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嫡-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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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太太倒是把话圆称的好,险些闹出人命的事儿,愣是两句话给说成小两口小打小闹一般寻常,这个中缘故她们还能有不知道的?可谁敢上去说句不是?只怕是活腻了。更何况如今的她们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有句话说得好,知道的多活不长。
“是奴才们糊涂了。老太太息怒。”
眼看着婆子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老太太冷凛的扫了一眼,声音不高却是吓得有些人腿都软了。
“方才在院门口看门的是谁?”
一听这话,方才拦住小娘子打死不让进的婆子连滚带爬的过来抖抖索索道:“回老太太,是奴婢几个。”
佟母看都不曾看一眼。骤然冷喝道:“猖狂的东西,老了越发没算计了,留在院里竟成了祸害了!”
那几个婆子一抖,便听到上面佟母冷声喝道:“邢喜家的!”
这一声可惊的在场的众人一身冷汗,都是府里这些年摸爬滚打过来的,她们都知道。邢喜家的可是老太太侯府里带过来的老人儿了,别瞧着人家面上温言和善好说话,若论起收拾人来,那手段只有你想不到的,还没有人家做不到的。到她手上非得脱层厚厚的皮!
瞧着那邢喜家的倒不急不慢,沉沉稳稳的走过来:“奴婢在。”
老太太睨了眼邢喜家的:“你如今也学会偷懒耍滑了,连府里的下人如今都管不得镇不住了。”
邢喜家的稳稳立在那儿,不言不语,甚是谦谨。
老太太脸色稍霁,睨了眼那几个婆子对邢喜家的道:“你是我带过来的,在府里也是老人儿了,规矩应当比谁都清楚。”
邢喜家的自然明白老太太语中用意。瞥了眼身后的那几个婆子,微微躬身道:“老太太放心。”
话刚毕,邢喜家的登时眼一凛。便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人给连拖带扯的拉了出去。
屋内瞬时死一般的沉寂,佟母手中拨珠子的手骤然一停,微微阖眼,语中稍缓道:“三娘,去里屋看看你母亲吧。”
小娘子微一顿。瞥了眼下面的人,糯糯的点头。便加快步子朝里屋去,刚走到门口。小娘子身子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片刻,骤然转身强自镇定的走向佟母。
佟母听到了声响没有睁眼,只听到小娘子糯糯得声音,像糯米团子一样柔。
“老祖宗,蘅儿一直没瞧到锦衾她们,母亲这会子身边也没个能伺候的人……”
小娘子的话语没入四周的沉寂中,下面的人一听,都没敢搭声,连个喘气儿的都没了。
如蘅心里也跟敲鼓一样咚咚的,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等着佟母的回应。
佟母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眼睛凝眸看向小娘子,小娘子极尽让自己面色镇定。
佟母一颗一颗拨起珠子来,话语不温不沉:“做奴才的,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照顾不周,留在身边儿将来只会越来越没规矩,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
小娘子手一抖,只见佟母面色沉静道:“花袭,一会子从我屋里拨几个细心有分寸的丫头给大太太屋里,明儿个再从下面挑几个勤快的粗使丫头过来。”
花袭快速凝了眼小娘子,便要应声。
“老祖宗。”
小娘子骤然出声,佟母缓缓凝眼过去,只见小娘子糯糯道:“锦衾,眉染和五儿都是随母亲陪嫁过来,伺候了好些年了,什么规矩习惯都摸得透,母亲一向最离不得她们,如今母亲身子不好,若是没了她们,其他的丫头再机灵只怕也比不过她们这些老人儿用的惯。”
佟母细细凝着小娘子,小娘子终是缓缓开口,似是无意般道:“锦衾她们向来是稳重忠心的,虽然嘴笨了些,性子也闷了点,做事却是可靠的。”
佟母看着小娘子的眼神越发深意,当了这么多年家,如何不知小娘子想表达个什么?嘴笨沉闷人忠心,便不会乱说话,沉寂了许久,小娘子只觉得人都快僵了,方听佟母蓦然出声。
“人留在身边儿,罚却是不能免。”
小娘子心一抖,佟母偏首看向花袭:“罚三个月月例银子。”
小娘子这一听,才松开了手心儿,却不知里面早已是一层汗意。
待锦衾她们几人进来,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衣裙皱巴巴的,泪痕糊了脸,看起来狼狈的紧,看见了小娘子皆凝出泪来,终究看到老太太在,都生生压了下去。
佟母深深凝了锦衾三人许久,方沉声道:“伺候不周,原该是放出去的,既然姑娘看重你们,我这老婆子今日也就不做这黑脸,不过若是日后再不会当差,不做个本分人,那便别怪老婆子了。”
锦衾她们瘦削的身子一颤,忙道:“是。”
老太太语中的意思她们自然明白,以后在府里安守本分,不要胡言乱语,否则就是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放过。
待小娘子缓着步子朝里屋去,刚走进门口,便微弱听得佟母骤然寒厉的声音。
“……都处置了……任何闲言碎语,花袭就不要插手了。”
听得邢喜家的沉然应声,小娘子和身后的锦衾她们身子一震,陡然一震凉意,这时小娘子才发觉自己僵的已经木然了。
花袭插不得手的,自然是原在大房屋里的丫头们,因着都是在府里一起玩笑长大的,老太太自然不会放给花袭处置,邢喜家的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出手狠辣,小娘子心一懈,能救得锦衾她们三人已是幸运,再多的,她已是无能为力。终究只因为今日她们知道的太多,看到的太多,老祖宗绝不会让这么多威胁存在。
杵立了许久,小娘子才发现自己已满是冷汗,人都有些木然。
☆、第五章 母子
宁寿堂外沉静一片,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廊下立着伺候的丫头,偶尔风过,刮得树叶哗啦作响。
宁寿堂内寂静的只有角落的西洋钟“哒哒”走着,糊着桃花玻璃纸的房门紧紧闭着,透过窗纸倏尔一束阳光微微洋洋落进来,晕在佟母面无表情的侧脸上。
佟母静静坐在黄花梨六螭捧寿塌上,微微阖着眼,不言不语,就连眉毛也不曾抬一下,只一下没一下的拨着佛珠,身边的茶盏早已搁的没了热气儿。
是的,身旁的佟维信已然有些压不住,老太太打一寻人叫了自己过来,便对自己不搭不理,一杯滚烫的茶愣是搁的凉苦难以下咽。
瞥了眼西洋钟,佟维信终究开口道:“老太太寻儿子来可是有事?”
若论老太太的用意只怕没有比佟维信更明白的了,不过既然老太太不开口,他也断没有给自己断后路的理由。
佟母缓缓睁开双眼,淡淡瞥了眼佟维信手边儿的那杯茶,不温不急道:“坐了许久,喝杯茶吧。”
说着佟母“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桌案上,毫不迟疑地伸手端起案前的那杯冷茶就要递向嘴边。
“茶放久了,凉苦的很,老太太若是想喝,再唤丫头们换一杯。”说着佟维信偏头正欲唤人。
“凉苦?”
佟母倏然冷笑一声:“可不是,心凉了,可不就该苦了。”
佟维信脸色微微有些下沉,冷然不再言语。
佟母一扬手,倒是喝了半口。缓缓将茶盏放在案上,眸子有些飘渺的看着那一抹光晕,半是回忆半是感慨:“从前老国公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如何不让人心凉?凉到最后连苦只怕都没有了,有的只是木然。”
佟维信眉头一动。不动声色的睨了眼老太太,倒是毫无感慨的睨眼道:“三妻四妾古来有之,更何况公侯之家?再者,父亲那时妾室虽多,但也从未曾危及母亲您的地位,时至如今。您依然是靖国府的老国公夫人,朝廷的一品诰命,可见父亲从来敬重与您。”
“敬重?”
佟母眉一凛,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一声:“你以为相敬如宾便是夫妻?”
佟维信眉眼一沉,不再应声。佟母冷冷道:“更何况我王氏何曾有他敬重才能保住今日的地位?”
佟母冷眼睨向自己的儿子:“元晦你记住,你,还有廷奕如今的位置,不是你那靖国公的父亲给的,是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靖国府里拼杀,踩着无数的尸骨夺回来的!”
佟维信眉头微蹙,便见佟母厉眼道:“你以为你如今这靖国公的位子便来的那么容易?你可曾知道为了你这个位子我除掉了多少佟氏的子孙?染了多少的鲜血?”
眼前的佟维信愈发沉默,终究缓了语气道:“是儿子一时糊涂了。”
“你糊涂?”
佟母冷哼一声:“不是你靖国公糊涂了。倒是我这瞎老婆子糊涂了,竟不知我的大儿子如今越发有了能力,早已不需要我这老婆子在一旁指手画脚了。都是我这老婆子没眼力,倒是挡了你的路了。”
佟维信眉头骤然一颤,脸色愈发黑沉:“母亲言重了。”
佟母眼眸一抬:“我这老婆子可曾说错了什么?我这老婆子尚还硬朗地坐在宁寿堂里,你就能堂而皇之的做出杀妻灭子的事情来,莫不是我这老婆子如今在你眼里已经当是死了?”
佟母声音骤然一抬,佟维信听了。已然面色沉静道:“母亲这句话儿子不懂。”
佟母嘴角凝起一丝冷意:“当初若非我这老婆子拦,那铮哥儿只怕不是躺在床板儿上三个月。该是在棺材板儿里躺一辈子。”
佟维信眸中一冷,便听佟母继续道:“大房的事尚未定论。你便光明正大的去逼妻自缢,就是老国公还没这等气魄,你倒是比你老子强!”
佟维信再坐不住,沉然欲说话,便听得佟母道:“我当初已说过,既然你已经弃嫌老婆子碍眼,金陵倒是个养老安神的好地儿,远比坐在这金堆堆里睡得不安生强,老婆子大可去金陵,这靖国府自然是你靖国公一人的。”
佟维信倏然抬眼,眼眸生冷道:“母亲,儿子一直有一句话不曾言,究竟是我这儿子亲,还是崔氏与你亲?母亲竟次次与外人对付儿子?”
“对付?”佟母眼眸一颤,是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事事为她这儿子谋划,算计,竟要换来母子成仇的一天么?
“崔氏被贼匪劫去,三天方还,如今朝堂,坊间,甚至是整个金陵城都传遍了,人人皆笑我堂堂靖国公戴了一顶绿帽子,如今我看到崔氏便会想起那些政敌讥笑的眼神,就是因为她的存在,才会日日提醒我如今的可笑!如此不洁之妇,难不成母亲还要逼着我日日供起来不成?”
佟维信倏地怒然起身:“儿子的确让崔氏自缢,如今儿子丝毫不后悔,后悔的只是没有亲手了结了那个贱妇!”
“元晦!”
佟母再也压制不住,拍案而起,只听“啪”的一声,手中那串佟皇后赐下来的菩提珠子愣生生断了线,“哗啦啦”佛珠落下,滚了一地。
佟母倏然眼风射过去,抬手指着佟维信厉生生道:“你以为逼死了崔氏你便能堵住天下人之口吗?”
“你可曾想过尚在疆场厮杀,立下战功的铮哥儿?可曾想过朝堂上愈发后起的筠哥儿,又可曾想过府里尚还有个小娘子?”
佟维信冷冷道:“他们皆是我佟家人,流的是我佟家的血。”
佟母倏然冷笑:“他们还是崔氏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还有一半崔氏的血,你们是血缘割不断,难道他们与崔氏便能割断了?难得你以为这三个儿女能接受一个逼死自己母亲的人?更何况崔氏一死,崔家你该如何应付?天下揣测又该如何应付?”
佟维信眸子深凝,陷入了沉寂,佟母缓缓道:“元晦你不要忘了,太子也曾插手此事。”
佟维信眸子微震,便听得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佟母冷然起身道:“元晦,我若是对付你,便会眼睁睁看着你终有一日落得众叛亲离,父子成仇的那一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佟母眼也未抬,转身走进了后堂,只留佟维信静静立在那,双拳紧握,眸中冷厉如寒潭一般,而脚边尚还躺着那几颗孤零零的佛珠。L
☆、第五章 做戏
如蘅在崔氏院里守了两夜不曾离开,眼瞧着院里院外的丫头婆子都换了个光,虽看着眼生,做事干活却是利落勤快的,小娘子将一颗心揣了许久都未放下,如今看到佟维信已然两日未踏足,也暂时安了一些。
屋外各司其职,屋内丫头们都打着精神伺候着,因着崔氏仍在昏睡中,连香炉小娘子都未让点。
锦衾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小娘子强撑着脑袋趴在床前,微微有些虚白的小脸看起来恬静极了,就连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崔氏躺了几日,小娘子便足足守了几日,喂药擦洗丝毫不让他人动手,偶尔锦衾才能说动小娘子歇下来,代劳两回。眼见着崔氏面色渐渐有了起色,小娘子瞧着精神却是越发疲惫,眼下些许乌黑,熬得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般。筠哥儿瞧着心疼,也只得劝动一两次。
锦衾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前又老生常谈般劝道:“姑娘去歇歇吧,太太也快醒了,若是瞧到姑娘这般也会心疼的。”
小娘子摇了摇头,却是不发一语,锦衾瞧着小娘子雪白的颈脖上缠着的几圈纱布,不由叹息,小娘子是孝顺,却孝顺的都忘了自个儿也是个病人了。
小娘子紧握着崔氏的手,将崔氏温热的手心儿紧紧贴在脸颊边,感受着那抹熟悉的温度,正在小娘子失神时,却陡然感觉到手中的那抹颤动,小娘子身子一震,骤然抬起头来,竟瞧到崔氏眼皮微微动了动。渐渐睁开眼来。
小娘子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眼睛却眨也不敢眨一下,好似一闭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梦罢了。
“母亲?”
小娘子小心翼翼地试探声落在锦衾耳中,锦衾忙两步走上前去。果然瞧到崔氏醒了,激动的不免一阵发酸。
崔氏好容易睁开了双眼,屋内的光晕却是适应了半天,才渐渐看到眼前双眼通红,模糊着泪,站在床边儿的小娘子。
崔氏身子猛地一颤。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如今瞧到小娘子好好地站在那儿,心里一抽,虚弱的抬起手激动道:“蘅儿。”
小娘子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崔氏嚎啕大哭。那声响能震出几条街去。
崔氏既心疼又幸福,轻轻地抚着小娘子的髻儿,明明泪水都已沿着滑到嘴边儿,却还扯着笑意如从前般道:“咱们的蘅儿不像是靖国府的三姑娘,倒像是东海龙宫的三姑娘了。”
骤然听到熟悉的笑语,小娘子心中没来由地一暖,不像从前那般不好意思的默然不语,反倒是哭的愈发厉害。
崔氏瞧着小娘子这番模样。嘴边渐渐荡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是的,经过了那一遭。她才恍然发觉,能怀里软软的搂着小娘子,说着笑语,看到小娘子腻在自己怀里哭便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了,原来不知不觉,她也被儿女们融化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母亲而已。
锦衾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险些陌生的一幕。眼中含着泪水,嘴边却凝着笑意。
崔氏骤然发现小娘子脖子上缠着的纱带。眸中一定,看向床前的锦衾道:“蘅儿受伤了?”
锦衾低头抹了泪。瞥了眼小娘子,语中愧疚道:“姑娘为了救太太,被那些黑心的婆子拦在外面纠缠,所以姑娘才……”
锦衾语中渐渐哽咽:“愣生生用金簪抵着自己,都是奴婢们无能,才累的姑娘。”
崔氏震惊的看向小娘子,就跟割去了一块儿心一般,撕扯着,生生的疼,崔氏紧紧搂住小娘子,手轻轻抚着小娘子雪白的颈,颤颤巍巍道:“疼吗?”
谁知小娘子抬袖一把抹了泪,直愣愣的摇头,还扯起笑意道:“不疼,府里的药矜贵的很,母亲放心。”
崔氏瞧着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