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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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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却被罗纹拉了一把衣袖,江薇甚是不解地看着罗纹,完全弄不明白眼前情形。

  ☆、第一百二十章 你之哀伤,我之遗憾

罗纹阻止了江薇的质问,满怀担忧地看了一眼视线追随旖景远去的世子,短短地叹了一声:“阿薇,我知道你是为世子着想,不过那话委实有些重了,你有所不知,卫国公府太夫人对世子也是自幼关爱,五娘又是太夫人的掌上明珠,对世子哪里会有恶意,她原本不通医理,又不知世子之症,疏忽了也是有的,不知者不为罪,你那么指责她的确有些不合适。”
江薇默了一默,方才察觉到自己一时急躁,错怪了好人,垂眸说道:“是我一时没想到……既然如此,便该去当面陪罪,若苏五娘不肯原谅,让她也斥责我一场好了,我保证不还一句嘴。”
虞沨一手摁在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薇:“这倒不用,她没有怪你。”
罗纹一怔,看向世子的目光便又多了几分考量。
江薇却没有察觉出什么,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却依然倔强地冲虞沨说道:“苏五娘是不知情,可世子您却是懂得这些浅显的医理,分明也知道自己的情形,忌讳用寒凉的瓜果,却还将错就错,难道也合情理?这些年来,父亲与我为了您的身子可没有少废心思,您当真不该如此轻率。”
“是我思虑不周。”虞沨微微垂眸,他刚才瞧见旖景伤心,极不落忍,冲动之下并没有顾及江薇的心情,这时也有几分愧意,干脆起身,环手一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还请阿薇勿怪。”
倒将江薇逗得笑了起来,连连摆手:“当不得世子如此大礼。”
虞沨直身之时,神情又是一肃:“我知道阿薇性情率直,素来不拘小节,若是在外尚且无妨,可眼下毕竟是在宫内,还当三思而言,且忍耐这一些时日。”
江薇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待人又多为冷漠,未免让人误解她是因为倨傲,就连灰渡,对她也有些陈见,宫里的人习惯了长袖善舞,就算太后豁达,能够容忍,只怕多数宫人没有这般宽容,虞沨也是担心江薇得罪了他人,尚不自知,不知不觉间就埋下什么祸根。
毕竟清谷已经入了太医院,少不得在宫里宫外行走,不同于从前在市井山野间,还得堤防得罪小人才好。
江薇虽然不擅心计较量,却也明白世子这番话是为了她好,心中不由欣喜万分。
虞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旖景,只称有旁事,嘱咐罗纹招待好江薇,便出了“余照苑”。
又说旖景,满怀愧疚地避开了虞沨,才出茶庐,已是泪落如雨,将在外侍立的灰渡都唬了一跳,他隔得尚远,自然不知茶庐里发生了何事,又眼见兴致勃勃而来的春暮一行,略带着薄怒鱼贯离开,满腹疑惑下,竟自作主张,远远随在后头,“盯梢”着一行人将往何处。
假若旖景回“玉芳坞”,灰渡自然是会被挡在后宫墙外的,但旖景心乱如麻,既不愿回去,却又不知该往何处。
如姑姑只道是这个娇生惯养的丫头,本是怀着一腔好意,却莫名其妙遭了一场抢白,被伤了颜面,方才觉得羞愧,也不作他想,见旖景不愿回“玉芳坞”,便说附近有处高阁,足有五层,登于顶上,可将整个汤泉宫的景致纳于眼底,提议旖景上去观景。
才出余照苑,旖景已经忍了眼泪,将情绪克制了几分,闻言更是强颜欢笑,谢了如姑姑一句,又说自己散心就好,不好耽搁了如姑姑,让她先回后宫。
如姑姑虽暂且调来侍候旖景,太后跟前却也不能全然不顾,便不坚持,将旖景引往“灿景阁”,嘱咐了春暮几人好生开解着,便自顾忙碌去了。
旖景却不愿让春暮她们在旁“宽慰”,独自登上高阁,才任由情绪倾泻,手扶雕栏,再不抑制眼泪。
自从重生,一波随着一波的事情,让她应接不睱,没有太多闲心“追悔”往昔,可昨日当见虞沨那般痛楚,今日又因着这件好心办的“坏事”,想到他为了安抚自己,竟然明知香瓜有伤脾胃,却不管不顾地坚持“品尝”,怎不触及那般不堪的记忆——报之他的纵容温情,却是她的黑心毒肠,可是他在临死之前,尚还牵挂着她的安危。
就算再活一世,他待她还是一如当初,而她的“补偿”,在他的真诚面前,委实显得卑微可笑。
她不想流泪的,不想这么矫情和软弱,可惜难忍。
也许,用一生一世的努力,终究与他的付出天差地别,也许,这一生一世,活该她生活在悔不当初。
——
灰渡远远随着旖景一行,直到目睹她们进了“灿景阁”,他不便近前,在红叶林里矮着身子张望,却见那四个丫鬟须臾就折了出来,守在阁楼外,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灰渡离得太远,听不清她们的话,但目测几个丫鬟的神情及举止,似乎很是愤愤不平。
难道是世子让五娘受了什么委屈?
这个想法才一掠而过,灰渡又忙不迭地否定——世子文质彬彬,就算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从不曾恶语相向,更何况是五娘。
心里的好奇与担忧混合膨胀,灰渡焦灼不已,犹豫了一阵,还是打算先去世子跟前试探一二,不料才至半途,便见世子脚步匆匆,迎面而来,对自己这么轩昂的一个人影竟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之后,直往后宫的方向行去。
灰渡怔了一怔,才唤住了世子。
他有一个强烈地感觉,世子是想去寻苏五娘。
“世子,五娘子并没有回去,而是去了那边高阁。”灰渡十分热切地举起手臂,指向大道旁的曲径通幽。
虞沨蹙眉,有些无奈:“渡,你这些时日似乎常常自作主张。”却没有再追究,几步折了回来:“还不带路。”
灰渡嘴角一颤,一边在前引领,一边旁敲测击,一路上绞尽脑汁,却依然没有试探出他心里好奇的,正下了狠心,想要直问,便听见了西风卷来的愤怒语气——
“还从没有人敢在五娘面前如此放肆!”
“她凭什么空口白牙地污篾五娘,世子自己都不在意。”
“我还从没见过五娘这般难过,咱们还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商量一下怎么劝解五娘开怀才是正理。”
这气氛,看来当真不妙,一定是江薇那直肠子又惹了祸!灰渡有如醍醐灌顶。
虞沨自然也听清了这些议论,心中越发焦灼,步伐又加快了几分,春暮率先发现了沿阶而上的两人,忙拉了拉满面激愤的秋月,示意她别再说话,四个丫鬟迎上前行了福礼,秋月语气还是带着股子冲冲的火药味:“世子,五娘说她想一个人清静会子。”竟不顾“旧情”,连着世子也迁怒了,阻止他上去打扰。
灰渡暗叹,看来这一回,的确是有些棘手了。
虞沨情知旖景心结,恨不得插翅飞上高阁,但尽管有几分不耐,却也没有表现出来,依然还是淡笑着点了点头,抛下一句:“我知道了。”却越过秋月,径直上了高阁。
秋月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后再想上前阻止,却被夏柯一把拉住了手臂,小声对她说了句:“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就别添乱了。”秋月方才作罢,却不甘地跺了跺脚,转身之时,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转了几转,情绪须臾颠覆,竟递了个笑靥如花,甜滋滋地冲灰渡说道:“侍卫大哥,我有一事请教。”
……
虞沨逐层而上,终于在顶层见到了旖景。
苍白的阳光底下,少女裙裾委地,蹲着身子,将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微地抽搐着,却不闻半声哽咽。
似曾相识的情景,唤醒了心底久讳的钝痛,猝不及防地袭向虞沨的胸腔,以致让他的步伐,忽而踉跄。
就这么犹豫着站在咫尺,这一刹那,眼角微润,哀切入目。
总是这样,他的一切努力,对她永远只是伤痛的根源。
以为早已下定了决心,却还是做不到,转身离开。
旖景没有察觉在她的咫尺之距,有另一双痛彻心扉的目光,她原本习惯了用蜷缩的姿态,与置身黑暗来缓解痛楚,可是她今天这么做了,却没有收获半分效果,心口一寸,尖锐的痛意几乎锥透胁骨,又像有冷硬的生铅挤塞在嗓眼里,压抑着五脏六腑。
掌心早已满掬潮湿,可她的眼泪,还是禁止不住。
每一次抽噎,疼痛更深入一分,但是她知道,相对于那一世她加之于他的,这种程度的心痛,委实不值一提。
心里越是清楚,疼痛就越是抑制不住。
她甚至没有感觉,膝盖与小腿已经酸涩麻木,无法支撑她身体的重量,使她看上去摇摇欲坠,终于缓缓地向前栽倒。
有极长的一段时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阻止她摔倒的那双臂膀,她依然沉湎在锥心凿骨里。
虞沨弯着腰,在少女跌倒的那一瞬间,扶稳了她,与此同时,一滴眼泪坠落,浸没在少女锦缎般的长发里,似乎才感觉到眼角的酸涩,他抬起眼睑,努力望向低厚的云层间,泄透下来苍白无力的阳光,直到感觉不出上涌的泪意,方才用力将臂弯里的少女扶了起来。
她依然固执地,不愿将手掌移开,他害怕太过用力伤害到她,只能无奈地任由她捂着脸靠在他的肩头。
面颊感觉到她柔软的青丝,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慌乱起来,闭目平息良久,方才轻抚着她轻搐的肩头,找到一个云淡风清的平和语气。
“傻丫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快别哭了,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半敞心扉,委婉相劝

掌心底下的抽搐,就这么停止。
依靠在他肩上的重量,蓦然抽离。
猝不及防地,心里一空,虞沨自嘲地想,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发自内心地最直截了当地反应——依然还是躲避与拒绝。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垂眸,去寻找她的眼神,他看到的是她的怔忡与恍惚。
还有蕴绕着泪水的明眸,惊心动魄的清亮里,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就是这般,猝不及防地就禁锢了他,影响了他,动摇了他,让他也随之恍惚起来。
两双目光紧密纠缠,难解难分。
虞沨残留的理智,分明在慎重地警告,不能接近了,不能再沉沦,应该抽身,应该云淡风清地奚落她——你呀,真是个好哭的傻丫头——应该温和地浅笑,揉揉她的发顶,像兄长安慰受了委屈的妹妹,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保持清醒,给予宽慰。
可是他的心底,一个声音在挣扎呼吁,震耳发馈——不,这不是你想要的,这根本不是。
于是颤抖的手指,摆脱了理智,终究还是抚上她遍染泪痕的面颊,那里水迹温热,一如昨日他清醒时,指上的残留。原来仅仅只有一次,熟悉已经刻骨铭心。
下意识间,他朝向她接近,朝向她清亮的眼,温润的唇。
他控制不住想要沉沦其中的情绪,眉心仓促地跳动着,一种陌生的温热,须臾涨满眼睑,目光从她的注视里挣扎出来,划过她精巧婉美的鼻梁,落于那张轻抿的,弧度柔和的樱唇。
很近的距离,已经能感觉到她幽甜清新的呼吸,清楚地看见她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微搐。
一切都混乱了,时光与情绪,前世或今生。
可是这时,旖景却忽然从怔忡与茫然中惊觉。
她以为重活一世,是可以偿还他那一世的付出,只要她足够努力,终有一日,不再负疚,于是她险些忘却,曾经对他的狠心绝情、冷漠恶毒,直到今日,受那一句指责才如醍醐灌顶——什么居心,是的,她究竟是什么居心?她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根本就不能弥补,那一世对他的残忍。
可是这一世,他为何还是那么宽容,还是那么傻,只要她给的,他都毫不犹豫地接受。
所以她落荒而逃,无颜以对,所以她自责、她惭愧,惟有仓惶逃离。
她想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虚情假意,她想就算在他的身边,带给他的无非只有伤害而已。
这样的清醒,是锥心刺骨,只能在伤痛里,追悔莫及。
她根本就没想到他还会接近她,所以,当听见耳畔那一句话,当抬眸看见他近在咫尺,她依然不敢相信,以为,仅仅只是错觉。
才会以怔忡与茫然面对。
直到感觉他清冷的气息已经近在分毫,过于仓促的心跳,让她下意识地将面庞往他手掌相反的方向,轻微地一偏。
这并不明显的逃避,让虞沨停止了继续接近,而这突然的停滞,也让旖景彻底清醒。
她清晰地记得,她的逃避曾给他造成什么的样的伤害,她再不能……
所以,她及时纠正了逃避,坚决地选择了面对,以迎接的姿态——这一世,你想要的,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予,即使就算如此,也无力偿还亏欠的万分之一。
目光与目光再次纠葛。
但虞沨也已经清醒——因为她澄澈的眸光里,毫不掩饰的果决。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还在哭泣,你的眼泪,正在淹没我的指尖……
闭目的瞬息,掌心离开了让他眷念的面颊,力度倾泻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狠决地拥抱,冰冷单薄的嘴唇擦过她温润如玉的面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带着叹息落于三千青丝。
“别哭了,你若是再哭……”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少年依然闭着眼睛,唇角扬起一抹苦涩——我拿你,当真是无可奈何。
“对不起。”总算是,有了机会说这一句微不足道的歉意,旖景将面孔埋在虞沨的肩头,直到哽咽渐止。
两个人,依偎相拥,呼息微乱,过了良久。
他才放松怀抱,她才离开肩头,目光与目光再度相遇,恍惚尽散,一般地隐忍,一般地清明。
他果然,像设想好的那般,温文尔雅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并非故意,我不怪你。”这是一语双关,可惜,她此时不懂。
“我不是怕沨哥哥怪我才哭。”少女似乎有些羞涩,贝齿轻咬樱唇:“我只是……想到你经历的那些……”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真有些艰难。
“都过去了。”
他却是懂得的,也许当得知她也在关注宋嬷嬷与李霁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当她旁敲测击问他为何不再画竹,预感又明确了几分;当见她亲手所绣,遮掩着送给他的笔筒套;当本应疏远冷漠的她,邀他生辰时同游佛国寺;她看向他时满怀歉疚的眼神、她楚心积虑的补偿;他们在许多事情上的不约而同;最重要的是,这一世她对他还有虞洲的态度与从前截然不同。
所有的线索,统统指向一个答案——在这重头的时光里,他们共同重获新生。
不过,他似乎回来得更早一步。
庆幸的是,他也比她早一步洞悉了这个真相。
她应当不愿面对知悉前世的他,所以,他决定努力将她瞒在鼓里。
“太后常说五妹妹心软,当真如是,瞧瞧你哭得这般伤心。”宠溺般地摇了摇头,虞沨转身,扶栏远眺:“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何长辈们总是用怜惜的目光看待我,我还以为,每一个孩童,都是喝着药才能长大的。”
忽然,想跟她说起从前:“我早已忘记了母妃笑的模样,只记得她哭的时候。”两世相加,他已经与生母死别二十余载,虽获得重生,却不曾有机会回到生母健在的时光,与她一面。
高阁之上,两人并肩而立,一个诉说,一个倾听。
“记得那时长年抱病,几乎不能下榻,夜里常常被寒凉与疼痛惊醒,就见母妃守在身旁,满是怜惜的泪眼,我那时,不知道母妃为何总是在哭……直到五岁那年,当她去世,我才知道病痛的尽头,原来是死亡。”
“忽然也就明白了,母妃是在担心我。”
“五妹妹,那一日你送我生辰礼时,我当真是惊喜的。”虞沨微微一笑,当见旖景满面哀切,安慰般地揉了揉了她的发顶:“你有所不知,我的生辰,实际上是母妃的忌日……每当那一日,我与父王都有意地回避了,没有办法在那一日,开怀庆祝。可是,终究还是记得,不敢忘却。”
“五岁之后,你是第一个送我生辰礼的人,我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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