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欢-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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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触犯了禁忌,但从玉桂玉蟾的紧张中,云初也感觉这个微缩凤冠有些烫手,却不敢就扔了出处,强自镇静地欣赏着:“这珠子真漂亮,臣女竟从没见过……”
“这是当年遭遇黎国偷袭,赤国来求救时进献的夜明珠……”太后伸手接过去,枯瘦的十指摩挲着夜明珠,陷入沉思,“……那时哀家刚入宫,只是个美人,第一次侍寝,就讨得先帝龙心大悦,赏了这个……”仿佛在追忆往日的绮年玉貌,和那段逝去的无痕岁月,太后的眼睛闪闪地亮着,候然间又黯淡下去,“可惜,哀家那时身份太低,就这么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险些要了哀家的命,害的哀家在冷宫中住了三年,当今万岁也是在冷宫落草的,那一年的雪好大好大,万岁浑身烧得像火炭,哀家就跪在冷宫门口苦苦哀求守门的太监……”
眼底珠光闪烁,太后声音还是一贯的低缓,但云初却能听见她微颤的牙齿磕碰声:“……人情冷暖,就是一个低贱如蚂蚁般的太监,对一个冷宫中的妃子也不会多看一眼,最后还是碧衣用雪给万岁降烧,又用身体给他取暖,才保住了一条命,可最后还是落了残疾,少年时受尽**……”
墨帝是个残疾?
云初一怔,她还从没听说过,包括陆轩都没提过,随即恍然,墨帝毕竟是一国之君,谁敢言他的是非?
太后语气淡的像水,云初却能感知她那段年轻岁月的惊心动魄,就仿佛今日战战兢兢的她。疑惑地看向太后,这样一段惨淡的岁月,她为何要放在床头悼念?
她暴戾的性格是否也与此有关?
“……后来,哀家册封为后,偶尔在已故皇后的永安宫发现当年哀家进献的这个珠子,便找人做成了凤冠放在床头……”她苍老的目光突然变的深邃,如无底的深潭,摄人心魄,“先帝一直以为哀家是为了追念那段新承恩泽的日子,其实,哀家只是在时刻提醒自己,枯木也能逢春,如果当年李贵妃斩草除根,就不会有今日的哀家了……”
所以太后的手段才会这么狠辣,才会有那么多民间大夫死于非命,太后这是在提醒她吗?云初听得心惊胆颤,强稳住心神,瞧见漏壶时辰差不多了,就低头收针。
见太后面色祥和,竟意外的没有责怪云初的莽撞,却娓娓地讲起了这段被尘封在岁月中鲜为人知的往事,玉桂玉蟾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太后对云初可不是一般的纵容
羡慕地看了眼云初,两人却也不敢大意,趁太后走神,玉蟾沏了杯茶端到近前请太后喝。
回过神,太后把微缩凤冠放回原处,正要说话,一阵敲门声传来,就示意玉桂去看,是小太监来回,廉淑妃来了,“……董夫人文采好,淑妃娘娘特意过来讨教,顺便商量牡丹会的事儿……” 玉桂又看着太后,问云初,“……董夫人想去见她吗?”
她想见也得太后准啊
云初一哂,余光睨见太后正看她,就安安稳稳地把金针放回盒里摆好,才不慌不忙地抬头,看着太后道:“臣女一会儿还要给您擦药,太后您瞧……”
“哀家就喜欢你这份稳当劲,真像哀家当年……”太后慈爱地笑了起来,转头吩咐玉桂,“……告诉她,云初昨儿动了胎气,正调养着,不便见客,让她回吧。”
玉桂应了声“是”,走了出去。
擦完药,嫌衣服太束缚人,云初就没让太后穿,只用棉布隔了,上面盖一层细绒毯,扶她在迎枕上躺好,又轻轻地给她按摩太阳穴,太后的失眠证不是一般的严重。
鉴于她有孕在身,太后破例让她坐在垫了柔弱的银鼠皮的藤椅上伺候。看着站着笔挺的玉桂玉蟾,云初第一次欣喜于柳儿的孩子带给她的福利,她竟能在太后面前一直坐着。
正美滋滋地想着,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传来,已恹恹欲睡的太后一激灵,候地睁开眼,射出两道寒光:“……拉出去,仗着十棍”
玉桂玉蟾一凛,玉蟾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道,是万岁过来请安,“……候在怡和殿。”又低声道,“……小德子不知您睡了,见万岁驾到,不敢耽误,已经去掖庭殿领罚了……”
掖庭殿是太后仿照掖庭宫,在懿祥宫专门设置的惩罚奴才的地方,听了这话,她脸色沉沉的,没言语。
云初却是一喜,这廉淑妃真有手段,这一会儿功夫,竟把万岁搬来了,可见她比自己还急。
毕竟,皇后之位的诱惑是赤luo裸。
虽然她不懂诗词,去参加牡丹会有极大的风险,但风险也代表机遇,以太后的手段,明天的牡丹会,也许就是她唯一能和廉淑妃搭上话的机会了。
如果墨帝真是廉淑妃搬来的,那就说明她恩宠有加,能左右墨帝的行动,自己选择和她联手就等于和墨帝联手。
有墨帝这个强大的后盾,她这个选择绝对没错。
明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感觉太后的目光射来,云初忙敛起心神,不敢露出丝毫喜意,专心地为她柔着太阳穴。
“好了,你也歇会儿吧……”审量了半天,见她没一丝异色,太后淡淡地说道,又转向玉蟾玉桂,“……更衣”
闻着太后身上的药味太浓,云初就让人给外衣熏了浓香,玉蟾伺候着穿上,云初又吸吸鼻子,点头道:“……不细心,没人能嗅出来了。”
“奴婢就一点都没嗅出来……” 玉蟾轻笑道,“谁长几个脑袋,敢趴在太后身边乱嗅?”
云初随即想起她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就没言语。
抬胳膊闻了闻袖口,太后被浓香熏得直皱眉头,却赞赏地看了云初一眼,扶着玉蟾出了寿安殿。
……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微眯着眼,看着这满院的姹紫嫣红、倾国倾城,听着脚下嫔妃才子们的朝贺声,墨帝心情空前的好,如能常得这名花美人相随左右,夫复何求?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哈,哈,哈……” 在金黄的伞盖下坐了,墨帝挥袖让众人平身,哈哈大笑,“这牡丹会的提议好,真好朕喜欢……”看了看左右,“来人,赏小魏子玉烟壶一个……”
“奴才谢万岁隆恩……”一个机灵俊秀的小太监扑通跪倒,“全是万岁栽培,奴才怎敢居功……”
“你起来吧,今儿只是吟诗尽兴,没那么多讲究……”墨帝踢了他一脚,又看看满院的姹紫嫣红,身边的千娇百媚,问道,“你说这满院的花好看,还是朕的美人好看?”
墨帝喜欢热闹,常召集妃子们赏花吟月,都知道这时候越活跃,就越讨他欢心,他的话一落,两边的妃子们已经吃吃地笑起来,只阶下以陆轩为首的十几个应邀而来的才子,兀自低首垂眉,不敢言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诗会(中)
在魏公公眼里,与其说这是牡丹会,不如说是选美赛好,看看墨帝身边花枝招展的嫔妃们,又看看满园的国色天香,魏公公满头大汗,他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做答,说人比花娇吧,有些谄媚,说花比人艳吧,他下一刻就会被唾沫淹死,墨帝喜欢放浪妩媚的女人,这些嫔妃被他调教的,可是没一个淑女了。
“万岁,您就别难为他了?”
破例被恩准坐在墨帝身边的廉淑妃娇滴滴地给魏公公解围。
一反早上给太后请安时的低调,她穿一件大红百鸟朝凤金丝长裙,墨玉般的青丝利落地挽成惊鹄髻,斜插一只牡丹飞凤金步摇,额前垂着一枚菱梭状朱红宝石,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绚丽,美眸流转间,有股夺人心魄的妖冶,墨帝只看一眼,就酥到了骨子里,他连声说,“爱妃说的是,朕不为难他,朕绝不为难他……”
“奴才谢万岁体谅,谢淑妃娘娘体谅……”魏公公趁势磕头,拿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滴,“这满园的国色天香,奴才实在难分难辨……”
不知他形容的是花,还是人,众嫔妃又一阵嬉笑。
墨帝也哈哈大笑,开口道:“你起来吧……”
又看向众人,正要说话,空气突然沉寂下来,墨帝扭头望去,自伞盖下一直延伸到花圃深处的红毯上,众星捧月般,一群宫娥彩女簇拥着太后姗姗走来。
太后怎么来了?
太后喜静,最讨厌他的嫔妃争奇斗艳,嬉笑放浪,有她在,这些人怎么能玩得尽兴?
所以的人都成了哑巴,岂不辜负了这满院的春色?
看到太后姗姗走来,墨帝心一沉,紧锁眉头缓缓地站了起来,忽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陪在太后身边的云初。
她穿一习如雪的白衣,三千青丝简单地挽了个百合髻,斜插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睡莲簪,微风吹过,雪衣飞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灵之气,胶白如明月,淡泊如仙子,只一眼,便夺了阶下众才子的呼吸,一直不曾被千娇百媚,姹紫嫣红吸引的目光俱落在她身上。
云初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失算了
太后说牡丹会不过是皇家的家庭聚会,要她不必拘泥,不用穿诰命服,她原本挑了一件蓝色碎花长裙,但玉蓉说太俗,她有孝在身,穿贯了白色,玉蓉的话便也没多想,不料,因为太过素雅,一片姹紫嫣红中,她竟独树一帜,成了最抢眼的那一个。
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见廉淑妃,不是为了夺魁,她又不懂诗词,自然是越低调越好,现在看来,她想低调也难,瞥见红衣胜火的廉淑妃,云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红一白,她们站在一起,想不惹人注意也难,太后能看不到吗?
太后一定猜到廉淑妃会穿红色的吧?
才让玉蓉怂恿她穿白的
堪堪来到墨帝面前,来不及细想,忙随玉蓉等人跪了下去。
这女人一旦成了家,真是不一样,竟连骨子里都透着股韵味,看着云初若柳扶风般缓缓地跪下,墨帝两眼直勾勾的,三年前他见过她,美则美矣,却全没有这股空灵的神韵尝便了大鱼大肉,猛然看到一碟青葱小菜,墨帝竟有些心痒难耐,他渴望一尝甘美。
“万岁……”
见墨帝失神,廉淑妃娇滴滴轻叫了一声,她有些后悔,昨日千方百计地说服墨帝请云初来,是对是错?
回过神,墨帝轻咳一声,给太后见礼:
“母后万安……”
上前一步,正想搀扶太后,听到云初清灵的请安声,墨帝俯身就想去搀,被太后警了一眼,又直起身,道:“爱……爱卿平身。”
见跪了一地的妃嫔才子,墨帝独独让云初起身,太后皱皱眉,不着痕迹地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墨帝随即也发现了,表情僵了片刻,接着就搀了太后:“母后请座……”
太后跟前,廉淑妃便没那么放肆,也和众嫔妃一样,伺立在一边,见太监端了茶水,就亲自捧到跟前:“母后请用茶……”
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阶下众才子,太后不悦之色溢于言表,她一向讨厌墨帝让后宫嫔妃和才子们搅在一起,有失皇家体统。
墨帝也知太后素来不喜这些,讪讪地陪在一边,找不到合适得话。
众嫔妃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暗暗后悔今日的打扮太花哨,墨帝为人霸道,一向独断专行,但却极怕太后。
才子们原本就垂首低眉,此时更似无声僵偶。
原本热闹非凡的场面,顷刻间沉寂下来,如一潭死水,沉闷的连云初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不明白,这么沉闷的聚会,为什么墨帝还甘之如饴?听陆轩说他常常在后宫开什么牡丹会,海棠会的……
见太后脸色越来越沉,魏公公眼珠转了转,暗暗给小太监打眼色,一会儿功夫,小太监就端上一个水晶龙凤纹托盘,上面放一个明黄锦缎描金册子,魏公公上前叩头:“回太后,万岁爷,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唯牡丹花开时节,今年的牡丹空前的好,御花园的花奴竟培植出了千叶牡丹,一朵千叶,大而且红,万岁看过之后,龙心大悦,召集了牡丹会,请太后和各位娘娘共赏,一会儿赏过花之后,万岁还备了礼品,请各位娘娘们作诗凑趣,选出最佳者奖赏,之后还有歌舞,酒宴……”说着,魏公公取过明黄册,双手过顶,呈给太后,“……这是今日的仪程安排,请太后过目……”
知道太后不喜栾城才子们出入御花园,魏公公只字不敢提陆轩等人,此时他恨不能一脚将这些碍事的才子们踢出去。
“嗯……”接过仪程册子,太后翻看了半天,直到魏公公额头冒出了汗珠,才抬起头,“……做过诗后,就让翰林院才子散了吧……”
见太后应了,墨帝也没多说,只挥袖让众人赏花。
太后年迈,没多少心气,在墨帝陪同下赏了回千叶牡丹,便在花亭中喝茶。
扫了眼园中三三两两的嫔妃们,云初的心扑扑地跳,这是她唯一和廉淑妃搭话的机会,虽不知她在何处赏花,但云初相信,只要她一离开太后,廉淑妃一定会主动去找上她。
“太后……”目光贪婪地望着满园奇绝的牡丹,云初迟疑道,“臣女……想去各处走走……”又补充道,“这里真漂亮……”
太后下意识地扫了眼墨帝身后,没见廉淑妃,心就沉了沉。
云初总是个孩子,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也很正常,虽然不愿,但这个要求,她是断不能拒绝的,更何况,这一路上,墨帝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云初,不是怕她和廉淑妃勾搭,自己早把她打发到别处了。
看看时辰,再一会儿也该聚了,就给玉蓉玉晗递了个眼色,冲云初道:“去吧,难得今年牡丹开的好,云初好好转转……”余光瞥见墨帝目光一闪,又补充道,“……仔细些,别滑了胎。”
见墨帝目光落在云初略显粗壮的腰身上,太后就笑了笑。
“奴婢也一起去吧……”玉蓉凑上前,“董夫人对御花园不熟悉,别迷了路……”
“嗯,玉晗也跟着去吧”太后点点头,“我老了,没那心气,你们年轻人喜欢,只管去,我有万岁陪着就好……”
她一句话把心也长了草的墨帝留在了身边。
也知太后一定会派人跟着她,云初轻笑着磕头谢恩。
在一簇粉红色的牡丹花前停下来,云初发现隔了两个花坛向这边望的廉淑妃,扫了眼四处,这么多人,她如何摆脱玉蓉、玉晗?
如果没人,如烟还可以点晕她们,看了眼如烟,她也发现了廉淑妃,正攥着帕子看自己,急的一头汗。
“这珠叫桃花飞雪……”见云初停下,玉蓉就介绍道,“花型似菊,粉中带蓝,像……”
正说着,贤妃带了几个嫔热情如火围上来:“玉蓉姑娘原来在这儿……”
玉晗、玉蓉忙转过身,贤妃立即拉了她们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众人嘻嘻笑着围了上来,将云初和如烟挤到了一边。
见云初受冷,也知这些人嫉妒,玉蓉玉晗心里发急,想带她离开,奈何被一群妃嫔围着动弹不得。
云初暗暗冷笑,廉淑妃好手段,墨帝不过多看了自己几眼,她竟能借势激起众妃嫔的妒意,利用她们引开太后的眼线看了眼玉蓉玉晗,云初故意做出不悦之色,大大方方地带如烟转身就走。
绕过一簇花丛,看不见玉蓉她们,云初就加快了脚步。
来到刚刚廉淑妃站立的地方,却不见她的踪影,如烟心里一紧。
“四奶奶,她会不会……”
话说了一半,见云初悄悄向她摆手,又指指身后,如烟也发现云初身后不远处一棵榕树后,闪出一抹红裙,随风轻舞,犹如纷飞的野火。
如烟心下一轻,见云初低头赏花,就向来处瞧了瞧,早不见了玉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