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族-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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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二口为着这点小小的希望雀跃起来,“南南你等等我,我去找个人,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胖胖……”南安郡公叫了好几声都没能叫住他,只好继续蹲在地上发呆叹气,他想说求彦卿也没用,长公主不会轻易帮他的。
单纯的胖胖啊,他怎么就还没看清楚呢?
吕二口一直听他老大的话,从来没跟孙德才照过面,但他知道孙德才在哪,也知晓他经常去哪,于是便等在他常经过的地方。
孙德才刚从长公主那里出来,没想到会遇上吕二口,在长公主府跟前伺候这么久,他是最近才知道吕二口在南安郡公跟前伺候,可从没想过要跟他照面,因为他不想看到一个知道他过往一切的熟人。
“喂喂,孙德才,是我啊!”吕二口躲在树后冲他拼命挥手,只可惜孙德才根本不搭理他,“哦,应该叫彦卿,彦卿是我啊!”
彦卿也不理他。
这小子换了身皮,连脑子都换了吗,居然装作不认他,吕二口一着急,直接跑出来把他拖走,孙德才变成彦卿后便开始走病娇路线,孱弱的小身板哪里禁得住二胖子拖拽,踉跄着被他拖到树后,只幸好没人瞧见。
“孙德才你装不认得我吗!”吕二口生气,“我们可是同乡啊,以往是咱们有些不对付,现在不是家里遭难,就剩下咱们几个了吗,不得互相照顾啊?”
“别拉拉扯扯的,我又不认得你。”彦卿并不打算认他。
“嘿!没完了你,成成成,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过去是我吕二口不懂事得罪了你,你要有气,打我一顿也行,真是要命的事,咱就别扭捏着端架子了行吗?”
彦卿把他甩开,“你有要命的事与我何干!我要没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来管我?”
吕二口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现在才回过味来,人家不是跟他拿乔生气,是压根儿不打算理睬他,什么同乡之宜根本就是扯淡,常乐县逃命的时候,他们可是死敌一样的存在,凭什么现在要求人家帮忙那?
只是他还是不死心,最后的央求他,“彦卿,我知道你现在今非昔比,我们也高攀不起,但人命关天,你哪怕能跟长公主说一句人情,我吕二口以后当牛做马也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刀山火海只要你说一句,我就去替你闯了!”
“让我去求情?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彦卿似有万般无奈,却心安理得的抬头挺胸,鄙睨这些以往看不起他的人,他是再也不想与这些人来往的,“你还是去求别人吧,我帮不了你。”
吕二口无奈,只好放弃,孙德才打小就怂,原也不该指望他能替老大出头,罢了,大不了他就自己去求长公主,好歹看在他伺候南安郡公的份上,能卖给他一两分面子吧。
孙德才的路没走通,吕二口已经走投无路,只好抱着最后的希望去求长公主。
长公主歇午,吕二口便等在殿外,浓烈的日光晒出了一身的汗,但他只能候着,心里无比虔诚的祈求最后一条路能走通。
长公主唤他进殿的时候,吕二口慌忙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恭敬的去到长公主跟前下跪行礼,只是并不像往日那样从容的嬉皮笑脸,跪了半天不敢起身。
“小胖子今日是怎么了?”长公主含笑看他,“是郡公出了什么事吗?”
吕二口伏在地上道:“回长公主,郡公没有出什么事,是我有事情想求长公主。”
“哦?有事起来再说,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跪着做甚。”
吕二口犹豫了一会才站起来,依旧耷拉着脑袋,“长公主,我,我是来求您救救我家老大的,她被关在牢中生死未卜,但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您也了解她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呢?”
长公主端着茶盏,慢慢品了两口才看他,“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长安刺伤官家的时候我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有冤也不好辩驳,官家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便是去说情,恐怕也难把她救出来。”
“您这样说,我家老大是不是就死定了那?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这孩子怎么还哭起来了?”长公主失笑,“长安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断不能有刺杀官家的心,只是你知我知并没有用,得有证据才行,怎么着也得等官家伤好了气儿消了才好说情,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吕二口经历重重失望后听长公主如此说,好似暗夜遇上明灯,他以往对长公主的成见通通没有了,此时心中唯有满满的感激,“谢长公主成全,谢长公主成全,我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南安郡公,一定好好孝敬长公主,一辈子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
长公主噗嗤笑出来,“你这孩子说这么严重做甚,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求情是没有问题,但人能不能救出来,我是不能保证的,更别说她还杀死了南朝质子,万一要是救不出来……”
吕二口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他以为是自己不够真诚,没能完全打动长公主,毕竟空口求人,还是救命这样的大事,不是谁都能这样好说话的,他认为长公主与官家是一家人,老大被人冤枉,只要长公主能说动官家重新查清楚,老大就能放出来,端看她愿不愿意尽力去说了。
“长公主!”吕二口再次跪下来磕了个头,“我知道这样求您太失礼,但救人一命是无上的功德,我愿意一辈子侍奉南安郡公跟您,只要您肯替我们老大说说情,让官家重新彻查,老大一定会救出来的!”
长公主这次没有着急让他起来,沉吟片刻,“你愿意一辈子侍奉南安郡公吗?”
“我愿意,当然愿意!”
吕二口毫不犹豫,如果侍奉南安郡公可以救老大,那他侍奉几辈子都没有问题,这简直是太简单不过的了,好吃好喝的跟着南安郡公,比他以前的日子好过太多了。
长公主笑了笑,站起来亲自拉他起来,“好孩子,难得南安郡公也愿意要你伺候,有你陪着他,我也能放心不少,过两日我会把他送去他母家住段时间,你要好好跟着他。”
南安郡公要离开洛阳城?吕二口没有多想,既然要一辈子跟着他,自然是人家去哪他就要去哪的,“是,我一定好好保护他,您就放心吧!”
长公主笑起来,“来人,把他带下去,既然以后成了郡公贴身的侍从,有些规矩就得教一教了,不可再像以往那般随便。”
吕二口谢过了长公主后,跟着一个侍从离开,他一路都沉浸在可以救老大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在意什么规矩之类的,现在让他学什么都愿意,哪怕改天让他去上学都不是问题。
可当他去了所谓的“学规矩”的地方之后,吕二口脑袋一懵,顿时想明白了长公主说的,要他侍奉南安郡公一辈子的话是什么含义。
只是吕二口的第一反应不是绝望,也不是抗拒,而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命,这或者就是他这辈子注定要经历的吧,从常乐县灭族那日起,似乎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
吕二口没有再哭,因为他知道哭也没有用,只要能救老大,让他干什么都愿意,他好似慷慨赴死一样大义凛然的走进那间屋子,想象着自己改变命运的那一刻就是老大获救的时候,心里便没有那样难过了。
然而此时的吕二口并不知道,即便是他付出一切,他也没有能力挽回什么,他自己所谓的很值得的牺牲,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可是他自己的命运却就此彻底改变,走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数日后,吕二口随南安郡公离开洛阳城,他没能如愿以偿的见到叶长安,等再见她的时候,又是另一场劫难之后了。
正文 113战之赌
官家的伤仍需每天换药,大长公主走后,他唤来冯章侍奉。
冯章小心翼翼的给他揭开绑带,“陛下大好了呢,照御医说的,只需再换一次药便可,万幸没有伤及筋骨。”
官家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章仔细给他包扎好了才说道:“方才大长公主来,可是为了叶娘子的事?”
官家点头,“一定是子欺那小子跟她说了什么,不然她哪像是会管这等闲事的人,是来说情的,让我先把她从牢中放出来。”
冯章笑了笑,“大长公主一向菩萨心肠,自是见不得姑娘家遭罪,臣以为大长公主说的倒也没错,不如把叶长安先从私牢中放出来,单独关着也无大碍。”
官家瞥他一眼,“怎么,有人求情求到你头上了吗?”
冯章惶恐,“陛下您太看得起臣了,有关此事臣一直不敢多言,更不能干涉,但心中有一二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听闻叶长安被抓捕的时候,身上受了严重的伤,于是臣便想,会不会是抓捕的人里头有人想要叶娘子的命?”冯章一边观察官家神色,一边说,“还有叶娘子一直深受陛下恩典,一向是感恩戴德,不大可能存了伤害陛下的心,至于南朝质子,您以为凭着她一人之力,有可能杀掉那么多人吗?”
冯章这话有两层意思,官家听得出来,假如有人想害叶长安,很有可能是想灭口,又或者是明知道他留着她来牵制秦未,她一死,秦未必然要跟他闹翻脸。而南朝质子死了,那一定是针对秦未,谁会这样迫不及待的想除掉秦未,官家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但明知道大魏与南朝交战,却还要在这种时候杀死南朝质子,对官家来说,这野心就有点触底线了。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通传燕廷尉求见,官家整理衣衫,让燕廷尉进殿。
燕廷尉忽然求见,官家很是意外,“燕廷尉可是有甚要事?”
燕柯道:“陛下,臣此来乃是为陛下被刺伤一事。”
“哦?”官家蹙眉,“燕廷尉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有关刺伤一事,官家一直是当意外,毕竟他不认为叶长安有刺伤他的胆子,亦没有细想过其中的细节,莫非还有隐情?
“臣事后查过叶教习所骑的那匹马,发现被人动过手脚,是事先喂过了发狂的药,故而才导致叶教习失手射偏了箭。”
“被人喂过药?可能肯定?”
“臣可以肯定,并询问过马棚马侍,当晚除了叶教习亲自去过以外,还另有宫中内侍官按例进去查验过,臣以为就是在那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官家面有不愈,唤来冯章,“去查查当晚进去检查的内侍官都有谁。”
冯章会意,这就退下去调查。
燕柯又道:“陛下,臣怀疑有人借叶教习之手刺杀,乃一举两得之计,如今刺杀未成,叶教习的性命堪忧,应当尽快转移到安全之地单独看管。”
一举两得一词让官家心中一怔,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既能栽赃于叶长安,又能借其手犯上,假若那箭射的再偏一点,官家后背一阵冷汗,后果不堪设想。
“宫中私牢都不安全,燕廷尉认为可还有妥当之处?”
“回陛下,我廷尉府有一间专门看管要犯的牢室,钥匙只在臣手里,安全的很。”
官家思度良久才道:“既然如此,孤便将叶长安遣至廷尉府看管,务必不能出差错,另外孤命你全力调查南朝质子身亡一事,有任何发现速来上报!”
燕柯领了上谕,亲自来到宫中私牢押解叶长安,见到的却是一个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姑娘。
叶长安接连几日不敢进食,每次皆要用蟑螂试菜,牢房里不知囤了多少蟑螂的尸体,大概是看她几日不死,往后送来的所有食粮都被动过手脚,不吃就只能等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她这样饿了几日,自然虚弱不堪,只得日日昏睡。
燕柯冷眼看着狱卒,“这可是官家严令照看的要犯,如何会成这个样子,她要是死了,你们谁来担代!”
狱卒惶恐,“燕廷尉,是她自己每日不进食,我们也无可奈何啊!”
“把每日负责送餐的人召集起来,我要提审。”
狱卒想说燕廷尉可真是较真儿,不就是个犯人,少吃两口又死不了,进了大牢的人还不都是这样,有什么可审问的,不过到底不敢多言,还是按照他的指令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燕柯进了牢中把叶长安唤醒,“叶娘子你还行吗?”
叶长安睡的迷糊,看见燕柯还云里雾里的,“是燕廷尉啊,这是要来处决我了吗?”
“叶娘子,不是来处决的,是带你去廷尉府。”
叶长安揉了揉脑袋坐起来,“去廷尉府那不就是离提审处决不远了吗,不过还是谢谢廷尉大人亲自来提审,再有那么一两日,你大概就只能来替我收尸了。”
“劳烦燕廷尉扶我一把。”叶长安腿脚发软站不起来,“不知道廷尉府的伙食有没有比这里好点,关在这里的犯人估计都是饿死的吧。”
“叶娘子受苦了,别的不敢说,我们廷尉府还是管饱的,我看你身上的伤也没有处理,回头让人替你清理一下。”
“有劳了。”
叶长安被押解到廷尉府,算是暂时看到了活命的希望,至少吃饭有了保障,身上的伤也都上了药,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只有燕廷尉可以进来。
难道燕廷尉是在保护她?叶长安琢磨着一个犯上作乱的逃犯不能有这样的优良待遇,只能证明燕廷尉是在帮她,尽管她并不知道为什么。
“燕廷尉,我能打听个事吗?”这日燕柯进来送饭的时候,叶长安问他。
“何事?”
“官家把我抓起来,为何现在还不提审定罪啊,这么没着没落的等死,滋味很不好受的,来点痛快的不成吗?”
燕柯笑了笑,“在秦将军回来之前,叶娘子可以安心待在这里,你被诬陷的事我会尽量帮你撇清,能跟我说说你跟南朝质子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叶长安听到他提起秦将军,问道:“燕廷尉可知晓前线战况,有人诬陷我,是来针对秦将军的吗?”
“秦将军那边暂时还算顺利,不过南朝质子一死,他可能会遇上点麻烦,我想以秦将军之能,一定可以应对,所以叶娘子无需挂心,只需考虑自保便可。”
叶长安便放心了,这才告知一切配合他查案,而远在前线的秦未,确如燕柯所言,遇上了些许麻烦。
南朝质子身亡的消息传到南朝,连昏庸的南皇都坐不住了,再加上祈王母家的愤怒,当即增兵数万人过淮水增援周行,南朝的兵士一下就数倍多于大魏朝。
大魏朝的兵力,至少半数以上都耗在了北防乃至西北边境,再加上京都防卫必不能少的兵力,派给秦将军可用的人马少的可怜,大概是对秦将军的作战才能太过信服,朝堂并没有把此次南朝进犯当成个事。
再者南朝作战实力本就偏弱,秦将军亲自上阵,简直是大材小用,但只有在前线亲身经历这一切的兵将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如今南朝兵力增多,大魏朝一下就损失惨重,若非有秦将军防卫得当,徐州可能会彻底失守。
在南朝增兵后,秦将军终于亲自披挂上阵,与周行面对面对战,总算是见到了这位南朝的尉将军,倒也没生了三头六臂,看上去就是位普通的中年大汉。
“秦将军!”周行先礼后兵,见了秦将军先是礼节性的抱拳问候,“久闻秦将军之名,今日终于能交手一战,乃幸事一桩。”
“周将军客气。”秦未淡笑看着他,“这几日得周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