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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听君-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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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你们人人都想着我不好,那我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说罢就风风火火冲出门去。
  “诶——”白凌拉她不住,只好吩咐白涉风,“快去把这丫头拦住,免得她一会儿真做了什么傻事。”
  “是,爹。”白涉风领命,飞速尾随其后。
  听君因见白琴方才出去时眼里含泪,想罢是心中不爽。念及这事,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些责任,遂也转身要跟上去,不想秋亦却出声将她唤住。
  “她闹她的,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听君默然摇头。
  ——白小姐也没说错,要不是大火灭得及时,只怕还会伤及更多无辜。如果……如果不是我不能说话,没头没脑乱闯,也不至于有这般的麻烦……
  “她的话,你也当真?”秋亦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声,上下扫了她一眼,“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再说,你难不成还想穿着到处走么?”
  听君这才低头打量,自己注意力一直在那大火中,没想浑身早沾了污垢,大约此刻脸上也尽是烟尘,她只好先行告退。
  回到自己房中,听君取了干净衣裳换下,坐在妆奁前。
  镜中,发髻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把那支簪子从袖中轻轻摸出来,放至眼前。
  和田玉雕的簪身,冰凉温润。这支簪子比起昔时的钗来的确简朴许多,想他那日也就是随手捡的,应当也没有仔细看过罢……
  她忽然有些怅然,脑中浮现起秋亦昨日夜间的话,仔细想了想,却又不敢深入去想。
  也不知……
  他心里到底是有着怎样思绪。
  有时候,当真是捉摸不透也揣测不清,可又很想知晓。
  听君轻轻叹了一声。
  ……自己要是能开口说话就好了。
  正垂眸盯着发簪出神,门外却斗然响起敲门声,她拉回思绪,忙将簪子收好起身去开门。
  寒风刺骨而来,那人手抬了一半似乎要将敲下去,听君就已然开了门,他收回手缓缓放下,宽大的袖袍也随风猎猎翻飞。
  听君看得愣住,她是头一遭见秋亦亲自上门,不禁有些讶然。
  ——少爷,你……
  秋亦淡淡解释:“见你许久没动静,我不过顺道来瞧瞧。”
  听君依言含笑点头,垂眸时见地上落满了枯叶,她不禁心头一怔,随即扬起脸来朝他一笑。
  ——外面太冷,公子先进来坐一坐罢。
  她伸手上前扶他,秋亦倒也没有甩开,由着她扶进屋内。
  兴许是因他那一句话,她这边屋舍也还算宽敞整洁,比起山庄里那下人的厢房自是好上许多。秋亦正在桌前坐下,却见那手边摆着一个空的药碗,里头还剩有药渣。
  他不由微微皱眉:“你还在吃那大夫开的药?”
  听君替他倒上一杯茶,也顺手把那空碗拿开。
  ——横竖也没得治,试一试无妨。
  “这药也是能乱吃的么?”秋亦口气微恼,可抬眼见她仍是笑,却又骂不起来,只好叹了口气,
  “上回手上的那伤可好些了?”
  听君下意识摸了摸手背,那伤口还在隐隐作疼,但眼下已开始发痒结痂。
  ——好很多了。
  大约也没觉得她会说不好,秋亦自怀中取了一小瓶伤药。
  “这是明月山庄自制的药膏,对去疤很有些效果。”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小口,茶水是温的,和昨日夜里那水,几乎一模一样。
  “你拿去敷一敷,姑娘家,这些地方尽量还是别留伤的好。”
  听君伸手接过那瓶药,低头望着他。
  兴许是看得太久,秋亦略略感到一丝不适,他抬眼不悦:“这么看着我作甚么?”
  听君忽而抿唇,嫣然一笑,伸出食指来。
  ——公子,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他话一道完,就想到昨夜自己说过话,一时语塞。
  捏着那茶杯,沉默了半晌,秋亦终是冷哼道:
  “你与谁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犯得着为这种事生气么?”
  小心盯着他眉梢瞧了瞧,听君有些讨好地讪笑。
  ——我和君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亦忽然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悠悠抿了口茶,语气风轻云淡。
  “君家堡不比明月山庄差,与其在庄子里头做下人,嫁到君家去当夫人,不是很好么?”
  听君静默一阵,轻轻摇了摇头。
  ——君公子其实人并不坏。
  他今日竟能那般义无返顾冲进火里救人,大约也不是世人口中那为夺家产杀兄欺嫂之人。
  ——只可惜,他不是一个专一之人。
  她落得这般下场,往后也不求能嫁到富贵人家,可仍盼着未来的良人是一个肯将真心交给她的。
  古语有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秋亦把茶杯慢慢放下,久久不言,似乎是在沉思。
  “君昔时人不坏?”
  他说着就觉得好笑。
  “只是他面对你时惺惺作态罢了,你还真以为他是会为了救那孩子奋不顾身,连自己身家性命都不要的大英雄?”
  秋亦眼底里一片清寒:“你也太好骗了。”
  *
  午饭之后,因西厢房失火一时,白凌派了不少家丁前去修建破损的房舍,走在路上倒见许多人行色匆匆,扛着木材往西边走。
  花园的小亭子里,白琴拿了鱼食,狠狠地摔到那池子里,惹了水中一群色彩斑斓的鱼儿争抢,她心里忿忿,只顾着往下砸,却没听到身后有人走近。
  “白小姐再这么喂下去,这满池的鱼儿都会撑死的。”
  白琴气哼哼地转过头,石板桥上,昔时靠着石栏笑容灿烂,看着刺目又欠揍。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江湖败类。”
  “是是是,我姓君的哪有白家大小姐身份尊贵。”君昔时倒也不恼,优哉游哉走到她跟前,望了一眼那池子里的鱼,言语挑衅。
  “怎么?是被你家仆人气到了,还是,被秋亦气着了?”
  “要你管!”
  白琴啐了一口,举步就要走。
  身后却听昔时朗声笑道:
  “你既是喜欢秋亦,如何不对他态度好一点?他这个人吃软不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我才没有喜欢他!”白琴恶狠狠地转身,把嘴一撇,“他这么个冷脸冷面冷心肠的家伙,怎会有人喜欢他!做梦!”
  不想,闻得她此话,昔时忽然神色一暗,淡淡道:“是啊,他这么个冷心肠的人,如何会有人喜欢他呢……”
  白琴愕然抬头,讷讷盯了他半晌,才不屑地笑道:“喔,某个人喜欢人家,只可惜,人家心有所属。我说呢,你怎么闲着没事来找我废话。”
  “哼。八字儿还没那一撇呢。”昔时心自不悦,一脚踏在那栏杆上,坐着,“秋亦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样?”
  “诶诶诶,可别带上我,我对他……才没那心思。”白琴倒也挨着他坐下,头搁在膝盖上,看着水里游鱼。
  “我才是奇了怪了,那一个哑巴,如何就成了香饽饽,看你们一个二个挣着抢着。”她脸色似有些不甘,小声嘀咕道,“难道我没她长得好看?”
  昔时听得清楚,虽暗暗好笑,嘴上也没戳穿。
  “小云儿心地好,人也单纯,不像你。”
  “我?!”白琴那声儿不自觉提了上来,一双水眸瞪着他,“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如她了?!”
  “呐呐呐——”昔时啧啧叹息,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姑娘家么,说话声音小一点,做事别那么焦躁,温柔一点,没准儿……秋亦还能多看上你几眼呢。”
  “那哑巴还没能说话呢。”白琴不服气地别过头,“你们怎么就知道她说话声音小不小,好不好听,万一和我一样呢?”
  “这是气质问题。”昔时摊开手,“你就别想了。”
  “呸,我要是……”话说到一半,她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嗔道,“秋亦看不看得上我,我才不稀罕呢!”
  “是是是……”眼看她赌气就要走,昔时没奈何地在身后长叹短叹,“哎,我还真希望他看上你,这样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想都别想。”白琴往后冷眼瞧他,轻蔑道,“那哑巴就是秋亦不要,你也配不上人家。”
  昔时歪了歪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像你这么个人,要人品没人品,要身份没身份。跟了你,走到哪儿都遭人唾弃。”白琴高傲地扬起下巴来,神色得意,“且不说你多年前杀了你兄长的事情,就是你家中那七八个姬妾,也足够世人评议的了。
  就这副德行,还指望清白家世的姑娘下嫁给你?
  梦里做做吧。”
  她说话原本就大声,一字一句吐词甚是清晰。
  昔时唇角微微弯起,眼底里却见不到一丝笑意,直至白琴走远,他方缓缓垂首。
  池子里,游鱼早已散去。
  春风料峭,冷冷清清。



  第23章 【坐以待毙】

  这几日西厢房在忙着重建房舍,路上忙碌的人甚多,不易通行,白琴要去前厅用饭只能从后院绕过去。白府后院是一小片竹林,林中置有石桌石椅,但因不常有人走动,故而那桌上落满了竹叶。
  白琴正从小门里穿过,蓦地听到那林间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她当即警惕地回头。
  天高云淡,风吹绿竹,叶落纷纷,什么人也没有。
  她略感奇怪,琢磨着或许是自己听错了,正迟疑地往前走,却不想迎面和一人撞上,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揉着额头没好气道: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对方似乎比她还要站不稳些,扶着那墙方才没倒下去,白琴抬头一看,听君正捂着鼻尖略有些歉意地望着自己,一时怒意更胜:
  “怎么又是你。”
  知道她看不懂手势,听君只笑着指了指她身后的竹林,继而又欠了欠身。
  “你想采竹叶回去?”白琴尝试着猜了一猜,见她嫣然一笑点着头,心里倒有几分沾沾自喜,“哼,我就说么,这哑语有什么难懂的。你以后见了我还是得与我打手势,知道么?”
  “……”
  想不到她这好胜心如此强,听君汗颜着颔首,又施了一礼,便从那小门进去。
  白琴也举步将走,不想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大作,满院的竹叶乍然飘起,走石飞沙,她隐隐觉得不对,猛然转身。
  竹林间不知几时窜出三四个蒙面人,白琴一把拉住听君,急急往后跳了几步,一手甩开腰间的长鞭,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蒙面人扬起手里的刀,冷声问:“你们二人,哪一个是白家大小姐?”
  听君和白琴相视一眼,皆是不解。
  “你们找白家小姐作甚么?”这话一出口,白琴就觉得有点多余,她侧过身低低对听君耳语道:“你回去找我哥他们,这里我来应付。”
  听君刚点了头,不想却听那另一个蒙面人哼道:“管他那么多,全都抓回去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
  白琴厉声道:“你想得美!”言罢就扬鞭往地上一打作势要上,怎料那蒙面人竟不接招,只飞快从怀中摸了一把药粉朝她面门撒去,白琴只觉眼前一花,头晕目眩,还没走上几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朦胧中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叫你们把白家小姐带回来,怎么抓了两个女人?”
  “兄弟们又不认识白小姐……”
  “罢了罢了,等主子回来再说。”
  ……
  不过多久,便是一道铁门缓缓关上的动响,四下里归于平静。
  *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傍晚还没用饭,白凌就听见那小厮急急忙忙跑进来,因见方简几人还在旁边,便不由呵斥道:
  “没规矩,从前怎么说的,但凡遇事莫要慌张,礼节礼数不能少!这么咋咋呼呼的作甚么。”
  小厮听罢只得立直了身板,垂头道:“是……”
  白凌悠悠喝了口茶,这会儿才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说罢,什么事?”
  小厮这才慢慢道:“老爷,门口有人带了封信给您,说是大小姐被人劫走了,让您拿钱去赎呢。”
  “噗——咳咳……”白凌一口茶水呛在喉,连咳了好一阵才惊慌失措地对他招手道,“快……咳咳……快把信拿给我看!”
  底下坐着的昔时一脸看好戏地神色,摇头笑道:“这白家老爷,还叫人遇事儿不慌呢,自己倒先被吓成这样。”
  那信写得不长,短短几行字,白凌却看了好久,他抖着手放下信纸,白涉风忙凑上前。
  “爹,那劫匪怎么说?”
  白凌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喑哑:“他们要一万两白银,才肯放人。”
  “一万两?!这么多?”白涉风吃了一惊。
  一旁的方简倒觉得奇怪:“这些人是什么来头,连白家大小姐也敢动?”
  白凌皱着眉,冥思了片刻:“信上那落款落得是‘盘云教’三个字,不过据我所知,盘云教乃是江湖名门正派,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之事,想来是那歹人欲嫁祸给旁人。”
  白涉风急得跺脚:“不管怎样,人命关天,救人要紧,我先去筹钱!”
  “诶,你先莫着急着走。”白凌又读一遍送来的信,忽而眉头一皱,捏着胡须若有所思。
  “爹,您……您在想什么啊?”
  白凌闭目想了想:“我只是奇怪,为何……这歹人硬要秋贤侄一人把这银两带去呢?”
  听得他这话,秋亦方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我?”
  “正是。”白凌把那信纸递过去,“贤侄你且看看。”
  信上单从字迹看不出是熟识之人,秋亦细细想了一想那一万两的白银。
  “一万两……”他眉峰微拧,心道:莫不是那帮金人所为?
  若真是他们,特意让他去送赎金便就说得通了。果然一路上那般风平浪静皆是假象,徒单赫不是个会轻易罢手之人。
  秋亦放下信笺,起身朝白凌作揖,表情淡然:“白家小姐遭劫,想来都是小侄所害。伯父不必担忧,我必将白琴带回,保证分毫无损。”
  “有贤侄这番话,我也就安心了。”白凌见他对白琴的安危如此在意,顿时宽慰了许多,脸上浮起笑意,“小琴可就交给你了。”
  白涉风抱拳上前:“爹,那歹人信上说只让师兄一人去,咱们要不要多派些人手前去跟着?”
  “嗯,那就带几十个弟兄去助秋贤侄一臂之力……”
  白凌话音未落,秋亦就打断道:“我认为这样不妥。”
  他顺口问道:“为何?”
  “贼人所要求的交易之地在扬州以东的紫薇山岗,那山里山路陡峭狭窄,不易藏身,带这么多人去只怕会露出破绽,而且也施展不开,到时候白白损兵折将。”
  白涉风听完就颇为赞同的连连点头:“师兄此话有道理!”
  “这……”白凌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可让秋贤侄一人去,恐怕……”秋亦心气高,他自然不好说怕他一人应付不过来。
  秋亦淡淡颔首:“挑四五个武功上乘,反应机灵的跟着便是。”
  白涉风听完,就自告奋勇:“那我跟着去!”
  “好好好!”白凌拍掌吩咐他,“可记得一定要保证小琴的安全,她那娃娃坐不住,现下还不定受什么委屈了。”
  “知道,爹你就放心吧。”
  这边白凌正筹划着上山救人,方简局外人也不知如何参合,瞥得一旁的昔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那儿吃糕点,便就笑道:
  “师侄武功也不差,不去帮帮忙么?”
  “我去做什么?”昔时嚼着东西,端起茶水来,“我和那白家小姐非亲非故的,犯不着管这个闲事儿。”
  方简无奈地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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