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归-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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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阵无法言明的疼痛。
“我到底忘了什么?”萧子鱼揉了揉眉心,觉得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呼之欲出。
她是不是因为慕百然谈起那个故事,所以记忆深刻。
甚至,身临其境。
又或者慕百然知道些什么?并没有打算直接告诉她。
萧子鱼在床榻上失神的坐了很久,直到许嬷嬷进屋才发现了她的异常。
许嬷嬷轻声唤了一句,“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她疾步走上前,撩起帐子,心疼地看着萧子鱼,“小姐您怎么也不披件衣裳,若是染上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许嬷嬷觉得萧子鱼有些不对劲……像是失了魂似的。
萧子鱼畏寒,前几日早已吩咐初晴将冬衣都找了出来,等一入冬,方便她立即换上。
如今,萧子鱼却只穿了一件里衣,坐在床榻上,目光无神。
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初落水的时候,醒来的模样。
“小姐您太累了,今儿不如歇息一日,明儿再继续去汀兰馆吧!”许嬷嬷拿了件小袄给萧子鱼披上,又说,“若是太太知晓你如此劳累,她可是要心疼死的!”
这几日,萧子鱼的确累坏了。
顾氏心疼女儿,却又知道自己阻拦不住。萧子鱼早一日将药材修治好,萧玉轩的腿疾也会早一日痊愈。
顾氏现在能做的便是让许嬷嬷多陪着萧子鱼,劝萧子鱼慢慢来。
这几日的膳食,也是顾氏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
许嬷嬷又何尝不知萧子鱼的性子。
一旦萧子鱼决定的事情,无论谁劝都不会更改。这个孩子,就是如此的固执!
萧子鱼恍若未闻,半响后才喃喃地说,“嬷嬷,我做了个梦!”
“很真实,也很冷!”萧子鱼垂下眼眸,神情黯然,“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实在有些无措,内心压抑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现在快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了!
许嬷嬷听了这话,一脸担忧,“小姐你只是太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好好歇歇,肯定不会再梦见这些了……你也要心疼你自己啊,爱惜你的身子!”
萧子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许嬷嬷伺候她起身。
或许真如许嬷嬷所言,她只是太累了。
然而,当晚萧子鱼又梦见了同样的场景……
周围依旧是白雪皑皑,撑着青竹伞的男子,身子摇摇欲坠,嘴里嘟嚷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语。
声音沙哑且又低沉。
她就这么看着中年男子被雪覆盖,最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似乎下一刻,他就会离开这个人世。
那么缥缈,那么可怜,像是一只被人遗弃了的狐狸。
萧子鱼有些急了,她伸手想去摇醒那个快要沉睡在冰雪之中的男子,告诉他快醒醒,结果自己却又再次从梦中醒来。
这次的梦境,比上次还要清晰。
她站在漫天的大雪里,冰渣子刮过她的面颊,留下了冷冽的气息。她被冻的有些睁不开眼,连身子都是麻木的。
那时,萧子鱼闻见了一股香味。
并不是梅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然而这次萧子鱼却惊的再也不能入眠了,因为这个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白从简身上的散发出来的味道。
一模一样。
“我真的是昏了头,想多了!”萧子鱼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没有再继续想这个梦。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忙坏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也正是因为这个梦境,萧子鱼接下来的日子,夜里也总是休息不好。
神情也愈发倦怠。
顾氏终于看不过眼了,她亲自找到萧子鱼,十分认真地说,“燕燕,我有事想和你说!”
“母亲?”萧子鱼坐下,看着身前的母亲,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了?”
顾氏今儿穿着一件檀色紫薇纹褙子,素净的裙子。
头发随意的绾了髻,用一支镂雕的羊脂玉簪固定住。
她穿的随意,来时脚步也十分匆忙,不禁让萧子鱼有些担心。
顾氏握着萧子鱼的手,声音沙哑,“娘不逼你嫁去乔家,你不用这样折磨自己!”
“逼我?”萧子鱼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她的母亲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氏垂下眼眸,“我知这些话不该和你说,但是燕燕,你心疼你二堂哥固然是好,你也要疼惜自己的身子啊。玉轩现在还小,想要功名缓一年也没事……娘不希望你为了讨好乔家,而让自己劳累过度!”
“娘!”萧子鱼苦笑,“你真的是误会了!”
她到现在,才明白母亲的担忧是什么。
在母亲眼里,她能嫁给乔冕之,是高攀了这门亲事。
所以她现在才拼了命的修治药材,想争取早日让萧玉轩康复,从而博得和乔冕之的好感。
因为,乔冕之和萧玉轩是一同长大的,情同亲兄弟。
不得不说,她的母亲的确是想多了。
萧子鱼解释,“我只是习惯了这样做事,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其实,我也想跟娘说一件事……”
顾氏怔了怔,“什么事?”
“娘之前同我说,乔四少爷是个好人!”萧子鱼语气淡淡地,“我也知道,他很好。然而,我现在还未曾想过之后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因为我的不定而耽误了他。这门亲事,我……暂时不想考虑!”
之前,萧子鱼的确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能嫁到乔家,她会省心很多。
她本来都打算妥协了……
然而,这几日的梦境却一直在告诉她,她真的是遗忘了不少的事情,似乎还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记忆丢了,可以再找回。
她现在就想去找回这些记忆……
顾氏听了萧子鱼的话,有些震惊,“你的意思是,要娘跟三伯母回绝了这门亲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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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1:祸起(五更,200月票加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宿命。
即使有人反抗,也会落得被人谴责的结果。
萧子鱼知道,活在这个世上便有许多身不由己。
她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却要考虑父母。
这对她而言是牵挂,也是束缚,更是一种责任。
即便她再不愿意成亲,也要随之大流。
“嗯!”萧子鱼点头,“我想娘去回绝了三伯母。”
这几日的梦境,将她本来平静的心搅起了圈圈涟漪,萧子鱼不得不想起那一日白从简对她说的话。
他说,你现在不记得也不要紧,总会想起来的!
那时的她以为白从简和她说的,不过是在京城里落水的事情,所以她根本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对她而言落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想起来又能如何?
如今看来,他这句话却大有深意。
她想问问白从简,她到底遗忘了什么?他能不能提醒她一下。
萧子鱼想着,便将手放进袖口里,摸着那一串金星紫檀佛珠,神情有些愣住。
顾氏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好,娘答应你。不过来日你有中意的人,也要告诉娘。其实娘一直不敢告诉你……柳家的七少爷柳子元已经定亲了,和你二姐!”
柳子元和萧子鱼自幼感情不错,而且萧子鱼也曾说柳子元的武艺很好,比一般的人能打。
两个孩子,两小无猜。
所以在徐氏提起两个人的婚事时,顾氏才会心动。然而再心动,现在柳子元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他和萧子鱼显然不可能了。
顾氏知道自己瞒不住,所以要提前告诉萧子鱼,让萧子鱼多少有个心理准备。以至于以后回京,不会太惊讶。
“二姐?”萧子鱼微微发怔,然后皱着眉头,像努力在回忆什么一样,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娘,柳家七少爷是谁?”
顾氏:“……”
萧子鱼的记性其实并不好,尤其是在记人这方面,若是不在乎就完全记不住。能让她记忆深刻的人没有几个,所以此时她一脸疑惑的看着顾氏,神色里全是不解。
顾氏瞧着萧子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记得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她之前还很怨秦氏恶毒,不但将亲生女儿嫁给一个痴儿,更是抢了原本属于她女儿萧子鱼的良缘,如今看来,其实这并非是什么良缘。
萧子鱼根本不记得那个人了。
这样也好,她也不必再为这件事情烦心了。
“娘。”萧子鱼斜着将上半身躺在顾氏的怀里,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你很喜欢爹爹吗?”
顾氏愣了愣,笑着回答,“喜欢!”
其实,顾氏从未想过当年的萧应景,会如此的遵守诺言,回来娶她。
她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所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看到萧应景还以为自己快不行了,看花了眼。
“你爹啊,很好。”顾氏语气缓和,声音动听。
她第一次见到萧应景的时候,那个人还是个鲁莽的少年,模样也十分的狼狈。他和军队走散了,又身负重伤……那时她采药路过,他听到了动静,立即抓住了她的脚,吓的她差点拿起手里的篮子就砸过去。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娘,有吃的吗?”
被摔了一跤的顾氏,模样也有些狼狈。
但是看着满身血污的萧应景时,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准备拿来填肚子的半个烧饼递给了他。
萧应景那会活脱脱的像个疯子,发髻被血水沾染结成一团,身上的伤口又还未痊愈,盔甲也丢了一半,胡子更是长满了整个脸。她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他那双大眼,一直转来转去,盯着她手里的烧饼。
顾氏犹豫了会,还是对他说,“你等等我!”
她自幼在山中行走,熟悉止血的草药,她采了一些后,又回到原地给他敷好了伤口,叮嘱他小心。
他看着她的动作,笑了起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你爹说,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当以身相许!”顾氏想起以往,不禁笑了起来,她的眉眼里出现了一片夺目的神色,“我那时觉得这个人,太轻浮了,怎么什么话都说。便丢下他离开了。后来,若不是你爹及时来找我,我怕是……”
她怕是,再也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了。
顾氏抬起手,轻轻地抚摸萧子鱼的发丝,“娘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燕燕,人这一辈子很长,你不能找一个不喜欢的人凑合过一辈子。那样,每一天都对你而言,都是煎熬……娘希望你开心,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的高高兴兴的。所以,娘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情,知道吗?”
萧子鱼闻言,微微颔首。
她直接将脸颊都埋进了顾氏的怀里。
方才母亲没有说完的话,萧子鱼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父亲在萧家也并不受宠。
大楚兴文,武官在众人的眼里,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鲁莽的武夫。
她的父亲不仅是个武官,还是个庶出……据说当年,萧老太太很不喜欢父亲的生母温姨娘,私下对温姨娘很是苛刻,所以最后才导致温姨娘难产血崩而死,留下父亲一人。
也有人说,当年萧老太太和萧老太爷吵架后,温姨娘趁虚而入,所以萧老太太对她喜欢不起来。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父亲愿意从军的目的,想起来其实很可怜。
父亲从军的初衷,只是为了过的舒坦,能填饱肚子。
“我知道!”萧子鱼握住顾氏的手,“娘,我长大了,我能护住你和爹爹了!”
顾氏听了这话,笑出了声,“好好,我的燕燕长大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太久。
几日后,京城萧家派人捎来口信,说萧玉竹出门的时候骑马,摔断了腿。
找了大夫来瞧过了,大夫们都说他摔的很严重……如果熬不过着一个月,便没得治了。
就算治好,也是个废人了。
顾氏听了这个消息,惊的连手里的茶盏都未握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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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2:双祸
描淡红牡丹的茶盏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光线并不明亮的屋内,顾氏的肤色在薄弱的阳光下,显得极白,宛若一张白纸。
她神情沉郁,翕了翕唇角,却依旧没说出一句话。
他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何苦这样紧紧相逼。
小桃立即扶住顾氏,“太太,你没事吧!”
“玉竹向来体弱,怎么可能会骑马?”顾氏咬牙切齿,“我都一再退让了,他们还想怎样!”
顾氏说完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小桃,你收拾行李,明儿我们就回京!”
她若再不回去,萧玉竹就要出事了。
她虽然不愿见这个孩子,可她是一个母亲……该护住自己的孩子。
小桃立即劝道,“太太你先坐下,奴婢瞧着这个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简单。
萧玉轩当年摔断了腿,直接成了废人。然而萧玉轩会摔断腿,是人祸而非天灾,如今萧玉竹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她不慌乱。
顾氏闭上眼,神色疲惫。
这些人总是在逼她。
顾氏想起乔氏曾说的,她说,一而再的退让,会让人觉得你软弱,成了随意践踏的存在。一旦被人这样认为,那么之后别人想要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便是轻而易举。
顾氏起初觉得乔氏的话,太过激。
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
她这些年愿意忍让,是不想丈夫因为自己为难。如今看来,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彼时,萧子鱼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望梅院看萧玉轩自己和自己对弈。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看着白子和黑子在萧玉轩的手下互相厮杀,最后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这步不对!”
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然而萧子鱼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哦?”萧玉轩笑,“那你认为该放在哪里?”
萧子鱼丝毫不客气的从萧玉轩的手里接过黑子,很快便将黑子放入棋盘上,“该这样。”
她说的信誓旦旦,似乎自己下了一招妙棋。
然而,萧玉轩只是笑笑,拿起白子直接将她的路给堵死了。他的动作,丝毫不给萧子鱼留任何余地。
萧子鱼恍然大悟,耍赖似的从棋盘上拿起黑子,想要重新落子。
就在这个时候,严管事从院外走了进来,神情十分严肃,“七小姐,京城里出事了?”
“出事?”萧子鱼皱眉,握着手里的黑子,“谁出事了?”
严管事说,“方才京城传来消息,说三少爷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