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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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就此甘心?
所以,尽管希望渺茫,她也要孤注一掷,她要为宋辐争取国公府的所有,她要让她亲手抚养的,他的血脉,最终继承他留下的一切。
“国公爷,你是至死都不知道我的心意。”一室幽寂里,低沉黯哑的声音喃喃自语,伏在枕上的半老妇人,捂在脸上的指缝间,有泪意渗出:“我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否则……”
否则,他早不容她活在世间,早不容她留在公主身旁,早不容她蜇伏在国公府里。
悲哀能助长怨恨蓬勃,也能让人心生疲倦,宋嬷嬷最终在刻骨的思念与忌恨的双重折磨之下,陷入梦境。
但早年征战疆场、草木皆兵的经历,注定让她即使沉睡,也保持警醒。
梦境里,她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寒意。
与她今日在推开院门时察觉到的一模一样。
心中一凛,意识已醒。
黑暗之中,宋嬷嬷竭力抑制着呼息的平稳,稍稍张开眼睑,她清楚地看见榻前站着一个黑影,高大壮硕,手持缎带,无声逼近。
月色冷清,看不分明那缎带的色泽,黑影的面目更是笼罩在幽黯里。
冰冷的触觉绕在宋嬷嬷项上。
这时她的手臂已经蓄满了力道,仿若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窜起,直袭黑影面门。
黑暗里发出短促地一声痛呼。
但那黑影却像是有所准备,提前仰了面颊,虽鼻子受了一击,但并没有伤及要害的眼睛。
利落地逃窜了出去。
宋嬷嬷哪里肯放过,厉喝一声,从榻上跃起,不及摘下墙上的鸳鸯剑,赤手空拳地追击出去,那黑影虽说壮硕,却极端灵活,跃墙而出,极快地消失在夜色深沉。
宋嬷嬷紧跟着跃墙而出,却终究是落后了一步,不及擒凶,虽心下不甘,更疑惑着究竟谁要置她于死地,又到底牵挂着孙子,没有再追,却在转身之时——
清冷的月色下,宋家院门前,屋檐下静静悬挂着一具女子已经僵硬的尸身。
——
命案又生,虽不是发生在国公府里,但到底涉及宋嬷嬷,并且还是闹得人心忐忑的那起连环凶杀,当夜就惊动了府衙,于是清晨,府后巷里居住的国公府奴婢,也陆续听闻了此事,秋月听得议论,却不知底细,连忙禀报了旖景,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都是心惊胆颤。
居然有人敢谋害宋嬷嬷……
旖景为了探得底细,当即去了远瑛堂,却见济济一堂。
原来今早许氏与利氏来问安,尚不及告辞,就听黄氏来禀报了这么一件悚人听闻的恶事。
在场的还有董音,她去年就险些遭了甄茉算计,成了连环凶案的被害之一,听说这事后,自然是心惊胆颤。
苏荇在她身边,一直体贴入微地安慰,长辈们眼瞧着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和谐恩爱,唇角都抿着笑,以致让一室气氛,丝毫未受“恶事”的恐怖笼罩。
董音渐渐回过味来,一张俏面涨得通红,颇有些坐立难安。
“太夫人,宋嬷嬷虽说犯了错,可到底还是咱们府的下人,这会子因牵涉了凶杀案,被传去府衙问话,若置之不问……”黄氏却没有心情关注儿子儿媳,斟词酌句地询问,一边留意着大长公主的神情。
利氏却发挥了一贯的多疑品质:“宋嬷嬷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令得一屋子目瞪口呆。
旖景虽说也是满腹疑惑,不知这起凶手案为何涉及了宋嬷嬷,却并不认为她是凶手。
宋嬷嬷就算狠辣,却没有道理见人就杀,更不可能会把尸体吊在自家门口,再演一场贼喊捉贼,难道是那凶手因宋嬷嬷独居,才想下手?可为何还吊了具尸体在宋家门外?并且从前三个案子,都是发生在城郊乡野,这一次却是在闹市犯案,而且还是内城,紧邻着国公府与楚王府的地界!
旖景百思不得其解。
苏荇因见黄氏担忧,自告奋勇要去打听此事,大长公主也甚是关心,随口允了。
当苏荇去了一趟顺天府归来,众人才知道了其中的详细情况,那名死者家住在榕树街相邻的窄巷,却是个寡妇,并且没有子女,原本夫家还有婆婆在上,因着儿子过世,被女儿接去了养活,那寡妇就成了独居,她家也还有些薄产,生计不愁,被害者又是深居简出,并没有与人接怨,同宋嬷嬷更是没有来往。
故而人虽死在宋家门前,顺天府尹询问之后,也排除了宋嬷嬷行凶的可能,再有苏荇一番转寰,便将宋嬷嬷放了回家。
寡妇与前几桩案件被害者一致,都是被缢死之后,再被青缎悬梁。
唯一的不同,就是被吊在了别家门前。
而宋嬷嬷这个“幸存者”,成了目睹凶手的唯一证人,可惜她并没有看清楚凶手的面目。
但至少证明了一点,凶手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大长公主既知宋嬷嬷无礙,也再不理论这事,旖景虽觉得其中大有蹊跷,有意关注,无奈却要与大长公主前往郊县“避暑”,只得嘱咐三顺暗中留意,带着满腹疑惑,动身离开了锦阳京。
这时的旖景,怎么也没有料到,看似与国公府无关的这一起连环凶杀案,却是指向宋嬷嬷的“恶因”,与宋辐身世之谜的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并且很快,她就会与凶手遭遇“邂逅”。
☆、第一百九十一章 香河田庄,世外桃源
旖景嫁妆之一,位于香河宁村的这一处田庄,是她尚在襁褓中时,大长公主就为其置办,别说旖景不曾到过,大长公主也是首次前来“视察”,据说这一处庄园,是前朝东明时一户耕读望族的产业,宅子建来是为了闲睱时“怡情小住”,当初就布置得精致典雅,其中既有雕楼香阁、小桥流水,植满果树奇花,又有乡野间的天然风貌,依山傍水,十里稻香,景致如画。
管理庄子的万伯夫妻,是旖景生母婉娘的陪房,最是忠心可靠,虽说主子并没有来过此处,历经十载,却将屋宇宅院维护得一如崭新。
环绕着两进的宅子,是近千亩良田,七月时青苗茂盛,瓜果结籐,随处可见勃勃生机。
远离了市坊的喧嚣约束,三位小娘子日日踏马乡野,开头的几日过得分外悠闲,乐在其中。
甚至七娘都觉得疑惑起来:“往常我淘气,母亲总是威胁,要罚我去庄子里思过,且还以为庄子是个修罗地狱呢,岂知这里蓝天白云,天然景美,倒比家里头有趣多了,以后我再不怕母亲威胁。”
一番话倒将万婶子说得笑了起来:“七娘只看着这处好,哪知这里原本就是太夫人千挑万选才择出来的,一直就是大户人家怡情闲住的地方,自然精致,不比得别处农庄那般简陋,再者小娘子们来消暑,依然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应琐事都有奴婢侍奉,自是不知农人的艰苦,且看着这十里稻香,不知有多少汗水劳作才耕种成,要不府里的奴婢一旦犯错,都怕被打发来庄子里头呢,也就是惧怕着乡野艰苦,不比得在国公府那般养尊处优。”
七娘依然不以为意:“有这些田原美景,就算住在竹舍陋室,也是自在的,简陋些又有什么,我还想着让嬷嬷教我耕作呢,就是祖母不允。”
“七娘是个看得开的。”万婶子微微颔首。
这么在自家庄子里玩儿了几天,三朵金花渐渐不满足起来,要去外头村子里闲逛,大长公主也不拘着她们,只让侍卫们小心护卫着,别被人冲撞冒犯。
小娘子们在前头骑马,后头还跟着一辆青漆车,丫鬟婆子在马车上准备了茶点,当见小主子累了,要坐下来休息,这才拿着苇席锦垫上前,先铺在荫下,服侍着几位坐下,又抬下矮几窄案,奉上甜美可口的糕点,与尚且半温的香茗。
旖景与四娘、七娘眼瞧着溪水边上毫无顾忌席地而坐的几个女孩儿,光着脚丫子挽起裤管戏水,都是满眼的好奇,只觉得这样才是无拘无束,她们这些大家闺秀,即使远离市坊深宅,也不能这般恣意。
几个女孩儿也好奇地打量着贵女们的锦衣绣裙,发上钗环,眼睛里皆是羡慕与友善。
原本庄子里的租户,家里也有子女,却早得了叮嘱,不敢冒犯了贵人,拘束得很,即使旖景几个主动上前搭讪,他们要么满面通红,要么支支吾吾,甚是无趣。
七娘见几个女孩儿委实有趣,干脆冲她们招了招手。
姑娘们也不怕生,从溪水里提起脚丫子,在岸边草从上擦干了水渍,光脚踩在粗布鞋子里,就拉着手跑了过来。
旖景见她们直盯着案几上的茶点,抿着唇角笑,似乎好奇,又似乎眼馋,便斟了茶递给她们,女孩儿们也不见外,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只看着那从不曾见过的精致器物,眼睛里熠熠发亮,直到欣赏够了,这才轻抿了一口茶水,却都蹙眉苦脸,毫不掩示地“呸”了出口。
引得旖景几姐妹都笑了起来,又让她们品尝糕点。
“这个好吃,茶是苦的。”一个女孩儿笑道。
个头最矮,小脸最圆的女孩儿不由分说转身就跑,须臾回来的时候,衣兜里已经盛了几条青翠的黄瓜,显然是在溪水里清洗过了,渗得布衣上都是水渍。
女孩儿干脆利落地掰下黄瓜尾,扔在一旁,将手上的递给旖景:“这个解渴,又最是清甜。”
旖景接了过来,见那黄瓜因没有削皮,表面上又有突起的小刺,一时无从下口,七娘却早已从女孩儿手中拿过一条来,掰成两半,品尝了一口,连赞清脆可口,眼看那黄瓜尾反而是最光滑的,疑惑着滋味,正要品尝,却被身旁的万婶子眼疾手快地阻止了:“这个可吃不得,是涩口的。”
“却也比那茶水的味道好。”一个女孩儿笑道。
几个姑娘年岁相近,虽身份不同,只三言两语就亲近起来,旖景问得她们都是村子里的,并不是姐妹,而是邻居,因大人在地里忙活,常常结伴来溪水边捕鱼摘野菜。
又听说傍晚时村民们常相邀来溪边踏歌乘凉,热闹有趣,都是兴致勃勃,商量着到时一定要来观看。
最好奇的是七娘,连声追问谁的歌声最好。
“那当然是孙家的大郎,他可是识字儿的。”
“不是不是,他唱的咱们可听不懂,又不爱搭理咱们,只知道讨好李家的几个姐姐。”
“我觉得阿福唱得最好,嗓子又嘹亮,舞也跳得好。”
几个女孩儿倒争执起来。
万婶子也在一旁解释:“周边有好几个村子,农人们白天忙碌一场,到了傍晚闲空下来,就喜欢来桥头踏歌消遣,也有几家富户,郎君娘子们也都会来凑趣,咱们见得多了,倒不觉得稀奇,小娘子们若是欢喜,傍晚时倒可以来瞧瞧稀罕。”
说话谈笑间,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子尖利地喊叫声——
旖景循声看去,却见一个头发上包着花布,身着布衣青裙的女子直追着一个身高体壮的男子,从田陇上一路跑了过来,还边追边嚷——
“阿全你给我站住,今儿个非得给我个交待。”
却见那个名叫“阿全”的男子越发像个牛犊子般没头没脑地往前冲,一猛子扎进溪水里,三两下游了过来,直到上岸,站住了脚,见那女子沮丧地在隔岸跺脚,才咧开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一忽从田间地里站出不少农人,有须发花白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后生,甚至有荆钗布裙,却生得眉清目秀的农妇。
便有人击掌打趣:“朱家嫂子,你这步步紧逼的,吓得阿全前些时候都躲去了锦阳京,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就不怕又将人吓走了?”
旖景看那“朱嫂子”,大概二十多岁,因着肤色黝黑,委实瞧不出她的细致年龄,乌眉大眼,挺鼻丰唇,五官生得甚是“英气”,略失柔美,腰身却是极为婀娜的,这时正泪汪汪地看着阿全,目光却极为炙烈。
如此泼辣明显的女追郎,当真让闺阁千金们目瞪口呆。
又听那头有后生兴灾乐祸:“阿全你个傻子,就从了朱家嫂子吧,这是艳福你可懂得?”
一阵哄笑。
阿全却不介意,也不搭腔,寻了处树荫屈膝一坐,靠着树杆子竟然就打起盹来。
四娘大为惊讶:“瞧着那妇人,应是嫁了人的吧?”
万婶子笑着分解:“朱娘是村子里农户的童养媳,也是个苦命的丫头,丈夫自幼多病,十五岁时就死了,朱娘对公婆很是孝顺,那户也只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儿子死了之后,便想替她另寻个老实的汉子,朱娘自己瞧上了阿全,谁知阿全尽不领情,一见她就跑得飞快。”
旖景留意到朱娘懊恼了一阵儿,还是不甘,竟欲绕去百步外的一座石桥,想从那头过来。
就又有人大声提醒:“阿全阿全,朱家嫂子来了,你还在那儿打盹?”
阿全登时惊醒,直着脖子一望,见朱娘子当真是往石桥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迈开步伐须臾就跑得不见人影。
万婶子见小娘子们看得尽兴,便又说起这个阿全:“他姓孙,说来还是这几个丫头刚才提起的那个孙家大郎的叔叔,原本家境在这处也算殷实,可惜他却是个命苦的。”
引得旖景姐妹好奇不已,万婶子这才继续说道:“阿全他爹当年不知怎么迷上了个妓人,不顾妻儿,竟不顾家人变卖了家产,替那妓人赎了身,两个不知跑去了何处,阿全当年才刚出生,他娘忧怨加交,一病就没好,在阿全三岁时就死了,阿全那几个叔伯也是无情的,欺负他年小孤弱,霸了他这一房的宅产,若不是村子里族老出面,连田地都不给他。”
“听说阿全是吃百家米大的,眼下也已过了而立,还是孤身一人,就是憨厚老实,不解风情,对朱娘避之不及,前些时候朱娘公婆请了媒人提亲,竟将他吓得丢下农活跑去了锦阳京,靠打零工卖苦力糊口,兴许是混不下去了,这才回来。”万婶子又说:“当年孙家就分给他几亩薄田,还是三岁的孩子,哪里有能力耕种,都是邻里帮衬着,才不致于饿死。这些年间,咱们庄子里一到收成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请村子里的劳力来帮忙,阿全最是个埋头苦干的,咱们可怜他,还想着雇他当个长工,他却不愿,乐得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孙家的人他也不理会,就如陌路一般,有的时候收成不好,他靠那几亩薄田,交了税收连糊口都不足,只好跟着几个后生去别处富户家里打短工,都说他凄苦吧,他却自得其乐,当真是个憨人。”
及到傍晚时,旖景三姐妹果然征得了大长公许可,又来桥侧溪边看村民们踏歌为乐,这才知道原来跨于清溪的这座其貌不扬的石桥,竟然被当地人称为鹊桥,周边的几个村子但凡嫁娶喜事,新人都要从桥上经过,接受邻里歌声为祝,便有村子里的诗书人家,提笔为石桥命名为“良缘桥”,并凿刻于上,而良缘桥两侧的堤岸上,就成了乡野村民聚会欢娱时的场所,当夕阳西沉,晚霞艳丽,这里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忙时习务,闲来踏歌
相比四娘与旖景,方才十一岁的七娘这时还是天真浪漫的年岁,不到学习庶务的时候,大长公主又对许氏这个世家出身的媳妇很是放心,相信她对七娘的教导有自己的安排,不须旁人操心插手,故而由得七娘无拘无束,挥霍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
日日清晨,旖景与四娘陪同大长公主在田间郊野踏马散步后,也会有两三时辰,了解庄子里的各项琐碎。
担当教管的人是杨嬷嬷。
“听说咱们府里产业,除了田庄,甚至还有商铺。”四娘有些不解,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算来商贾最为低贱,东明之前,商人甚至不能着锦乘车,商贾之子孙更是禁止入仕,也就是东明时候才有放宽,可商贾依然还是富而不贵,国公府作为勋贵,置田产无可厚非,涉及经商四娘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杨嬷嬷笑道:“四娘可知国公爷与二爷、三爷朝中俸禄几何?”
旖景与四娘尽都摇头。
“国公爷的月俸,也才四十余石,若仅靠着朝廷的俸禄,养府里的奴婢都是不足的,故而才会置产,各处庄子里的收成,一部份为赋税上交国库,一部份为日常消耗,尚余大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