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嫡-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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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轻“哦”了一声,眉头微微拧着,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喃喃道:“方才模糊里,好像看着阿惠坐在这儿,如今瞧着,倒是朕做梦了。”
佟皇后微微一笑:“皇上没看错。我来的时候,阿惠已在这儿伺候了许久,这几日没日没夜的侍奉着,我瞧着她脸色都不大好了,想是疲惫极了,便叫她歇着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声音极缓道:“朕病中以来。她辛苦了。瞧着日渐消瘦,朕也看不过去了,叫她好好歇息吧。”
说着皇帝转而看向佟皇后。倏然道:“这些日子以来,你也辛苦了。”
佟皇后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倏尔继续搅着药缓缓笑道:“皇上是要与我生分了。”
皇帝倏然笑了起来,头微微朝后靠了靠:“皇后说的是。是朕病糊涂了。”
佟皇后浅笑,微微凑身道:“皇上。服药吧。”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佟皇后动作轻而稳,一举一动都细致极了,一如她稳重而细腻的性子。待皇帝吃了药,佟皇后递了绢子,皇帝接来擦了嘴。佟皇后见皇帝蹙着眉,便端过床边小案上的雪梅道:“吃了药。嘴是苦的,皇上含一颗梅子吧。”
皇帝缓缓点头,含了一颗,看着眼前的佟皇后,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一幕一幕的画面,在那里面,一如眼前的佟皇后那般温婉,柔顺,那时的她,进宫刚五年,却已经是他最依靠的贤内助。
“你一点都没变。”皇帝看着佟皇后,喃喃出声。
佟皇后微一顿,笑着接过梅核儿,玩笑般道:“臣妾老了,比不得新进的嫔妃了。”
皇帝倏然笑着出声道:“你若老了,那朕便是半个身子埋入黄土了。”
佟皇后倏然住了笑,嗔一般看向皇帝道:“皇上又说笑了。”
皇帝笑了起来,倏然一阵咳嗽,有些蜡黄的面色瞬时涨的通红,瞳孔微扩,胸腔剧烈的起伏,连咳嗽的声音也变得嘶哑沉闷,惊得皇后忙端了茶水,扶住皇帝缓缓饮下,一边替皇帝顺着气。
半盏差饮下,皇帝气息渐渐平缓下来,面上的涨红渐渐退却,却是愈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眼皮子愈发沉重,似乎有些耷拉下来。
“去叫太医来瞧瞧。”
佟皇后转身正吩咐苏培全,皇帝枯瘦的手倏然拉住佟皇后,摇了摇头,声音缓慢道:“不用了。”
佟皇后见皇帝执意如此,便不再说话,顺从的点了点头,皇帝看着佟皇后,眸光变得柔和,语中也愈加温和:“难得见你这般顺从,朕病得倒是时候。”
听到皇帝语中的玩味,佟皇后抬眼看过去,声音带着几分不豫道:“那皇上以为臣妾从前多是忤逆了?”
皇帝似是在笑,看着佟皇后不说话,只那样定定看着,过了许久,倏然伸出手来,越过佟皇后的侧鬓,停在佟皇后的八宝碧玺钿子上,佟皇后微微一愣,皇帝却是已然抽出了什么,收回手,把玩在手上,待佟皇后和如蘅看过去,却是一支宝蓝凤凰镶珠掐丝缀雕步摇。
皇帝凝着那支步摇,神色变得平和,似是自说自话般道:“这是大婚那一日朕送你的,那时候朕问你是不是靖国府那个手巧堪比织女的阿黛,你却心气极高,看朕的眼神,明显告诉朕,那话问的多此一举。”
佟皇后坐在那儿微微有些发怔,皇帝却倏然笑出声来:“朕那时朕便觉得从未见过你这般俏丽的女子,想着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上的这支簪子适合你,未想到送到你面前,你却淡淡看了眼,说你喜欢牡丹,不喜欢这凤凰,看着生硬。第二日朕便内务府去制雕了牡丹的簪子,谁知去了你宫中,却在你偏头那一刻,看到了这支簪子,的确是配极了。”
皇帝倏然语带眷情的看向佟皇后,立在一旁的如蘅微微有些缓不过神来,她未曾想到一向多疑而深沉的皇帝,曾经也有这样的一面。
佟皇后怔了许久,时间都快要凝滞时,佟皇后倏然笑了笑,语中却有丝异样:“难为皇上还记得。”
皇帝笑而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佟皇后,过了许久,捏着步摇的手微微招了招,佟皇后微一顿,迟疑地倾身过去,皇帝极轻地揽住佟皇后,一手将步摇缓缓嵌入柔顺的发鬓中。佟皇后身子原先还有些僵硬,然而在那一刻。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触及一般,登时一股温热的气流汹涌而出,撞着胸腔,似要喷泄而出。
佟皇后紧紧攥住手心,深深含了一口气,微微仰头,将一抹莫名的辛酸压了回去。正要离开皇帝怀中时。却骤然从皇帝明黄绣龙的寝衣衣襟上闻到了浓郁而香艳的脂粉味。只一瞬,心中那处柔软骤然凝结,变得比从前更加生硬。
佟皇后很明白。这般撩人心魄的脂粉味,可不是惠贵妃,嘉妃,裕妃这般自持身份的嫔妃会用的。
佟皇后唇畔浮起一丝冷意。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皇帝笑道:“前些日子我来时。皇上身子越发好些了,这几日怎么又虚乏了些。”
皇帝淡淡笑了笑:“病来如山倒,哪里会好的那么快。”
佟皇后轻然一笑,倏然眸中有几分生硬。瞥眼看向苏培全道:“苏培全,近些日子,除了惠贵妃。王嘉妃,陈裕妃。萧恪妃以外,还有谁来侍疾了。”
苏培全微一愣,为难地看了眼病榻上的皇帝,见皇帝阖了眼没说话,便道:“回皇后娘娘,还有婉嫔主子,晞嫔主子……”
见佟皇后看着皇帝未说话,苏培全继续道:“还有僖贵人。”
如蘅看了眼佟皇后,果然面色沉了些,僖贵人是新进嫔妃中最受宠,也是最不让人安心的。原本受宠也无妨,但受宠至君王不早朝,便是大罪了,那一日佟皇后亲自前往皇帝寝宫前叫起,既是劳动了佟皇后,皇帝自然还是起身去上早朝,而僖贵人当即被佟皇后罚至去奉先殿思过一天一夜,又禁足罚俸三个月,抄宫诫五十遍,方了了。
未想到这僖贵人能耐至此,如今皇帝尚在病中,竟也不安分,姑母定是气怒了。
如蘅还在思忖着,佟皇后却一边替皇帝掖着被角,一边生冷道:“传本宫令下去,启祥殿罚俸三个月,无本宫诏令,不得入养德殿,她若是有来这般侍疾的心思,还是都放在祈福上,去告诉她,日后晨起昏落,她都要定时在奉先殿替陛下,替世子祈福,一刻都不得落。”
皇帝原想说什么,但看到佟皇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再加之事情实在有些隐晦,因而也有些尴尬,只得默然不语,苏培全瞧了,这才诺诺道:“是。”
佟皇后微微扬颌,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道:“再传本宫令,本宫要亲自侍疾,宫中内务皆由皇贵妃,裕贵妃,王嘉妃协商主持,另顺贵妃,恪妃,晞嫔轮流侍疾,其余人便都留在奉先殿祈福,不得有误。”
如蘅身子微微一震,看了眼佟皇后,复又垂下眼眸,佟皇后此举很有深意,外人瞧着,是给了一向默默无闻的陈裕妃一个协理六宫的机会,然而在惠贵妃和王嘉妃的架空下,权力还剩多少,也可想而知,反而,宫中内务繁忙,一向善于经理六宫的佟皇后尚且脱不开身来,更何况不善管理的陈裕妃,如此陈裕妃必然无时间前来养德殿看望皇帝,佟皇后,这是要隔离陈裕妃,不,或者说,是要隔离齐祯的眼线。
苏培全听了忙一一应了,佟皇后微微颌首,苏培全便退了下去,屋内一时静默,佟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站的久也累,坐下吧。”
如蘅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应了一声,便寻了绣墩坐下,皇帝这才瞧着立了许久的如蘅,诧异下,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声,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道:“阿瑾可好些了?”
如蘅微微颌首:“太医说好些了,父皇莫要太担心。”
皇帝颇有些没话找话般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为什么,看着如此的皇帝,如蘅骤然有些想笑,却是忍住了。
待过了会子,佟皇后便与皇帝闲然说着话,如蘅静静坐在一旁,默然不语。L
☆、一百二十三章 驾崩
如蘅静静坐在后宫西南角处的亭中,看着头顶那一方明亮的夜空,却有谁知道,如今京陵的局势却断断没有这般明朗。如今皇帝卧于病榻,丝毫无大愈之势,后宫偶有的或揣测之语,或人心不安,皆因着佟皇后稳然坐镇,才平得无一丝波澜。如今后宫倒是各司其职,分工明了的紧,除佟皇后亲点的几位妃位侍疾,旁的后妃皆日日祈福,而太医们则围着皇帝转,就这样一日拖着一日,倒也算平静。
可宫内平静,宫外却更像是平静下的暗流汹涌。听筠哥儿从宫外秘密传信,这几日步军统领沈烨频繁趁夜入豫王府,常常夜谈数个时辰,才悄然而归,且有意试探换下京城各要守的兵马。而如今还需一个月,齐毓的才可从泰山而返,而病中虽糊涂的皇帝,却仍无半点将铮哥儿调回京之意。或许是因为皇帝深以为他这个皇四子会一心一意扶持他的太子,而佟家终究外戚,相比于自己的亲生儿子,皇帝更忌惮铮哥儿手中的大军吧。
如今宫中只有和嘉的驸马,虽是贺廷的嫡长子,但因着颇有才能,又是驸马的缘故,皇帝仍委以重任,掌管大内侍卫,人虽不多,却个个是拔尖儿挑出来的练家子,没几个是会怵的。而宫外也尚有芜姐姐的夫君,当年的王家大郎,如今的护军参领。
一内一外,其实与沈烨手中的势力相当,半点不输,却也半点不赢,而齐祯的右臂,蒋锡宁如今被铮哥儿牵制在西北。手下徒有兵马,却动弹不得,而齐祯也很明白,蒋锡宁这枚棋现今是下不得了,只要蒋锡宁有半点动静,铮哥儿便会有所察觉,到时候若将铮哥儿引回京城。他齐祯反倒是腹背受敌。
“姑娘。亥时了。”
听到素纨柔声的提醒,如蘅回过神来,看着瑶影手中那只极大的孔明灯。洁白的雪缎上密密麻麻写着祈福之语,微微颌首,抬头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喃喃道:“放起来吧,越高越好。”
孔明灯缓缓上升。因着夜风习习,灯内的烛火微摇。好像一波浆灯水影,映在雪缎上,影影绰绰。
看着越来越高的孔明灯,如蘅唇畔微扬。如今皇帝病中,放一盏孔明灯祈福原是人之常情,即便齐祯知晓了。也不会往深处去想,如蘅转头看着那扇高高的宫墙。这便是她所想的,早在皇帝圣体愈下,而铮哥儿被逼出京城的那一刻,她便担心有今日之事。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如今哪怕是母亲递进宫中的家书,尚且有被拆看的痕迹,如今她若想在齐祯和沈烨的眼下递出一星半点的消息是毫无可能。
因而铮哥儿与齐毓在离京之时,她都让留了一名心腹暗卫在京城,每日亥时守在皇城西南角外的庆恩寺中,大周的皇城修筑于高祖时期,是在前朝皇城的基址上扩建而成,而皇城西南角处因避让香火极盛的庆恩寺,因而缺了这一角,而这西南一角与宫外算是相距最近的一处,却也是宫墙最高的一处。
她与铮哥儿,何德早已定好,每日亥时,孔明灯未起,局势安好,孔明灯一旦升起,便是他们行动之时。
如蘅静静看着那盏升在空中,极亮的孔明灯,沉默不语,只需静守半月,按着最快的路程,齐毓和铮哥儿便会先后到达京城,未经圣意,擅自回京虽是抗旨,可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铮哥儿躲过齐祯的眼线,提前回京,到时即便他齐祯有逼宫一举,铮哥儿便能以平谋逆之事为由,向京城进攻。
转眼过了数日,毓德宫世子总算是出完了水痘,太医与照顾的宫人皆舒了一口气,而以佟皇后懿旨,世子仍需静养,旁人不得打扰。
这日和嘉抱着云姐儿进宫看望佟皇后与皇贵妃,如蘅也作陪一旁,正闲说着,却见苏培全疾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刚一站定,佟皇后瞧着苏培全面色苍白,嘴里翕合着欲说什么,槿言默然遣了宫人出去,待门刚闭,苏培全“嘭”的一声跪在地上,身形颤抖地弓腰磕在宫砖上,老泪纵横道:“皇后娘娘,皇上……驾崩了。”
“哐啷”一声,佟皇后手边的一盏茶砸在了地上,瓷片飞起,溅落了一地,茶水沿着宫砖纹路晕在锦毯上,鲜红的触目。和嘉怀中的云姐儿被惊的大哭,槿言反应极快,忙疾步上前抱过云姐儿,一边轻拍着进了内殿去。
和嘉的手仍还呆呆的伸在那儿,皇贵妃脸色倏然白的近乎透明,捏着绢子的手微微轻颤,如蘅手心一阵一阵的发凉,强自镇定的看向佟皇后。佟皇后脸色微白,神情有些滞然,眸子静静看着那一滩水渍,似乎失了神。
如蘅心下一沉,手中紧紧一捏,陡然看向苏培全,压低声音道:“此事已有谁知晓?”
苏培全忙抬起头来,强自稳声道:“今日是嘉妃娘娘侍疾,当时只有屋内几个伺候的宫女知晓。”
如蘅转身忙走上佟皇后身旁,半跪在脚踏上,强压住语中的颤意,用最平缓的声音道:“姑母,如今箭在弦上,豫王绝不能得知此事。”
如蘅缓缓凑在佟皇后耳边轻声道:“我们只需将这消息再守十日,阿毓和铮哥儿,就会回京了。”
佟皇后身形一震,惊诧地看向近前的如蘅,只一瞬,佟皇后倏然起身,面色是从未有过的镇定,如蘅忙起身扶住佟皇后,静听佟皇后平缓道:“和嘉进宫还未看过你父皇,这会子圣上该醒了,咱们一起瞧瞧吧。”
和嘉与皇贵妃回过神来,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强自忍住哀伤,微微颌首。如蘅扶住佟皇后缓缓朝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处,佟皇后的声音沉沉砸在大殿之中:“查,立即查出是谁。”
坤宁宫离养德殿极近,在如蘅她们克制平缓的步子下,却像是走了许久,久得直到立在养德殿前,如蘅还有些怅然。
佟皇后脚下顿了一刻,抬脚踏过高高的宫槛儿,转过那一层一层熟悉的明黄帷帐,眼前仍是那扇紫檀嵌染牙广韵十二府围屏,而围屏后,是宫女隐隐的啜泣声。
待转过围屏,宫女们看到了佟皇后,皆止住了泣声,王嘉妃闻声转过头来,缓缓起身,走上前来,眸中一红,刚要行礼,被佟皇后扶住。佟皇后越过跪在那儿的宫女,平静地走至病榻前,皇帝仍旧穿着明黄绣龙寝衣,像是那般寻常的熟睡着,可佟皇后知道,眼前的那个人死了,再也不会睁眼喊她一声冰冷的“皇后”了。
这一刻她似乎盼了许久,等了许久,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却感觉到了迷茫,是的,迷茫,如今她眼前的路好像大雾迷茫,让她看不到半点方向。
听到耳边渐起的啜泣,佟皇后眉头不豫地一皱,语中冷凝道:“都关进偏殿去。”
“姑母。”
如蘅倏然出声,佟皇后转头看过去,似乎看出了如蘅所想,转过头,什么话也未曾说,如蘅知道佟皇后默许了,转身平静的看着那些惶然无措的宫女道:“今日你们什么都没看到,皇上还在病中,需要你们好生伺候,你们是御前的人,自然比旁人聪明,也看的透彻。”
如蘅语中微顿,淡淡扫了一眼,语中渐渐变得有些生冷,像是一把凝了霜的利刃,锋冷无比:“今日以后,若一切平静,你们便是将来的功臣,但,若是有半点流言蜚语传出去,你们,还有你们的族人,便是将来的陪葬。”
宫女们脸色惨白,瘫坐在那儿,瑟缩的抖着身子,忙强自磕头谢恩,如蘅转而看向苏培全冷静道:“为了圣上静养,吩咐养德殿外的守卫好生戒备,养德殿内的人,无皇后娘娘和我的许可,皆不许踏出养德宫一步。”
苏培全神情一凛,忙颌首道:“是。”
如蘅陪佟皇后安静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