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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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欺欺人而已。
屋内的萧子鱼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她握着手里的白玉酒杯,用食指抚摸杯沿,星眸半睐。
屋门从外被推开——
那个人穿着月白色的狐裘大氅,发髻依旧和平日里一样,梳的一丝不苟,用白玉冠束起。那张隽秀的容颜,在黯淡的烛火下,显得温润至极。
前世她便知晓,这个人生的极好,一直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说什么话都是笑眯眯的。
此刻的他,却有那么一丝严肃。
萧子鱼的脑海里闪过今日围场里的情形,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有些尴尬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神。
今日,是她唐突了。
且不说这寒光剑有多贵重,她做出那样的事情,和一个喜欢胡作非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萧子鱼咬了咬下唇,刚想要开口,便听见白从简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说的认真,似乎为这个问题苦恼不已。
萧子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她立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太过于匆忙,身子差点站不稳。
她带着歉意的语气道,“今日的事,是我唐突了,我……不该这样的。”
她也不知该如何和白从简说,自己居然会因为他人的一句话,那样的失去理智。
这是她前世都不会做出来的糊涂事情。
白从简闻言愣了愣,然后莞尔,“今日的事是我的不是。”
他走到萧子鱼身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点心取了出来,又认真地说,“今日我和玉竹会遇见郡主是个意外,我也未曾想到,她会在围场。若是我知道,我不会去的。”
萧子鱼大窘。
她差点忘记了,这个人是如何的聪明。
难怪有人说,,美色误人。
白从简可不就是么?
看着和蔼可亲,即使他人说的言语再恶毒,他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似乎谁的话语都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是,和白从简接触了后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表面太会伪装了,他会在上一刻笑着,下一刻就要了那个人的性命。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为他办事的暗卫们,也十分的明白,看似好接触的白从简,其实对谁都和疏远。所以,也很少有人敢去挑战白从简的权威。
这个人,不怒自威。
他过于聪明,所以嗅觉也比他人灵敏。
她低头觉得自己现在一身的醋酸味。
此时的她是该无比娇羞的如大家闺秀一般说一句我在乎你,还是像是被人拆穿了内心的想法转头逃离这个地方,又或者和前世一样直接装作不知道?可是,萧子鱼又无比的清楚,这些事情她一件都做不到,因为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她和他曾为夫妻,有最亲密的接触。
即使前世到了最后,她因为误解,心里怨恨白从简。
但是在那股怨恨后面,掩藏的依旧是喜欢。
她能瞒住所有人,唯独瞒不住自己。
“你应该试着相信我。”白从简将酒拿了出来,又看着萧子鱼,声音里含着笑,“燕燕,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瞒你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信我?”
萧子鱼的眼珠子开始乱转,她看了看桌上摆放的全是她喜欢的点心,又立即挪开目光看了看他的脚尖,甚至最后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她的动作怪异,无论怎么就是不肯看白从简的眼睛,胆怯的像是一个懦弱的小兽,不敢去面对一切。
她在白从简面前,总是会不像她自己。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即使廊下点了防风灯,院内的景色依旧在一片昏暗之中,朦朦胧胧。
这一片模糊,像极了她现在的心情。
“我没有不相信你。”萧子鱼的语气有些犹豫,她捏了捏衣袂,缓了一会,像是豁出去一般,说了一句,“只是,我看不透你。”
白从简含笑走到她身边,仔细的端详她。
前世,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妻子,最后还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现在的她因为还未及笄,稚嫩的面容上全是纤细惹人怜爱的样子。
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娇艳欲滴。
他柔声道,“你想知道,问我就好,你问,我就会回答。”
萧子鱼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抽了抽嘴角,“你说真的?”
白从简笑,“对。”
“那么……”萧子鱼抬起头,和他的目光相对,“你以前,从未告诉过我,你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白从简挑眉,那张温润的面容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个人,终究是担心他的。
他抬起手,揽住萧子鱼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我,出生就有了。”
萧子鱼本想拒绝白从简的拥抱,但是在听了这句话后,身子立即僵住。
出生就有了?
那么,当年的丹阳公主是在中毒后,才生下白从简的吗?
是什么人敢给丹阳公主下毒。
那时的丹阳公主,不仅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更是白家的主母。那样出色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中毒?
萧子鱼的脑海里顿时凌乱了。
很久以前,她就怀疑过这件事情。
但是,那也只是怀疑而已,她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也只能暗自揣测白从简的毒,是出生后才有的。
她是个药师,不是大夫,对于这些自然不如大夫知晓的多。
“我以前没有告诉你。”白从简声音低沉,像是哄着孩子一样温和地说,“是怕你觉得我可怜。”
萧子鱼心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白从简一直都是个骄傲又让人敬佩的人,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又是怎么样的孤独?
她心里的那一丝模糊,也顿时清明了。
她伸出手,紧紧的攥着白从简的衣袂,声音沙哑,“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些事情,你应该告诉我。”
她的眼像是进了沙子一样,泪水盈眶。
“我可是你的——妻子阿!”
正文 278:错了
两世为人,他听过不少甜言蜜语。
有奉承的话音,亦有各种誓言。
白从简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其一是因为这些话对他而言,太多是谎言。
其二,是这些话根本太过于随意。
他曾以为自己的心约摸是被什么冻结住了,再也不会消融。
可是……他却太高估自己了。
是啊,怀里娇小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是要和他走完这一生的人。
两世的年纪加起来,都已经是个老人了,可是即使如此,他依旧被她的话语惊的失神。
“我心疼你,不是因为可怜。”有些话前世她讲不出来,在遇见梅锦雪后萧子鱼恍然大悟,如果她不开口,那么白从简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意?
她的力气极大,抓着白从简的衣衫,“你很好。”
半掩的窗户,从外吹进来一股凉风,白日里的热气早已经散去,留下的只有一股股的寒意。
平日里畏寒的她,第一次觉得这深夜并不寒冷。
半饷后,白从简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淡淡是湿润。
他心里一惊,想要推开萧子鱼端详她的面容,却被萧子鱼继续抓住衣袂,她的声音沙哑,“我没事,别看,别看。”
即使她失态了,却依旧乖巧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个温顺的小兽一样,只敢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她越是懂事,他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什么保持距离?
什么还未成亲?
他们前世本就是夫妻,他有何必伪做君子。
他立即狠狠的抱住了怀里的女子,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安抚。
“你这是怎么了?”他将下巴放在萧子鱼的头上,声音温和,“是不是今日还未出气?不如,我拿短剑再让你砍几剑?”
下一刻,白从简感觉到怀里的女子身子一僵。
“你若是动手,我一定不会反抗,也不会动的。”白从简继续喃喃地说,“只要你高兴,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愿意。”
萧子鱼的头又往下低了一些。
“其实在围场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依照你从前的脾气,你应该不是想折断那剑,而是该来砍我了。”白从简淡淡一笑,“我记得前世你就曾拿鞭子……”
萧子鱼抬起头,将食指放在白从简唇上,“不是的,我没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怎么舍得生他的气。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她事事照顾周到。
尤其是前世,她脾气坏透了的那几年,他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这样的人,她怎么舍得让他为难?
所以,她在听梅锦雪说起这个郡主的时候,心里的确又那么一丝不悦,后来即使再不高兴,也只是对自己生气。
她知道,这个人太过于迁就她。
她何德何能?
前世,她也曾因为一个公主走近白从简生气,那时曾有人说,她应该大度。白从简是白家庶枝唯一的血脉,她身为妻子理应大度、包容,若是白从简有喜欢的人,她就应该早点将这个人带进府内。只是那个人是公主,自然也不愿意为妾……
那时,萧子鱼唯一的想法便是,这些人是让她大度的让出正妻之位。
她也曾告诉自己,要大度大度……可到了后面,她在看见公主送来的拜帖后,直接拿鞭子打烂了桌子。
她才不大度!
去他们大爷的大度!
她怎么大度的起来!
只是,对方毕竟是公主,她心里有怨气也不好对着那个公主撒,只是当夜在白从简来找她的时候,她说要好白从简比划两下。
十一十分震惊她的话语,立即想要劝她。
结果白从简只是笑笑说,好啊。
那一场比划,她没赢,白从简也没输。
他做的只是一直退让,而她也没有下重手。
直到后来,她又一次见到白从简出手,才知道这个温润的人其实身手不比她差,而且剑用的行云流水。
这也是为何向来喜欢九节鞭的她,会在私下偷偷练剑的原因。
前世到了最后,她越恨白从简,就越是压迫自己学习剑术。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这里并不好,我们明日离开吧。”萧子鱼皱着眉头,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里的青梅酒。”
她指尖传来丝丝凉意,柔软至极。
萧子鱼觉得这股凉意逐渐的转换成了暖意,然后她的指尖感觉到了炙热的气息。
她抽回手,不敢去看白从简的眼神。
白从简眯眼,唇畔含笑,“你还生气?”
“没有。”萧子鱼摇头。
其实在处理感情上,她真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能做的,就是逃走。
哪怕活了两世,她依旧是这样。
“既然你没有生我的气,那么为什么要走呢?”白从简笑的温和,“而且,今天有人让你不高兴了,她理应和你赔礼道歉。”
“你是我的妻子,我没有让你不高兴的道理。”
“所以燕燕,不要逃。”
萧子鱼觉得自己被白从简看的十分透彻,她在他面前似乎怎么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想法。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反驳,因为她有点迷茫了,觉得方才的自己和白从简,太过于暧昧。
她垂下双手,等过了一会,才又听见白从简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武艺很好,尤其是九节鞭挥的不错。不过,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的剑术居然一点也不差,而且……和我有那么一点相似。”
无论是姿态,还是出手的速度,她和动作和他一模一样。
刚刚放松身子的萧子鱼,却又因为白从简的一句话,双颊染上了红晕。
这一夜,她用了不少青梅酒。
之前,不过是借酒消愁。
现在,心里却觉得像是尝了蜜一样。
……
夜深了,白从简才从萧子鱼的院子里走了出来,他亲自吩咐初雪,萧子鱼用了酒之后,会嗜睡。所以明日,无论是谁来拜访萧子鱼,都不要惊扰萧子鱼。
萧子鱼睡不好,一天都会觉得不舒服。
他吩咐的很仔细,连初雪都有些惊讶。
初雪也是刚知晓这些。
她从未见过萧子鱼饮酒后的模样。
“小爷,奴婢知道了。”初雪回答。
白从简微微颔首,然后从初雪的手里接过灯笼,又提着食盒立离开。
他刚走出远门,远处便看见一个暗暗的人影。
那个人像是要知道他来似的,立即走上前,淡淡地说,“白家哥哥。”
夜色下,她穿的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要吹走了似的。
即使烛火黯淡,那薄如蝉翼的纱衣,依旧遮不住她莹白的肤色。
“我本以为,我要在这里等你一夜。”女子笑的妩媚,“不过,你的确也如我所想。”
“你习惯了山珍海味,所以偶尔也想试试清粥小菜吗?”女子的身上,似泛着淡淡的幽香,“不过清粥小菜,偶尔尝尝就好了,若是要尝一辈子,便没有意思了。”
白从简的面色依旧不改,他对着眼前的女子说,“郡主心里想的是什么?”
永泰郡主被白从简认出来,也不惊讶。
她今日回去后,想了许久。
其实这些年,她虽然曾听人提起白从简不近女色,可白从简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一个女子都没有。
虽然身子单薄,却也不会不懂男女之情。
她回去之后想了许久,才觉得自己或许是听说了太多关于白从简的传闻了,认为这个男人其实很难下手。但是,像元定帝那样的男子,当年不也是被身边的妃子们,迷的神魂颠倒。
永泰郡主有足够的把握,能让白从简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我想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永泰郡主莞尔,“你如果想要尝清粥小菜,尝几日过过瘾就好了,又何必整日留恋呢?”
“白家哥哥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吧?”永泰郡主又接近了一些,借着烛火光打量着白从简。
眼前穿的整齐的少年,整个人似画卷里踏出来的仙人似的,没有什么烟火气息。
他因为常年用药的关系,身子泛着淡淡的药香气息,问着甚是舒服。
以前,她倒是很讨厌药味。
闻着就觉得反胃。
“我父亲是王爷,是陛下的弟弟,而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永泰郡主低声说,“如果你愿意回头,我还会在原地等你,而且这次,我不会像上次一样任性,会乖乖的陪着你。当然,我也不是不大度的人,如果来日你又想尝其他的菜肴,我也会帮你一把的。和我在一起,你不会用担心,我动不动就动手,也不会毁坏你喜欢的剑。”
今日,萧子鱼毁坏的剑,是白从简的寒光剑。
这把剑贵重的程度,堪比几座城池。
萧子鱼的动作太过于任性。
永泰郡主不相信,白从简真的不在意。
今晚,白从简来找萧子鱼,她本以为白从简会在萧子鱼的院子里一夜不曾离开,后来她又想起萧子鱼还未及笄,白从简理应对这样的女子没什么兴趣。
若是有,她也不介意。
她想要的是白从简这个人,是白从简的地位,而不是白从简的心。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