记他,有事没事就点他出来说话,诸位大人们都空着肚子,眼神都要恍惚了,怪不容易的。
官家就着梁建章与徐康年失职不作为一事扯了一大堆闲篇,其实也算不得闲篇,就算是借题发挥吧,各处敲敲打打,敲打的这些大人们直转腿肚子。
官家问秦未柔然人攻城的细节,意在让这些如梦似幻的大人们体会一下战争与边陲形势的险峻残酷,不然多数人只知一个凉州,却根本不知道长乐县是个什么地方,血溅不到眼前,刀枪不架在脖子上,都还活在太平盛世的奢靡中不知所谓。
“柔然人野心从未消除,此次没有选择相邻的边陲重镇,反倒出其不意的绕远到长乐县,目标就是攻陷凉州,从而破开西北边防。”秦未说道,“柔然人为何会这般轻而易举的灭掉我们一个城,除了边陲防卫疏松以外,最大的隐患便是柔然人对我们的边防内务了如指掌。”
这话说的不免诛心,反正自从秦将军舍命大败柔然后,所有人都过上了高枕无忧的日子,边陲防卫稀松就算了,有柔然人潜入大魏都无从知晓,除了骂他们一句酒囊饭袋外,大概也没什么能形容的了。
于是有些大人们就不服气了,你秦将军是国之栋梁不可撼动,也不必头天来上朝就打翻一朝的人吧,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呀!
御史中尉赵武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问,听闻当日秦将军追至柔然人于城下,原本有足够的机会杀掉头领阙勒,缘何最终放虎归山呢?”
半死不活的大人们终于被这个问题炸出了动静,纷纷唏嘘议论,秦将军放走柔然最难对付的强将,到底安的什么心那!
这种问题说出来的确容易遭人群殴,人们大多只会看表面,谁管你有什么大计后招,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柔然只要有阙勒,大魏就不能少了秦未,难保不是秦将军自保之计,所谓兔死狗烹,柔然一灭,秦未就不那么举足轻重了。
秦未没有分辨,因为他一半的目的就是如此,这帮惯会卸磨杀驴的蠢货伎俩又不是没领教过,秦将军也不是圣人,总要先考虑自保。
倒是大司马站出来提了一句,“我相信秦将军如此定有因由,臣私以为此时不是跟柔然相争的时候,杀掉阙勒容易,但必会因此激怒柔然可汗,若因此边防吃紧,必会带来更加不可估的后果。”
话从大司马嘴里说出来,御史中尉他们就知趣的闭嘴了,抛开别的不谈,他分析的非常到位,大势面前,高安还是头脑清楚顾全大局的。
官家点头,“秦将军说的问题很值得众卿反思,不能因为西北广袤不易攻占就大意,柔然人正是利用这种心理才能一举攻破长乐县,从而导致凉州危疑,若不是有秦将军力挽狂澜,此时西北咽喉恐怕已经被柔然扼住,经此一役,西北边陲乃至北方重镇务必要重新整顿,从将到兵,皆要严格筛选,勤加操练,不作为者,不可轻赦!”
官家的态度让众臣无比恐慌,一句重新整顿传下去,就等同于一场人仰马翻,深究其原因,那得从士族门阀说起。
世家大族有赖子孙繁茂而兴旺,又皆享有特权,生来就可以蒙荫为官,前程仕途都是一路铺好的,如此就衍生出了两条路,要么像贺添那种去太学国子学读几年酸书,出来高官厚禄,要么就是去军中混两年军功回来,照旧高官厚禄。
所以现如今的镇戍兵里头,至少五成以上都是世家子弟混进去的,就如同齐梁那种豆腐渣拼起来的废骨头,还不够去给人磨刀的。再就是梁建章这种老油子,两年安生日子就过成了软骨头,像是隋衍小将那种,就已然是上乘。
这么一帮人,禁得住整顿吗,官家真要动真格的整顿,得招惹到多少世家大族的抗议,所以啊,没那样容易的。
大司马高安听了一早上,几乎没怎么说话,被文公秦未一块挤兑的时候,得大度着不能言,后来是插不上嘴,但因此他却琢磨明白了官家的想头。
等下朝的时候,高安看见徐康年失魂落魄的等在宫外,便提步走过去,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如何?”
徐康年此时六神无主,他急于从高安口里听几句安心的话,便顾不上往日的刻意回避,说道:“大司马,我该怎么做呢,官家万一真的治罪,我岂非要完了?”
高安配合着叹口气,“福也祸也,出了这样的纰漏,躲是躲不过去的,但也不至于到了要完的时候,甭管是降职还是外放,熬两年再回来便是,没到天塌的时候呢。”
徐康年心理多少算是有了低,只要不查出别的什么要命的事来,总能有机会翻身的,但眼下实在是倒霉透顶,好端端的都能让雷劈一回,调查降职,关键在官家那里不讨好,说来说去都是那倒霉秦未给闹的。
“大司马,如此我心里就有底了,您放心,有事我会兜着,牵扯不到别人身上。”
高安拍拍他的肩头,宽慰了几句便上马车离开,待隔开了外面的视线,他才稍微沉下脸来。
马车中还坐有另外一人,此人姓韩名箫,字仲琰,乃高安府中名士,他烹了一杯茶递给他,“看来徐康年是彻底乱了方寸,此人阴狠有余,到底是差在脑袋上,可惜了。”
“你倒是先替他可惜上了。”
韩箫笑而不语,徐康年那种眼力,自然是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一个没有脑子还知道太多的人,留之何用,妄想来日东山再起,心也太大了点。
“秦将军归来势凶,上来就断了大司马一臂,廷尉府必舍无疑了。”
高安慢慢品着茶,眼神不知定在哪里,笑了笑,“我就是喜欢他这股劲儿,在边陲磨练了三载,更像那么回事了,我猜他是算准了官家的心思才肯回来的,官家明面上压着他,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