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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蛛女离魂-第7章

小说: 蛛女离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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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着这事拿糕点、酒水来贿赂,姐姐真是……好在我得吃了两口,不然眼睁睁看着美食飞走,才是伤心了。”惟明撅着嘴抱怨,惹得梳影又是一阵笑。
  云随风动,在停靠的车辆前投下一片短暂的阴凉,惟明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在马厩旁不再闪耀过于明艳光亮的榕树叶片上,夏至将至,天愈加燥热,无可挽回地一直热到桂月。
  滚滚热浪袭来,恍惚中眼前的建筑仿佛扭曲了轮廓,逐渐随着波动起来。想到令人气馁的炎夏,人也跟着没精打采只想沉睡。
  惟明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遗忘暑困,凑到赌钱取乐的仆役旁瞧了两眼,他正要开口与人说笑,突然看见一抹绛紫衣裳从眼前飘过,惟明愣了愣,伸手揉揉眼,才看清是同来归元寺听僧讲的奶娘。急忙放下纳凉的扇子,跟旁人告了扰,他起身迎上去,笑问:“乳母,您去哪儿?是否要惟明驾车?”
  奶娘行色匆匆地低头走路,没料到惟明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摆手拒绝:“不,不用……不远,我自己走去便好。”
  “看这日头毒辣,容易染了暑气,乳母还是驾车……”惟明想着有事可做,一脸热情的再次建议。
  “实在很近,我走着去,走着去。”奶娘态度坚决的拒绝了惟明的提议,说完不等惟明回答,奶娘左右看了看,匆匆提起裙角避开人群快步朝后门方向走去。
  惟明挠挠头咕哝一句,重又回到屋檐下,还未坐定,便看见小姐等人骑马来到寺院正门。惟明急忙整了整衣裳,上前为小姐拉稳缰绳,一面伸手将小姐扶下马。
  杜灼朝惟明点点头,笑着说:“骑马终究有些劳累,回去还是坐马车罢。”
  “知道了,小姐。”惟明听着满心欢喜,咧嘴呵呵笑了起来,接过小姐手中的马鞭,他径直把马匹牵到马厩处,喂草喂水一番忙碌,也顾不得听周围人说话。
  穿过香烟袅绕的石阶缓慢前行,纠缠众人的那阵沉重压抑感并未因为场景的转换而有所改变。杜灼解下帷帽交给阿宝,脑中总想着方才唐爱爱的离奇举动。不经意觑了眼玉霑低头沉思的模样,如灼仰头凝望从树梢间泻下的光芒,喃喃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一日,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是啊……”玉霑拖长了尾音应和起来,二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黎奴。
  感受到身旁人的注视,黎奴低垂眉眼,佯装不知的自顾看着经过身旁的香客牵动微风的步伐。
  杜灼按耐不住,开口问道:“黎奴,你真不知道缘由么?关于那女子的失态……”
  “黎奴从未见过唐爱爱,实在弄不清楚她那样举动究竟为何。”黎奴困惑地摇头否认,看着面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有假。如灼皱眉苦想不得要领,无奈之下只有放弃无谓的思索。
  “灼儿,十八娘。”郭夫人立于禅院外一声招呼,如灼与玉霑移动脚步跟了过去。耳中沙门催人入眠的诵讲声缓缓放大,一时间再想不到其它,过多的疑问被抛诸脑后,无人在意这刻遗忘过后再想不起曾有的未解。
  正午才过,困于炎热侵袭的人们逐渐避至阴凉处。贩桃的货郎挑着装满鲜果的担子沿街叫卖,扬声吆喝了几声,顾客不见出现,反倒被四下蝉鸣声盖了过去。货郎无声叹息,小心翼翼的将被太阳晒得打蔫的桃叶移至鲜桃上盖住。热汗淌下来,他用有些污浊的衣袖抹去脸上的汗滴,满含羡慕的透过耀目阳光望了须臾树荫下乘凉饮茶的人,低头舔了舔干涸的双 唇,他才收回视线。
  虽说为了生计不得已走街串巷,但面对这样炎热的天候,货郎还是存了私心,整理货担重新上路后不自觉往背了阳光的阴凉小巷走去。三两步走到尽头才察觉是个有进无出的死巷子,贩货小哥自嘲的扇扇衣袖,却不敢放下货担,生怕因一时松懈在此休息而耽误了营生。
  略微打量四周,见到曲巷两侧皆是一人高的厚实围墙,听着偶或几声清脆娇俏的女声传出,猜想墙内应是哪加富有行院供女伎居住的后院。货郎看向紧挨曲巷一面的阁楼,二层楼上勾栏前倚着个面貌艳丽的女子漫不经心的打扇沉思,只是其脸色过于苍白,好似遇到什么惧怕的事物,抑或是遭到教坊官欺压?
  皱眉胡乱揣测各种情形,再次抬头观望时竟与那女子四目相接,小货郎傻傻兀立原处移不开视线:美丽的女子,眼底淡淡的哀愁……还未将心中想法全数感叹完毕,那女子忽的目光一冷,摔帘避进内室。
  货郎尴尬的四顾看了看,慌忙挑上货担快步离开小巷。
  唐爱爱摔帘进到内室,扯下帔帛随手扔在地上,径直在胡床上坐了下来。身旁的侍儿忙碌拾掇凌乱放置的首饰衣裳,唐爱爱看着晃荡不停的身影心中升腾起烦躁,不禁扬声说:“金蕊,够了,这里不用伺候。去跟教头讲我今日心情不爽,谁也不见,宴会亦不参与。”
  “唔。”金蕊怯生生点点头,心怀不安地看一眼未及收拾整齐的衣物才依言退了出去。
  唐爱爱大口灌下浓茶,淡淡的苦涩味道透过舌尖传来,满身的战栗,她已经忘记了是由于蛛女带来的恐惧,还是被强硬唤起、关于她曾经深爱的那个人的记忆。
  前院宾客女伎放肆的调笑、乐师拨弄丝竹的铮铮声交织不绝于耳,时过正午,行院褪去冷清外衣恢复千万宠爱于一身的闹热繁华。唐爱爱恍惚了神情盯视着室内某一角,脑中什么也思考不得,只有时断时续的嗡嗡说话声辩不清距离远近的将她包围。
  必须要做什么,为了逃离她必须做些什么!唐爱爱目光决绝暗下决心,握着的拳渐渐收紧。
  “小姐。”金蕊胆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爱爱放开紧握的五指,气急败坏地骂道:“不是说过谁也不见么?还来做甚么?皮痒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金蕊心急摆手,一脸委屈的含泪解释,“有人非要见小姐一面,争么劝也不走,说了是小姐故旧,小姐看了这个金簪便会知晓,所以……”
  “一支破簪子就想见我唐爱爱,好大的口气!”爱爱接过金簪扫了一眼,目光瞬间凝固,声音跟着颤抖起来,“这是……这是……”

  其一十二 忆及

  金蕊面露不解,偷偷瞥了眼唐爱爱握在手里的金簪:赤金质地的杏黄色泛滥明亮光泽,簪头以琥珀镶嵌为身,细金丝构成触手组成一只模样生动的蜘蛛。
  “人呢?”金蕊心下欢喜移不开视线,不意唐爱爱突然开口,“把人请进来,不要让旁人看见了。”
  “唔。”金蕊回过神用力点头,提着裙角快步跑了出去。不出半刻功夫,迎进来一个头戴粒Вɡ熇耄┑墓忠烊宋铩K灯涔忠斓脑涤桑虻ゴ哟┳糯虬缋纯矗翟诒绮磺宥苑骄烤故悄惺桥�
  来人戴着女子惯常遮蔽面容的花哨皂罗粒Вɡ熇耄凳桥涌峙挛奕朔炊裕蝗欢巳私盘ち涎ァ⑸泶┤笨枧鄣淖鞍缬至钊税侔隳擅疲粢衔苑绞歉鲇凶殴殴质群玫哪凶右参闯⒉豢伞�
  跨入室内后停步不前的来客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只是直直立于唐爱爱面前,任身旁引导的金蕊嗫嚅着不知如何禀告。从格门外涌进的微风吹拂其人衣摆,带来静止中惟一的动感。一丝虚弱光线以奇怪角度落入屋舍中,在来客身后形成一圈光晕,模糊了彼此间的距离,更为其镀上一层阴间使者般的幽暝色彩。
  来客嘴角微微上扬隐现无声浅笑,虽然对方未有实际动作,从上垂至膝的皂罗外亦窥视不到面上表情,然而唐爱爱却真切感受到那道无声息的笑意透过长幅皂罗面帘的阻隔传达过来。
  “没你的事了,下去罢。”唐爱爱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出言吩咐。
  金蕊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目不转睛盯着来人的失礼举动,不禁倏忽红了脸,她低头胡乱答应几句退出屋外。伸手掩门瞬间,透过门扇间隙见到访客缓缓抬手掀开面帘。
  眼看就要见到怪异来客的面容,唐爱爱突然一声断喝:“还不下去!”金蕊吓得缩起脖子慌乱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啪的一声格门关紧,一室阴暗,连带屋内二人间沉重凝固的隐秘统统紧闭在她不能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来人解下粒Вɡ熇耄┩煸诒凵希劢呛χ笔影晕闯錾3聊允又校奔浠匦棺悦嬲玖⒌亩艘蝗缫T锻艋氨鹗钡木嗬搿5笔薄醋殴嗜搜劢且值牡逦疲挥勺灾魈指Я烁ё约旱牧常饣缱颍渖匣岱裼兴ッ坏降乃暝潞奂#�
  “十年未见,晴娘相较从前更显美丽,几叫人认识不出。”来人仿佛察觉唐爱爱的心思,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轻声说道。
  “是啊,十年了……”唐爱爱出言感叹,转瞬却舍弃感伤情绪换上冷嘲热讽模样,道,“客套话就免了,听着没甚么诚意。我现在的名是唐爱爱,‘晴娘’可是个亡命一。人,勿再说出给人听到。”
  “晴娘甚么时候变得这般胆怯了?”来客不管唐爱爱面色不豫,一边说一边扩大了脸上的笑意。
  “胆怯?”唐爱爱自嘲的笑了笑,答道,“从你我吊起远山起,从蛛女平白失去影踪开始!我无时无刻不在胆怯,时时想着可能回来的蛛女……”
  “玉珠小姐……”来人含混咕哝一声,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粒Вɡ熇耄┏し崛崧薅偷难樱奈拷诺难谑瓮蝗怀鱿值牟蛔栽谇樾鳌�
  唐爱爱瞥了眼来客,晃了晃手中的金簪,开门见山问道:“不是说好各奔东西,洗去不愉快的过去么?你突然寻来,所为何事?”
  对方就着相邀侧身在月牙凳上落座,略微拘谨的打量片刻四周的摆设,良久才回答:“也没甚么,看到街角上演悬丝傀儡戏,不自觉的想到晴……”感受到一道凶狠的目光射来,来客慌忙改口,“唐爱爱,这个名倒是娇俏。”
  “不要再提这个事,今日真吓死我,此刻还记忆犹新方才的恐惧。”爱爱在来客对面胡床上坐下,倚在条几上气急败坏的摇晃团扇。毫无炎热感觉,唯有背阴寝室独有的潮湿沁入骨髓深处,唐爱爱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疑问逐渐扩大:那个小女子为何那么像蛛女……
  “杜使君幺女的贴身侍女,你认识不认识?”唐爱爱将手中团扇丢到一旁,盯着来客若有所思的脸。
  “你说的是阿宝还是黎奴?”
  “谁管她姓甚名谁,我只想知道她跟崔玉珠有何关系!”爱爱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瞪视故旧质问道,“说起崔玉珠,你讲,她究竟死是没死?”
  “被埋那么久,还能存活么?”来人不答反问,目光接触到唐爱爱放在案几上的金簪流光溢彩的蜘蛛脊背,莫名失神想到其它。
  抬眼见到对方的恍惚神情,爱爱冷笑一声,讥讽道:“事到如今,你倒心生后悔了?要知道当初可是你见财起意生了妄心……”
  “够了!”来人失去温柔说话的模样,断喝一声,对上唐爱爱错愕的眼,他才倏忽隐去被挑起的脾气,拾起淡然。唐爱爱不屑地哼了哼,另道:“倘若崔玉珠已死,她的尸首为何不见?难道……难道真如传说一样,游荡在阴阳两界边缘的她正在等待复仇的机会?”她越讲越怕,不自觉想起午间见到的那张相似面容。
  来客将粒Вɡ熇耄┐钤谙ド希怨四闷鸩桕闭迓杷朴坪攘艘豢谘瓜率钊龋档溃骸笆兰浔疚薰恚魏涡殴砩瘢吭僬撸肱档恼嫦啵阄叶酥赖淖钍乔宄趾涡刖啦谑昵安豢筛牡墓俊�
  “废话!崔玉珠被埋五日突然消失,我能不介怀这个事?即便十年已过,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唐爱爱心里烦躁,一股热气直冲脑际,急得她汗水涌出,不得已又拾起丢弃一旁的团扇扇了起来。
  “你印象深刻的是玉珠小姐的事还是许远山?”唐爱爱握紧拳,望着对方报复似的笑着问她。“远山的事……”爱爱深深吸气,怎么也接不上下句反驳的话。
  许远山,她的夫君……曾经有过的往事浮现心头,以为已经遗忘的那么久远的痛,恍若昨日般清晰。
  十年前,及笄远嫁的她面对继承“品莲居”酒楼的夫君许远山,心中暖暖的全是幸福的满足。周遭人羡慕的眼光,富裕的生活,从不沾花惹草的忠贞丈夫,敬她若母的小叔……总以为,那便是一世,然而……
  她听到夫君与人合谋时阴沉的笑声,她看到远山欺骗崔玉珠来到品莲居后院,凶神恶煞拿了麻绳紧勒住对方的脖子,任其怎样挣扎哀求也不放手……
  而后,埋藏内院地底的崔玉珠的尸首莫名消失无影,丧心病狂无法向同党交差的她的夫君,将手伸向她的脖子,那双因嗜杀而布满血丝的眼没有丝毫犹豫。把她杀死后貌认为蛛女以谋钱财的企图,看在眼里,疼痛的不是脖子上传来的感觉,而是心碎裂、梦破灭的绝望,原来,她只活在虚无的美梦里。
  她并不想死啊,她不想……虽然那么爱远山,却不能,绝不能这样死去!
  拼命反抗的她,双手胡乱挣扎着摸到身旁桌面上的什么物件,猛地握在手中,她不要这样死去!
  “晴娘,晴娘。”是的,那个时候,她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晴娘。”唐爱爱忽然清醒过来,她大口喘着粗气,发泄似的大喊:“我是唐爱爱!不是吕晴娘!”
  “知道了,没事罢,看你突然面色苍白……”唐爱爱挥手拒绝对方的好意,回忆未曾停歇仍在继续……
  等她清醒过来,只记得满手的鲜血,面前之人不停摇晃着失魂落魄的她。“晴娘,争么了,你争么把许远山……”
  她的夫君怎么了?目光无神地瞪视紧握长簪的手,血已然凝固成浓稠的暗红色。她的夫君圆睁双眼,一脸不敢置信的怨恨,却,再也不能有任何举动,不甘也好,憎恨也罢,全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崔玉珠的尸首不见,他要杀我充数……我反抗,拿起这个……”她恍惚说着把手中握紧得不能分开的金簪送到这个人面前,心急的不断解释,“我没有想……我只是……挣扎之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做了甚么!我甚么都记不起!争么办,应该争么办?!”
  “晴娘!”这个人摇动她的肩,大声劝道:“没有必要为这种人耽误一生,逃吧!逃到无人认识的地方!”
  “逃?”她不明所指的抬起眼,悲凉笑了起来,“能逃到哪里?我杀了自己的夫君啊……”
  “可以的!”这个人坚定说道,“一定可以的!”
  唐爱爱表情木然走到窗边,从屋角隐秘处拿出个带锁的螺钿檀木箱子,打开木箱取出藏于底部的一卷绢帛,展开后将其内包裹的一支形制相同的金簪拿在手中。“你还记得否?这支沾染鲜血的蜘蛛金簪,从崔玉珠手里夺来的这支金簪作为你我契约的凭证,必将纠缠我们一生一世。”唐爱爱说着哈哈大笑,阴森的内室回荡起刺耳笑声,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漫溢扩散开来。
  “你莫不是疯了……”来客不安地皱起眉,扫了眼案几上放置的同款蜘蛛金簪。
  “我?当然没疯,”唐爱爱恢复常态定定盯着金簪,自言自语笑说道,“我会逃离这个诅咒,不出半月,不,十日,我一定可以,一定……”
  本应欣喜的笑容很快被阴暗吞噬,黯淡得看不见其宣告即将到来的幸福色彩。爱爱未发现,沾染血迹的金簪发出异样光芒,预示未来不确信的种种可能……
  注:
  一。亡命:“命”指户籍,古时逃亡之人,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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