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香录-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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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姑娘的亲事……”秦氏凑过去,轻轻给严氏揉着腿。
严氏心头窝火,却没处撒去,本想着给灵芝把嫁妆扔过去算数,也不操办,从此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若是那样,看热闹说闲话的人指不定还要传些什么。
如今唯一能证明那是谣传的办法,就是将灵芝风风光光嫁出去,让那些人看看安家的实力!
她呼出一口气,招呼刘嬷嬷将她额上眉勒摘下,“罢了,给办起来吧,花不了多少钱,起嫁酒照五十席办,该请的都请了来,特别是给敄哥儿看中的那几家,让那些嚼舌根的都好好看看,我安家到底如何!”
“是。”秦氏应下。
秦氏说完事,刚要出门,安二就急匆匆跨进松雪堂来。
“大嫂。”
秦氏笑着回礼。
严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在里头问,“是老二吗?这么晚有什么事?”
安二应了一声,又对秦氏道:“是有个事儿想找娘和大嫂商量商量……”
☆、第281章 天降买卖
秦氏愣了楞,安二会有什么事和她商量?
严氏也颇奇怪,平日里秦氏主中馈,安二兼顾着香坊生意,两边有事都是在她这儿请示,安二主动要与秦氏商量的,这还是头一遭,会有什么事情?
严氏示意秦氏安坐好。
刚刚把茶盏撤下去的碧荷又重新换了茶汤,端了茶盘上来。
安二走得急,一路口干舌燥的,迫不及待端过茶盏喝了一口,有些兴奋地看向严氏,“娘,是这样,今日福寿斋的钱掌柜找到咱们永安坊去了,说想管咱们订批货。”
严氏拢了拢准备散下的发,疑惑地蹙起眉,“福寿斋?”
福寿斋是近几年在京中崛起的香铺,渐渐取代了以前香家的长香楼,成为北地第一大香铺商号,香货之全,品种之新,都丝毫不在安家之下。
不过,福寿斋的香源一向是个秘密,后头的真正老板是谁也不为人知,安家曾好几次想和他们搭上桥都没成功,怎的这次会主动找安家制香来?
安二放下喝个底朝天的茶盏,示意碧荷再给他添水,搓着手道:“罗掌事也很奇怪。”
永安坊新聘的掌事姓罗,是个快六十的老头子,精明厉害。
“钱掌柜来的时候,就是罗掌事接待的,他趁着和钱掌柜喝茶的功夫,叫人去外头和钱掌柜的小厮打听了一下。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汇丰最近在筹一桩大买卖,说高丽近来流行拟香,别说高丽了,如今京师之中也最盛行拟香。”
他说起这个与有荣焉,似乎是灵芝制出那拟清荷香之后京师才渐渐流行起来,这么看来,他们安家可是香业领头羊。
“汇丰打算和高丽王室做拟香买卖,运一船拟香过去,福寿斋想接这个买卖,可他们这是临时起意,那边的香坊已经排好活了,忙不开,便想到找咱们搭把手。”
安二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严氏。
严氏干枯的手指点着太阳穴,眼神闪烁,汇丰、高丽王室,这一听就是做大买卖的来头。
她沉吟着道:“这倒是个好事,不过,若汇丰真要做这个买卖,咱们干嘛不直接找汇丰呢?他们福寿斋想接活又没货,咱们不是有吗?干嘛还得帮他们出把力?”
安二一拍大腿,“娘,儿子也是这么想的,那钱掌柜支支吾吾只说他们缺货,不说那货是汇丰要的,还想瞒着我们汇丰的事儿,哼,若是能直接接下汇丰的单子,可不就不便宜那福寿斋嘛。”
他看向秦氏,“所以才留了大嫂在这儿,大嫂和汇丰比较熟悉,能不能想办法打听打听这个事儿,看是不是确有其事。”
秦氏点点头,安家在汇丰也存了不少银子买股,都是她在操持,汇丰的小二与她颇为相熟。
严氏嘱咐安二,“钱掌柜那边先别应下来,汇丰这头好好问问,我总觉得,一船买卖,不像汇丰平日的大手笔。”
秦氏笑着道,“娘您放心吧,媳妇儿必定要打听清楚了。”
这一来,秦氏就忙了个脚朝天。
一面要筹备起送灵芝出嫁的准备事宜,之前没打算办礼,这一准备起来,全是从头开始,嫁妆要添点光鲜门面的,家具摆设不能少,还有采买、礼办、场地布置、人手,一一安排下去,眼见没多少时间了,安府的下人都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一面还得准备着清明祭祖,现在除了这两件事,秦氏还得替安二琢磨打听汇丰的事儿。
好在汇丰那边好打听,汇丰一向的宗旨是,只要是客,来者不拒,加上秦氏是老主顾,三言两语就问出来,确实有这么一项船队运送拟香销往高丽的买卖,不过不是一船,是五船!
福寿斋投了三船,还有一家香铺投了一船,如今还剩一船,汇丰打算留着自个儿吃。
秦氏当日回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严氏。
严氏咬着金牙一笑,“果然,我就说汇丰没那么小家子气,五船拟香,这才像他们的风格,这批货至少值十万两银。哼,福寿斋的人果真奸诈,抢先包圆了场,丝毫不漏风声,想自个儿独吞了吃,却又咽不下,吃相还真是难看。真以为我安家是南边来的,对北边就没法下手了么?”
“那咱们?”秦氏迟疑地问道。她虽管内务,但从不插手香坊生意,涉及到香货,还得看严氏的主意。
“你叫人去把老二叫来。”严氏对碧荷吩咐。
说完往后头大迎枕上靠靠,脸上露着最近罕见的轻松与安逸,碧荷应声退下,秦氏接过碧荷手里的美人捶,轻轻替她捶着腿。
安二刚用过晚膳,接到严氏的召唤,匆匆赶到松雪堂,严氏让秦氏将她打听出来的事儿再跟安二说一遍。
安二一听秦氏说汇丰这次有五船香货,顿时喜上眉梢,迫不及待道:“这是大买卖啊,那咱们立即把剩的那船给定下来。”
严氏白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点胃口?那福寿斋不是吃不下那么多货么?咱们干嘛不趁机将他们吃不下的份儿也占过来?”
安二一想,也对,反正福寿斋和他们也没正经说过这事儿,这可是他们自己打听出来的,也不算是过河拆桥,当下一点头,笑着给严氏捶腿,“还是娘想得周到,儿子明天就派人去找汇丰的人。”
秦氏给安二让出位置,退到一边,有些迟疑道:“可是,娘,汇丰的股,向来是风险自负,这要万一出点事儿……”
严氏脸色顿时沉下去,生意人家,最讨厌听到这要触霉头的话,这老大媳妇儿终究还是当官太太久了,这点意思都不懂。
安二忙截过话题,呵呵一笑道:“大嫂顾虑的是,不过做生意嘛,从来都是有风险的。不过这次,做主头的可是汇丰,船是他们的船,那头接货的,可是高丽王室,汇丰就不用说了,这名号就是招牌,是保证,大嫂头股不也都是冲着汇丰去的嘛。”
秦氏笑着点点头,“是,汇丰确实是金字招牌,可是,那船在海上,怕是由天不由人哪。”
严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大买卖,心头早定了心思的,这是安家打入北方市场的契机,和汇丰搭上线,还怕以后没生意吗?
她一挥手,“怕什么,前头还有福寿斋和汇丰顶着呢,要赔,也是他们赔得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282章 偶遇跟踪
二月二十六是清明节,灵芝早早与安二报备过,要随宋珩去西山香家扫墓。
安二只盼能平平安安送她出嫁,对她的事儿一概不再管,随得她去。
一大早,天下着蒙蒙小雨,青石路面透出湿意,灵芝踩着木屐走出垂花门,燕王府的马车已在道旁槐树下候着。
宋珩亲自撑着绸伞等她,扶她上了翠幄清油马车,出西北角门而去。
马车没直接往西,而是去了正阳门大街,二人进了福寿斋,佯作看香,再悄悄从侧院小门上了另一辆普通不起眼的就┯吐沓怠�
宋珩约了许绎,自然要撇下暗中跟着他的影卫。
小令小曲和大双小双为掩人耳目,都在店内等着,没跟去。
斜对过一品香三楼厢房,却正好有双眼睛看到了他二人。
马车往前行了一段路,宋珩隐隐觉得身后还有人跟着,是一种习武之人的直觉,那种危险的气息让空气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指挥车夫在大街小巷没有规律的穿梭,偶尔挑起车帘往后看看,可过了一阵,那被跟踪的感觉又出现了,直接得有些突兀。
他装作不经意往后看去。
马车后远远的跟着几个骑马的人,还有一辆牛车一辆马车,都不疾不徐地在小雨中往前行进。
应该不是影卫,也不是最开始跟踪的人,这跟踪实在是太过拙劣。
会是谁呢?似乎是半路撞上他们的。
灵芝见他挑起车帘,也跟着往窗外望去,一眼看见对街一家扎清明花纸的铺子,除了常见的挂纸、楼阁屋宇、元宝首饰等物,还有各种器具,香炉、花瓶,扎得精巧别致。
“我想去看看。”
宋珩顺着灵芝的眼神看过去,立时懂了她的心思,见那店铺旁几棵杨槐枝干粗大,心生一计,让车夫将马车停到花纸店铺旁,扶灵芝下了马车。
“你去慢慢挑着,有喜欢的都买下来,我在门口看看。”
灵芝知他要防着影卫盯梢,点点头,戴上风帽,进那店铺里去。
远远跟着他们马车的一辆牛车,见他们靠了边,也跟着停下。
赶牛车的是个戴着蓑笠的汉子,见灵芝独自进了店铺,宋珩也不见了踪影,他收了长鞭下了车,瘦长的身子耸着肩,慢慢往铺子走来。
这真是个好机会。
那人压低了蓑帽帽檐,快步走到那一排槐树后,探头朝店铺里望去。
刚刚伸出脑袋,身子被猛的一拧,双手瞬间被人从身后扭到一起,脖子被一只大手掐住抵在树干上,完全动弹不得。
他盖住半张脸的帽檐被掀开,双眼陡然被光一刺,半眯起眼,待完全适应下来,看清了眼前宋珩那张凌厉俊美的脸。
“你是谁?跟着我们干什么?”宋珩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
以安孙澍一向以相貌自负,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才是男子中的翘楚。
这人原来还会功夫的,他只掐住自己脖子而已,竟全身动弹不得,似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
他咧嘴一笑,“你又是谁?本人路过此处,谁跟着你了?这路是你家的?”
宋珩不认识安孙澍,在新安郡时,安孙澍只是苏廷信等人的尾巴,直到他离开之后,安孙澍的才名才渐渐冒出头来。
安孙澍自然也无法将他与安家的小和尚联系到一起。
宋珩目色如电,扫过安孙澍全身,忽探手往他怀里抓去。
“路过?”他一声冷哼,拎起从安孙澍胸口掏出的香囊,香囊里头洒出一蓬白色粉末。
“好好的车夫,路过这里不赶车却下来走路,还带着一袋奇香粉。”
奇香粉是是有曼陀罗、夹竹桃等药物炮制出的迷幻粉末,和当初金荣用来设计灵芝的药差不多,都是江湖上最盛行的迷药,一旦撒向人的口鼻,中招者眼睛刺痛,重则失明,嗅入进去,浑身麻痹,重则晕厥。
宋珩将那粉末一点点往安孙澍面前洒去,一面加大掐住安孙澍脖子的力度。
“你不说也没关系,这迷药就给你自己好好享用吧。”
安孙澍挣扎不过,又急又怕,闭上眼咬着牙,恨得额上青筋直爆。
灵芝拿着选好的花纸出得门来,余光扫到宋珩衣角在槐树后,笑着走过去,“你看,这个香炉给娘烧去,这个给……”
她嗅到曼陀罗的味道,立时住了口,宋珩本想背着灵芝处理了这人算数,见灵芝过来了,忙朝她使了个眼色。
灵芝快步绕到他身边,待看清安孙澍的脸,大吃一惊,“安孙澍!”
安孙澍则将那句“给娘烧去”听了个清清楚楚,见到灵芝,知道再躲不过去,干脆一咬牙,瞪眼看向宋珩,“当日,找人打断我手的,是不是你?”
宋珩这时明白过来,挑起一侧嘴角,目色更加冷厉,“原来是你,你使诈引灵芝出门,断你一手算便宜你,还不知悔改!”
他不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灵芝,“杀了吗?”
灵芝听宋珩的意思,当初他的手果然是被宋珩派人打断的,心头叹一口气。
这样的人就如阴沟里的苍蝇,放了他吧,他还会继续围着你嗡嗡打转,杀了他吧,似乎又罪不致死,犯不着为这样的人双手沾血。
“有没有办法让他不再害人?”灵芝无奈看向宋珩。
她更担心廷雅,安孙澍那日除了盯着她,看廷雅的眼神也是充满恨意,这人已经疯了,她害怕他躲在暗处会咬上廷雅一口。
宋珩知她心软,掐住安孙澍脖子的手往上一顶,捏着他双颊,安孙澍嘴一张,那香囊里的白色粉末立时进去大半。
宋珩手一松,安孙澍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哼哼呜呜说不出话来。
宋珩又脚尖闪电点在他膝盖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只听一声低低的暗号,安孙澍蜷起身子,捂着膝盖,脸上表情痛得狰狞扭曲。
宋珩拉过灵芝,将安孙澍扔在槐树后,二人往马车走去。
“他以后都再不能走路、不能说话了。”宋珩很少对一个人这么憎恶,可这安孙澍自己害人在先,还一副天下人对不住他的模样,又处处小人行径,他实在是忍不下去。
要不是灵芝心软,他能让他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马车渐渐走远。
安孙澍觉得嗓子着了火,被烧得几乎窒息,双腿膝盖处又钻心地疼,让他快要晕死过去,正挣扎间,眼前多了一双脚。
一双穿着金线绣兰花草麂皮靴的脚。
☆、第283章 一个秘密
“把这人抬到车上去。”是汪昱甜美阴柔的声音。
他无意中在正阳门大街看见宋珩与灵芝在福寿斋兜了个圈,上了一辆普通马车,便盯上了稍。
可这二人狡猾异常,带着他们在城里兜圈子,他还本以为跟丢了。
方才这边的动静又才将他们的人引了过来。
没想到除了他们,还有人跟着宋珩。
这人是谁,为何要跟着他们?宋珩又为何对此人痛下杀手?
他都有兴趣知道。
安孙澍拼命指着自己的嗓子,瞪着汪昱“呜呜”出声。
“带去河边,先给他洗洗嗓子。”汪昱吩咐。
安孙澍被灌了半桶水,又趴在河沟边哇哇吐了一阵,嗓子才勉强能出声。
他趴在河边泥地上,满脸污泥,夹着流涎污秽,一身狼狈。
“算你小子命大,遇见了我。”汪昱待他缓过来,幽幽开口。
安孙澍抹了一把脸,抬起头。
撑在汪昱头上的伞尖在滴水,正好落到他抬起的脸上,一滴,两滴,他躲也不躲。
“多谢公子!”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像磨坏了的菜刀,刺耳难听。
汪昱皱了皱眉,“你是谁?为何跟踪燕王?”
“小的,姓安,是安家远亲。安灵芝,跟我有仇。”安孙澍勉强吐出几个字,声带一扯动就疼痛难耐。
汪昱听他说是安灵芝跟他有仇,瞬间没了兴趣。
正要走,又想起一事,“是燕王亲自把你打成这样的?”
安孙澍点点头,双眼红得冒火,见汪昱对安灵芝似乎没兴趣,忙又道:“正是他,小的只要有一口力气,定要将他咬下一口肉来!”
“好身手啊。”汪昱根本不搭理他,眼睛一亮,看了看他腿上,啧啧叹道:“膝盖骨尽碎,表面却连伤痕都没有,这得多深的内力。”
别说伤痕,连裤子都没破。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要走。
安孙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