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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重生之一世欢-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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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伯卿也不说话,只是递过来那一碗药。
  姜令仪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徐伯卿接过碗,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里边下毒?”
  姜令仪怔了一怔,她果然没有想过这一层,果真是她太信任他吗?她摇了摇头,“你是一个君子,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
  徐伯卿的笑容多了几分爽朗,带着一点感慨道,“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你还能说我是一个君子。”
  姜令仪垂了头,声音也有些感慨,“你本来就是君子,不管经历什么,都没有变,变的是我。”
  徐伯卿站起身来,说道,“这药是天瑞开的,我按着药方抓了,已经给了静雨,你好好养着。这几日不要负重,也不要逞强。”
  姜令仪听到赵天瑞的名字,有些异样。
  徐伯卿见了,恍若未见,他唤了她一声,“令仪。”
  姜令仪“啊”的一声,她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徐伯卿定定的看着她说道,“如今二叔二婶已经分了出去,父亲也死了,祖母也病了,阿珠我也打发走了,我希望你能忘记一切,好好的和母亲的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不要再回文江县了,就住在满园,我保证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你也不必去松鹤园了。”
  姜令仪只是一瞬就明白了,他要她放过徐老夫人,这便是他要和她谈的条件吗?姜令仪冲口而出,“你怕我害她,那你应该逐了我出去,而不是将我留下来。姑母嫁入你徐家十余载,连一点骨血都没有留下。你可曾想过她的心情?当初别人害她时,你怎么就看不到?”
  徐伯卿静静地等着她说完,这才开口道,“阿玉就住在绿苑,我找了两个婆子照看她,我的意思是,等她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记养在母亲名下,由母亲亲自抚养,你觉得如何?”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脸上的神情很认真,说完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答复。
  姜令仪的怒火瞬间便熄灭了一大半。
  她果然心动了。
  姑母两世的遗憾,或许可以用这个孩子来弥补,她再体贴,也终究比不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带给人的充满希望的喜悦,她的神色中带了一丝期冀,当然更多的是幸福来临之前的不真实感,她小声的问道,“那阿玉呢?”
  这便是同意了。
  徐伯卿安下心来,他能想的,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他淡淡的说道,“阿玉绝不能留在府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只是半回了头,“你好好休息。”
  “徐伯卿,我还是想和姑母一起去文江县住一段时间。”
  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想冷静,不想面对他。
  他偏着头,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只是说去住一段时日,并没有说一去不回,他点了点头,“好。等你把这药吃完,我就送你们去祖宅。”
  他走了之后。
  许是因为吃过药的关系,姜令仪觉得有些倦,便撤了靠着的枕头,平躺起来。
  她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她也喜欢孩子,那一世她也一直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开始期盼着日子快快过去,期盼那个能给人带来温暖的孩子能够早日到来。她相信徐伯卿答应的事情自然一定能够办到,不过她依旧没有告诉姜氏,她太明白希望过后失望的感觉,所以她不敢告诉姜氏,就怕到时候空欢喜一场。终于要离开徐府了,能够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她想知道跳离这恩怨情仇,能不能给自己带来片刻的宁静。
  白天睡够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姜令仪披了衣衫,打开窗子透风,静雨听到声响,忙爬了起来掌灯。
  姜令仪挥了挥手,“你这几日忙来忙去也没睡好,白日里又照顾了我一整天,快去睡吧,我吹吹风就好,不用人陪着。”
  静雨打了个哈欠,有些欠意的歇下了。
  八月下旬,天气渐渐转凉,这风吹在身上有一种萧索的悲凉。风中似乎夹了琴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姜令仪知道这定是徐伯卿在弹奏,还是不受控制的走出园子。

  ☆、第一百章 归程

  微弱的月光洒落在石子路上,把姜令仪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她闭上眼睛,细细的分辨,弹的是一首思亲,那曲调哀哀凄婉,听的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姜令仪依在院门,静静的听着这曲音,脑海里很多的事情一闪而过。可是出现最多的依旧是徐伯卿的画面,只是这些画面没有一段是开心的。
  如今她想要的都一点一点的实现了,可是实现的同时又失去了另一些东西。她渴望的一世欢乐,只怕是再也无法实现了。
  徐伯卿在自己的院子里一遍一遍的弹奏着曲子,他现在终于和她一样,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人了,他终于有些体会到她的迷茫,她的孤寂。这种无所依靠带来的坚强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他很想知道她一个人是怎样的熬过两世的。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孩子,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在这寂静的夜里,两个人,两颗心,都是那么的寂寞,这样的两颗心都渴望着温暖,可是他们带给彼此的却只有伤痕。
  姜令仪的药很快就吃完了。
  徐伯卿派了常青过来时,正好姜氏和姜令仪刚刚吃完饭。
  常青说道,“夫人,姜姑娘,少爷让我来询问一声明儿启程行不行,若定了明儿启程,便派了两个丫头先过去收拾一下,许久没住人了,别委屈了你们才是。”
  姜氏连连点头,“那就明儿启程吧!”又唤了小兰小菊道,“你二人带了日常的衣物,先去文江县。”
  常青带了小兰小菊走后。
  姜氏显得特别兴奋,高兴的像一个孩子。
  她从里到外细细的检查几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姜令仪坐在一旁笑道,“姑母,不用全带去,又不是不回来。”
  姜氏本来不打算准备回来的,她听姜令仪这样说,放下了手里的事,“还回来做什么?”
  姜令仪也不解释,只是浅浅笑道,“姑母,若到时你不想回来我们不回来就是,只怕”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着。
  只怕到时候,姑母头一个想要回来。
  这一日,八月二十八日。
  姜令仪终于再一次踏上了文江县的的旅程。
  姜令仪和姜氏一路走到大门口,整个徐府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到了极致的冷清,映衬着深秋的萧索,给人一种盛况后的苍凉感。
  一共两辆马车,姜令仪和姜氏坐着前面一辆,阿沁和静雨坐着后边一辆。
  小兰小菊,和那四个护卫一起早就到了。
  徐伯卿和常青一人驾了一辆。
  马车缓缓的驶了开来。
  姜令仪掀开帘子,回过头去,历经两世,她终于有机会可以走出这里,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对她而言,心里也是慢慢的涌现了一种满足,在这一刻,她是真心的感激徐伯卿,虽然纠缠了两世,她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尽力补偿。
  他们之间的恩与怨,早就说不清道不明了,然而,这一刻,他能帮助她实现靠着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她的心里终究是感激的。
  她正要放下车帘,大门处,她看到了一个身影,一身素衣的徐叔文,正站在那里,静静的看过来。他脸上不羁的神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有若无的哀伤。
  姜令仪看着徐叔文渐渐的越变越远的身形,直直的站在那里,仿佛动也没动,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车帘被重重的放下。因为离开带来的一点喜悦立刻被徐叔文的出现冲淡了。
  在街道行驶了一段路,徐伯卿停下马车。
  姜氏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令仪你看看。”姜令仪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只见徐伯卿钻进了一个糕点店。
  她回过头来对着姜氏说道,“没事,表哥去买糕点了。”
  她正要放下帘子,一个声音传来,“这不是徐府的马车吗?刚刚那个是不是徐家的大少爷?”
  一个回答道,“可不是,听说这徐家少爷克父克母克妻,徐家当日可是大富大贵之家,如今这样落魄,可不是这大少爷给克的?听说徐家老夫人已经重病,只怕也活不了几日了。”
  又一个说道,“什么老夫人,徐家现在又不是官宦之家了,叫声老太太都是抬举了,还叫什么夫人。”
  众人哄堂大笑。
  一个说道,“说是克父克母倒也说的过去,说是克妻便是无中生有吧!”
  这人刚刚说完,立马有一个声音答道,“谁说无中生有,我有个婶婶在吴知州家做事,听说,吴家三小姐与徐大公子都要议婚了,结果合八字的时候,算命的说这徐少爷命硬,这才把婚事退了,你们想想,若不是命硬,怎么会这个年纪还没婚配。”
  一群人听的连声附和。
  姜令仪扫了一眼,这才发现马车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群人。
  徐伯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仿若并没有听到旁人的议论。
  他将买来的糕点递给姜氏,并没有说一句话。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很快就出了城,马车轧在大路上扬起浓厚的灰尘。
  姜令仪只是想着,他又和前一世一样落了个克妻的名声,看来是吴家防止别人说自家因徐家落魄悔婚而给徐伯卿乱扣的帽子,没想到阴差阳错徐正礼又壮年而逝,一来二去,就被传成了克父克母克妻。他也是个可怜人。
  姜令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姜氏将手放在姜令仪手上,“若是觉得累,就靠在我肩上眯一会。”
  姜令仪甜甜一笑,果然将头轻轻的靠在了姜氏身上,“有姑母真好。”
  姜氏爱怜的摸了摸姜令仪的头发,“真是个傻孩子。”
  马车行了一路,徐伯卿回过头问道,“母亲,前面有个茶馆,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令仪掀开一看,便知这是上一次歇息过的那个茶馆,那时他还是一个带着无尽幻想的贵公子,不过一个月时间,他身上的棱角已经被磨得什么也不剩下了。
  姜氏看了姜令仪。
  姜令仪摇了摇头。
  姜氏便回答道,“伯卿,你若不累,就再走一段路吧。”
  徐伯卿应了一声,便继续赶路。

  ☆、第一百零一章 重遇静云

  祖宅在文江县城的东边,宅子有些旧,但并不破败,小兰小菊提前到了之后,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添置了一些日常用物,早早的做了饭食热在了灶堂里。便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马车到的时候已经晌午了。一行人用了饭后。
  徐伯卿便叫来了四个侍卫,一个年纪稍长,二十来岁的样子,看着干练一些,余者三人都只有十*岁,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徐伯卿便对着那四人说道,“这便是夫人和小姐,以后你们四个定要好生保护他们的安危,若有半分闪失,莫怪我不客气。”
  又对着姜令仪说道,“这个叫江风,你有事跟他说一声便是。”又指了余者三人,“他们分别叫,杨逸,陈林,周迟。”
  姜令仪默默的记住了。
  徐伯卿便说道,“母亲,表妹,我明日就要离开,现在趁我还在,带你们去祭拜一下外祖父外祖母,和舅父舅母如何。”
  姜氏连连点头。“难为伯卿想的这样周到。”
  徐伯卿便对着几个丫头说道,“你们几个把行李衣物拿到沁心楼,以后夫人和小姐就住那里。”
  沁心楼光线极好,又带了独立厨房。姜氏几人还不明所以,小兰小菊却是十分高兴,笑嘻嘻的带着阿沁和静雨去拿行李了。
  几个丫头不去,便只用了一辆马车,常青驾车,徐伯卿便坐在了车内。
  徐伯卿身形高大,往里边一坐,车子立马就觉得有些拥挤。
  姜令仪不由得又靠近了姜氏一些。
  一路上,徐伯卿和姜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姜令仪便坐在一旁静静地听。
  车子越来越颠簸,走到村头时,车子便再也走不进去。
  姜令仪扶着姜氏下来。
  再一次踏上这条路,姜令仪的心里却分外平静。
  这里发生的洪灾和瘟疫对她而言都很遥远,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便是父母的死状。
  姜令仪看着那座合墓,因为事出从急,连一口棺材都没有,只是连着那一根树埋成了一座坟墓。
  姜令仪跪在墓前,慢慢的烧着纸钱,她对着父母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女儿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定会活的好好的。”她站起身来,姜氏在祖母的坟前已经哭成了泪人。
  几人从庆山村回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吃过晚饭后。
  几个丫头便笑着引了姜氏姑侄去看了看房间。
  因为光线不错,房里并没有异味,几个丫头帮着把床被铺好,又把衣服整理妥当。
  虽然累了一天,可是这在这新的地方,姜令仪真心睡不着。
  她披了一件衣服,依在楼前眺望。
  隐隐的有琴声传来,琴声不远,依旧是那一首思亲,反反复复的弹奏,回荡在夜空里,听起来格外的哀婉。
  夜晚的心思总是格外的敏感,离开了徐府,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姜令仪的心异常的柔软。她整理好衣衫,提了一盏灯,便轻轻的下了楼。
  静雨忙了一天,显是累了,并不知晓。
  姜令仪打开院门,不过走了几步,便瞧见一个凉亭,徐伯卿端坐在凉亭之中。
  她看着他,那笔直的身躯带了一丝迷茫,指尖的曲子不断流淌,在寂静的夜空里普出一段段哀愁。
  一曲终了。
  他并未停止,只是起了头,又继续弹奏起来,姜令仪离得近了,越发的感受到弹琴之人藏于曲中的哀伤。
  那哀伤中有对亲人的思念,有对人生的无奈,有对命运弄人的隐恨。
  这样的情愫让姜令仪平平的生出几分心心相戚来。
  她忍不住轻声唱了起来。
  平地烽烟起。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呢喃,她刚刚唱了一句,徐伯卿整个人震了一震,琴声停顿了一瞬,不过只是一瞬,琴音便再次流淌开来。
  姜令仪跟着曲音继续唱到,
  满月照别理。
  叹尘世春秋几许。
  故景依稀,遥遥锦书难寄。人生如戏,
  回望眼。
  零落成泥无踪迹。
  更那堪风雨。
  今夕何夕,一抔黄土,只剩的离愁满地。
  这歌谣和着这曲音,渐渐的有了一种心灵相依的默契。
  他们都没有父母,各自伤怀着各自的身世。
  在这寂静的秋夜。
  两颗心因为一支曲子,抛却了爱恨情仇,终于有了一种寂寞相依的感觉。
  一曲终了。
  他没有再弹。
  她也没有再唱。
  那股淡淡的忧伤萦绕在四周久久不能散去。
  良久。
  他回过头。
  身后并无人影,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伯卿一早就离开了。
  姜令仪待在小楼,并没有相送。
  姜氏走了进来,看着姜令仪下的楼来,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姜令仪看着姜氏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便问道,“姑母,这是什么?”
  姜氏打开包袱,却是一大袋碎银子。“伯卿说,如今我们在这文江县,他不能日日看顾,省城的药铺又离的远,就给我们支了银子,让我们需要置办什么,不要亏着自己。”她说完撇了姜令仪一眼,“令仪,你说,如果伯卿知道他父亲的死因,会怎么样?”
  姜令仪笑道,“姑母真是操心的命,您放心,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谁也伤不到我们,走,我们去逛街。”
  姜氏还待再说什么,姜令仪已经挽了姜氏的手,回头对着小兰小菊说道,“你们两个就留在家里,把被褥拿出来好好晒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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