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嫡妻_小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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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我那首曲子是谁教的吗?”宁珞生气地道,“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景昀平生头一次有点发懵,从前的宁珞看上去乖巧懂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娇蛮不讲理了?
他没有哄女子的经验,有些慌了手脚,好一会儿才道:“你答应过要替我做一件事情,可不能反悔。”
宁珞这才想起来,当时求他帮宁珩的时候她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她忿忿地咬了咬唇,不服气地道:“那是说如果影响了你的春闱的话……”
“对,影响了,原本我应当能得榜眼。”景昀一本正经地道。
宁珞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一阵寂静,不一会儿,窗棂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咔哒”一声推了开来,景昀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窗外夜风微拂,银色的月光倾泻下来,将他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比起白日的定云侯世子,此时的景昀褪去了冷厉,更显隽逸。
此情此景,若是两情缱绻、夜话西厢,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宁珞无来由地感伤了起来,一双眼中盈盈泛着水光,语声便有些收不住地发哽:“你欺负人……”
景昀顿时着慌了起来,在背后摸索了片刻拿出一个包裹来:“珞妹你别哭啊,我不是欺负你……这……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你看好看吗?”
他的手笨拙地一抖,手中有一片白色倾泻了下来,宁珞定睛一看,居然是条白裙。
那白裙华美,裙摆处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花瓣重重叠叠,由浅入深、栩栩如生,而白裙外覆着薄如蝉翼的轻纱,一阵清风吹过,那轻纱扬了起来,碰触在宁珞的指尖,端得是丝滑细腻,显得非是凡品。
宁珞惊愕莫名:“这……你送我这衣裙做什么?”
“珞妹,”景昀屏息看着她,恳求道,“你能穿上这件裙子让我瞧上一眼吗?”
宁珞如遭雷击,许多被忽视的细节在她脑中走马灯似地掠过,她的脑中混沌一片。
“我在等人。”景昀在太清别院的那片梨林中对她道。
“元熹的性子我最清楚,认准了不会轻易放弃,我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连身为好友的宁珩也不知他心上人是谁。
“珞儿,这首江南小调的确好听,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前世她自己最爱弹的江南小调景昀居然听过,还如此急切地追问。
“是啊,说不定有人身子不好,我学上一些也能有些用处。”前世的她缠绵病榻,今世无人得知。
难道说……此时景昀的心上人就是前世的她?不知何故,景昀只是依稀仿佛有些印象,所以景昀苦求不得,就算是有一丝半点的线索,也不愿放弃?
身上一忽儿热一忽儿冷,心中一忽儿狂喜一忽儿不甘。
狂喜的是,前一世景昀的确对她情深似海,就算阴阳两隔,到了这一世依然放不下她;而不甘的是,此时景昀喜欢的依然是过去的那个她,她无法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更不知道景昀能不能相信这几近荒谬的事实。
“你……是要我穿这件裙子?”宁珞的声音低哑,缓缓地道,“你可知道,你半夜到了宁府和我私会,已经于我名声有碍,现在又要我这样,我……怕是只能青灯古佛,去道观常伴圣人了。”
景昀语塞,他虽然心里有了十分之七八的把握,宁珞就是他梦中的白衣女子,可万一呢?他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必定会将宁珞娶入家门吗?“不会……有人知道的……”他涩然地解释。
宁珞凝视着他,终于嫣然一笑,叹息着道:“罢了,就当是我欠你的吧,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窗棂合上了,景昀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隐隐可见一个妙曼的身影在窗纸前,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是了,想来这衣裙繁复,她一个人无法胜任。
景昀心中涌上了无尽的渴望,宁珞穿上那件衣裳,会是怎样的丽色无边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莲步轻挪,从里面走了出来。景昀下意识地往廊檐下一闪,隐去了身形。
“你去里面歇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出来,我想一个人赏月。”宁珞的声音低柔地响了起来。
有人应了一声,门前顿时没了声响。
景昀屏住了呼吸,心如擂鼓。
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步下台阶,到了庭院的中央。
一阵夜风拂来,院中的老槐树簌簌作响,有浅白色的细小槐花缓缓飘落。
白纱轻扬,一个妙曼的身影迎着月光而立,月华潋滟,将那身影氤氲得分外缥缈。
悠悠的歌声响了起来,正是那首熟悉的江南小调,温婉中带着浅浅的忧伤,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拥住佳人,拭去她眉头的浅痕。
素手轻拂,折下了一支细嫩的槐枝。
那身影随着乐声旋转了起来,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在她身侧盛放,随着那小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定在了原地,留给了景昀一个背影。
就是她。
就是这白裙。
就是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
景昀的喉中干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珞转身冲着他盈盈一笑,轻声道:“这首词曲是前朝名家所作,我拿来略作修饰班门弄斧,我忧思难耐时便爱唱它,倒是贻笑大方了。”
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景昀长吁了一口气。
“太晚了,我要睡了,你也好梦。”宁珞再也不看他一眼,举步进了屋内。
景昀痴痴地盯着那窗棂,不一会儿,油灯灭了,屋内没了声息,他骤然清醒过来,脚尖一点,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
宁臻川和秦湘兰忧心忡忡地商量了一个晚上,把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拉出来扒拉了一遍,这个太过风流,那个甚是粗鲁;这个家里人太多只怕宁珞嫁进去要受委屈,那个才学不够只怕没什么前途……
大清早的,秦湘兰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伺候宁臻川更衣,支吾着道:“昨日半夜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人选。”
“谁?”宁臻川心不在焉地道。
“那个……定云侯家的世子……不知道人品如何?”秦湘兰小心翼翼地道,昨晚这个名字就在她嘴边兜了好几转,可她也知道,宁臻川曾因为宁珩的事情十分不喜景昀,就一直没说出口。
宁臻川怔了一下,心中有苦难言,这个名字,他早就想提了,若是论家世、论人品才华,景昀除了不是皇子,和杨彦不分伯仲甚至略胜一筹。
可是人家找上门来,被他一个软钉子被碰回去了,这要是再去旁敲侧击要议亲,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
“这个……寡言无趣了些……”他假作沉吟了片刻,“我再去琢磨琢磨,你也别太忧心了,天还早,早就叫你别起来了,快再去睡一会儿。”
秦湘兰心里甜滋滋的,柔声道:“每日都是我替你更衣的,拉了一天就心里就没找没落的。”
宁臻川俯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声责备道:“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你有个万一,教我如何自处?”
“我又不是纸糊的。”秦湘兰嗔怪着剜了他一眼,却听话地回房去补觉去了。
宁臻川一路缓步而行出了府门,正要上马车,却见不远处一匹马疾行而来,一瞬间便到了他的跟前。
“景昀?”他愕然看着来人。
只见景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宁臻川被唬了一跳,慌忙俯身去搀:“贤侄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
景昀抬起头来,满脸的恳挚和急切:“小侄鲁莽,然自那日赏花会见珞妹风华后便难以自拔,日夜思之念之难以成寐,恳请伯父能念在我一片痴心,将珞妹嫁于小侄。”
宁臻川踉跄了一步,差点没一跤跌倒:“你……你说什么?”
景昀以为他嫌自己如此仓促无礼,沉声道:“伯父,我已经禀告了父母,他们已经在安排三媒六聘,必定不会委屈了珞妹,只是我太过心急,一夜未眠,还是先亲至伯父跟前明示心迹。”
宁臻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一脸矜持地道:“贤侄此言差矣,婚姻大事岂可如此草率,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且容我们从长计议。”
没过两日,这全京城便传遍了,瑞王殿下和定云侯世子同时求娶宁国公府九姑娘宁珞,一个请了太子妃娘娘保媒,另一个请了长公主殿下,宁国公府左右为难,两桩求亲都压在宁国公夫人跟前暂时没应。
两人又同时求到了御前,被盛和帝各自训斥了一顿,让他们潜心朝政,罚他们各自写篇整顿军备的策论上来。
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了,杨彦是皇子,又是唯一一个正在婚配年龄的皇子,照常理说,盛和帝怎么也该先帮儿子把媳妇娶过来再说,而现在这样语焉不详,显然是在偏袒景昀。
而梅皇贵妃则窃喜不已,要知道,杨彦曾养在明惠皇后膝下,和太子更是兄友弟恭,而景昀的父亲乃太子太傅,母亲和太子沾亲带故,景昀自然就是太子一党,如今这两人因为一名女子起了内讧,她若不去趁机掺上一脚简直对不起这白白送上来的机会。
饶是太子还在病中,也得知了此事,还特意将景昀和杨彦都找到了东宫,亲自为这二人调和,结果也无功而返,无人松口退让。
宁珞处在这风口浪尖却泰然自若,每日依然去书院读书,散学后在家中陪伴祖母和母亲。这一日她刚回到府里,便听到门角传来了一片嘈杂声,有人鬼哭狼嚎地从里面窜了出来:“救命!那个小狼崽子要杀我!”
☆、第29章
宁珞定睛一看,窜出来的正是府中的护院之一,姓宁名武,宁家的包身奴,因为自幼力大便让他学了拳脚,成了一名护院,平日里办事还算稳妥,就是不轮值时喜欢喝上两盅。
绿竹立刻挡在了宁珞面前呵斥道:“大白天的什么杀不杀的,惊到了姑娘你当得起吗?”
宁武一见是宁珞,惊惶之色立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抹着眼泪道:“九姑娘替我做主,那个小杂种要杀我!”
宁珞听他言语粗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胡说什么?”
还没等宁武答话,一个黑影似豹子般窜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宁武,劈头就朝着他狠狠地砸了两拳,正中了那宁武的鼻子,顿时鼻血长流。
宁珞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住手!卫泗你疯了!”
卫泗的拳头一滞,忿然一脚踹了过去,那宁武哀嚎着滚了两圈,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树干上,顿时晕了过去。
“你……你怎么这样无故打人?”宁珞气得浑身发抖,“这样你就算学了本事也让人瞧不起!”
她费尽了口舌好不容易才让宁臻川答应让卫泗做了宁珩的贴身跟随,一同去了禁卫军,幸好宁珩和前世一样,对这个孤僻狠戾的男孩还挺投缘的,没两天就手把手教起了他功夫。
卫泗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受伤之意,忽然在草地上扒拉了两下,找出一个粗粗的树枝来,跪下来双手举在宁珞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珞略带恼意地道,“你当我不敢打你不成?无论他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把他打成……”
下人房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好几个人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见宁武的惨状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下来向宁珞告状:“九姑娘,这小子专横跋扈得很,仗着去了少爷跟前,我们这里好几个都被他揍了。”
“九姑娘,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这样下去,我们都寒了心了。”
一时之间,那几个护院都群情激愤,握拳挽袖的,恨不得冲上去群殴卫泗一番。
这场景好生眼熟,前世卫泗被抓百口莫辩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
刚才骤然见血的惊惧和恼怒渐渐平息了下来,宁珞定了定神,缓缓地道:“你们确定是卫泗专横跋扈吗?绿竹,去找几个人来问问。”
没一会儿,这事便水落石出了。
下人房里有两个老实的哆嗦着说了实话,这几个护院仗着自己会点拳脚,平日里都拉帮结派的,一见卫泗一个新来的小孩去了宁珩跟前当差,还能出入军营,实在嫉妒得很,隔三差五地找茬,今日不知道卫泗什么地方得罪他们了,几个人一起围殴,卫泗一开始只是让着,不知道怎么忽然一下发了疯,不管不顾地追着那个宁武就开打了,旁的人怎么都拦不住。
旁边有个厨房里的小婢女跪在那里,忽然呐呐地开了口:“九姑娘,我知道卫泗为什么打他……他骂卫泗了……”
那小婢女显然有些害怕,说了一句便住了口,宁珞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宽慰道:“他骂了什么?告诉我,别怕。”
“他骂卫泗是没爹妈的杂种,”小婢女看了卫泗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说他的眼睛就是铁证,还说他从馆子里跑出来的,一定是已经被破了身的……还说要……”
她羞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宁珞的脑中“轰”的一声,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前一世她救了卫泗之后,一直悉心照料,卫泗好了以后便在她的听云轩做了一个小厮,饶是如此,卫泗也还是在下人中吃了不少暗亏,最后那件事情爆发时她才知道。
而这一世她刻意远离,却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没了倚靠会被人羞辱成这幅模样!
这一刹那,她真想照着那个宁武的脑袋踢上一脚。
“叫管家过来,你们几个,我们宁府是不敢留了,”宁珞冷笑了一声道,“查一查还有哪些拉帮结派的,一并处置了。”
那几个护院的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会这么狠,顿时傻了,纷纷磕头求饶,宁珞也不理他们,指了指卫泗道:“你,虽说事出有因,可你出手这么重,也要罚你,随我过来。”
她一路怒气冲冲地往前走去,脚下重重地踩着,仿佛那不是青砖,而是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眼看着前面一块鹅卵石松了,从路上凸了出来,绿竹正要提醒,便见一直垂首跟在身后的卫泗却一下子窜了出去,一脚将那块鹅卵石踢出老远,旋即又默不出声地跟在了身后。
宁珞的脚步顿了顿,五味陈杂地看了他一眼,一路默默地到了听云轩,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她思忖了片刻,放缓了语调道:“我哥还在军营,你怎么回来了?”
卫泗闷声道:“我告了假的,办件事情就回。”
“那就好,”宁珞生怕他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在军营也捅了篓子,沉下脸道,“你以后务必要收了你的性子,有事情说理,就比如刚才这事,你原本是占理的,只要来回了我,自有我和爹爹替你出气。”
卫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忽然便咧嘴笑了:“原来你心里还是惦记我的。”
他的五官又长开了些,依稀有了前世深邃的轮廓,只是那笑容依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诚挚,显然心里快活极了。宁珞忍不住失笑:“我怎么会不惦记你?我救了你的命,又让你跟着我哥,是让你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而不是成日里和那些人打架。”
卫泗郑重地应了一声:“我会出人头地的,九姑娘你等我。”
这话听起来有些歧义,宁珞暗笑自己这两天可能被那两桩亲事弄得昏头了,抛开心头的异样,她笑着道:“你明白就好,赶紧回去吧。”
卫泗犹豫了片刻却没有动脚,只是抿着嘴唇看着宁珞,眉头紧锁。
“怎么了?”宁珞不由自主地柔声道,“是缺什么东西吗?还是在军营里吃苦了?”
“我听说……”他闷声道,“有好几个人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