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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重生之再许芳华-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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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

  ☆、第两百五十六章 当众明辩,不惧群情

这一日自从清晨,就是阴云晦布,及到午后,疾风过处,更有雨丝抽打人面,一场暴雨,经过酝酿,已经迫在眉睫。
而并州城门处,围观的人群并不受这风雨将临的影响,紧围数层,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拥堵于前的尽是些锦衣华服的权贵,正群情激昂,又有不少家丁豪奴助势,张张面孔上,都挂着愤怒跋扈。而后头与道边屋檐处,才是些布衣百姓,有搭肩踮足张望的,有三五成群议论的,有单纯只是凑热闹的好奇者,也有不分清红皂白火上浇油呐喊助威的闲汉。
当见那齐齐两列身披白袍,外罩革甲,铁盔乌羽的天子亲卫护侍着一辆紫檀车远远而来,声浪猛然暴涨,仿佛奔洪暴发之势。
领将贾文祥一脸慎重,挥臂示意人马车驾暂停,着人上前询问仔细。
须臾得报,知是城中权贵生事,贾文祥下马于车前禀报。
车内,虞沨正与乔寄众议事,当听闻城门受堵之事,略一挑眉。
乔寄众反而更显紧张:“世子,莫如暂避,或请人先遣散了闹事者,以免冲突之余,有那心怀叵测之人借乱生事。”
贾文祥也持赞成意见:“世子,为稳妥故,还当遣人入城,先知会知州,驱散众人。”
虞沨心下暗忖,施德必然早知城门处的拥堵,说不定还多得他煽风点火,以此为下马威,好教自己分身不睱,一时疏忽了“风寒”之事,尽管当羽林卫前往,他也不得不管,可如此一来,倒仿佛自己理亏似的,百姓们不知底细,受那流言蜚语挑拨,三人成虎,还不一定会传开什么谣言。
当下拿定主意,只对乔寄众道:“先生于车中稍候,我去会会这些所谓权贵。”
下车,立定,远望城门处人潮汹涌,虞沨弹了弹身上的一袭青锦素袍,一边稳步于前,一边嘱咐如临大敌的贾文祥与灰渡:“无我示下,休得妄动,切不可与百姓冲突。”
而乔寄众却不愿安坐于车,紧随世子身后。
随着世子渐近,城门处的权贵更是往前蜂涌,有那些性情急躁者,早挥动着手里的文契,高声质问:“世子,我等在郫南置地,有官府文书为契,合法有据,竟被你放水淹没,使良田收成毁于一旦,你这是枉顾国法!”
这一声高扬,引得无数附和,一时间,眼前尽是手臂乱舞,耳边满载严责厉谤。
那些随着人潮涌出城的百姓,眼见传说中的“钦差大人”竟是个文质彬彬的士人郎君,未免议论:“这钦差瞧着谦和,如何敢行这胆大妄为之事,竟然淹了这么多家权贵的良田,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有好戏看了。”
“唉,听说钦差是个亲王世子,出身也是显贵,又怎懂得世事民情,可是万亩良田呀,说淹就淹,眼看着就要收成,当真可惜。”
“那可不是,今年因着这暴雨不断,收成本就不如往年,再兼着两县本就遭了洪涝,这钦差大人不是奉旨赈灾么,怎么反而毁了良田?”
“我说你们这些人,叹息个什么劲儿,瞧瞧淹的都是谁家的田,即使丰收,还能用来赈灾济民不成?”有那明白些的人嗤之以鼻。
当然,更多的是质问与指责:“世子身负圣命,前来并州是为赈灾,何故反行其道?”
“世子放水淹田,可曾有禀明圣上,若无,便是独断专行、未奏妄为,可是滥用职权、有负圣命之重罪!”
“就算世子身为宗亲,也得遵循国法不是,世子今日须得当众给我们一个交待!”
权贵们越发激愤,竟然潮涌而上,甚至有人远远掷来“破鞋”“菜帮”等物,场面几近失控。
“休得胡为!”贾文祥一声厉斥,手臂一挥,齐齐一排羽林卫上前,隔挡世子身前,灰渡等王府亲兵更是手摁剑柄,寸步不离世子身旁。
贾文祥虽是文士出身,可自幼也曾习武,眼下任了中郎将,铁甲加身,更是威风凛凛,只见他环顾人群,面罩寒霜,沉声警言:“我羽林卫奉天子圣命,护钦差大人安全,尔等若有冲犯威胁之行,便是挑衅天威,与犯驾同罪。”
重重一句之后,可巧远天雷声隐隐而来,呼应之间,竟有肃杀铿锵之势,使那鼎沸的人群有了数息沉寂。
风狂,雨丝更乱。
虞沨举臂,示意羽林卫避开两侧,几步上前,青袂微扬,眉目沉静一顾。
这些权贵,尽是陌生面孔。
看来,无一出自名门世家,公候显贵,尽都是些跳梁小丑,虞沨更加笃定了他们必是受人蛊惑。
想来,真正的望族自恃身份,也还没有这般当众撒泼、狡言强辞的“气魄”。
可往往就是这样一帮人胡闹生事,一个处理不好,会使事情更加混乱,反而落得众口铄金百口莫辨的尴尬。
虞沨趁着这数息沉寂,扬声一问:“诸位皆为郫南定河上游高段之良田主家?”
“这还有假,地契文书咱们都带来了,世子不信,但请验看。”有人势气昂扬,才从贾文祥摁剑震慑中回过神来,又再挥舞着手里那薄薄几张文契。
“我倒是看过郫南县衙的备档,只有一事不明。”虞沨眉心宁静,眼中更如澄水,任人如何挑衅,且自心平气和:“诸位这地,应是建国之初所置,并非皇室封赏吧?”
这回没人应声作答,沉静数息之后,才有个不太确定的语气:“原是自置,并非封赏。”
“如此,何故数十年来,这些田地均无上交赋税?”
……
有人不甘:“就算没有交税,世子也无权放水淹地吧,你此行是为了赈灾,可不是为了征税。”
一片附和之声。
“好,如此说来,诸位是明白这些良田从未上税。”虞沨略一挑眉:“依大隆律令,私置田地,有两条规限不能触及,否则即使有文书为凭,也不受律令承认,其中一条,若无户部免征赋税之令,五年不赋,则地收回国有。”
不待诸人发表意见,虞沨又沉声而言:“更有一条,若为边防重镇之屯田、养民置居之均田或者州郡防洪之滩涂,无论官民皆不可私自买卖,诸位手中文契,可曾注明那些良田本身,原为滩涂行洪之用?”
关于土地田原之性质作用,文契上必有明示,若无天子行印颁诏,六部皆无权擅自更改,即使有人利欲熏心,也不敢私改土质地用,而之所以郫南泻洪之地被勋贵世家公然“瓜分”,起因基于两点。
其一,当年东明国灭之际,大隆建国之初,内忧外患不断,政务尚不周备,漏洞实多,便有那些贪利者,看中了这行洪无主之地,说服金、秦二相,暗箱操作,而当年金、秦两党在高祖“平衡”“撮合”之下,矛盾尚不如眼下激化,便一拍即合,竟将泻洪之地买卖瓜分,因皇室多重养民之均田与边防之屯田,于这两类监管严格,却不甚重视滩涂之地,故而,才让这些权贵有了可乘之机。
其二,建国之初,朝中官员升擢贬斥广泛,再兼东明末年国政原本几近瘫痪,尤其工部水利如同虚设,缺乏水利人才,朝臣仅凭州志记载,观并州沿岸百年无水患之忧,只以为那行洪之地也如虚设,就算耕为良田,也无关紧要,更加放心大胆,而地方百姓,更不知何为行洪用地,横竖不是自家田地,自然不会在意归属何家,偏偏建国以来,华北地区又从无洪涝之险,这事演变到后来,就成了那些占地权贵心照不宣的秘密。
官府之所以还出示份文契,无非是防备权贵们相互争地,以致纠纷闹事。
可是随着大隆朝政建全,工部水利官员自然察觉到行洪之地以为他用,奈何瓜分占地者势大权深,又经威胁利诱,便都坐腊,装作不察。
这些水利官员却到底还是心怀忐忑,应当将行洪之地关健作用告知了金、秦二相。
可已经消化在腹中的肥肉,有谁愿意再吐出来?
故而,并州流域诸县县令得了“警告叮嘱”,对河务堤防之事尤其尽心,防的就是一旦水患,天家追究原因。
只原本处于险滩之处,行洪用地又被高筑堤坊,风调雨顺时无虞,一旦多发暴雨,便难免洪涝绝堤。
不过是迟早而已。
但朝中有金、秦二相掩示,水利官员装慒,若非虞沨经历了一回,早怀孤疑,只怕也难以想到水患之因,竟是这等缘故。
且说眼下,这些受挑唆蛊惑的所谓“权贵”,大多是继承父祖传家,只知田地归属自己,却不明其中险情,方才糊里糊涂地拥堵城门,妄图“讨个说法”。
这会子被虞沨“温言提醒”,不少人细看文契,才发现了“行洪滩涂”几字,一时呆怔。
却还有些粗蛮不通者强辞狡辩:“我等只知是家传良田,又有文书为契,管什么律法细则,只要有这官府出具的地契在手,就是受国法许可,世子就不能无端端地放水淹地。”
“好个无端端。”对于这种自相矛盾,先称不论律法,后又拿国法挡箭的泼辞赖言,虞沨当真失笑:“一来,这行洪之地原本不许买卖,二来,储位数十年拥地收益,却不曾缴赋纳税,这是置地?分明就是占地!私占行洪之地,论罪当刑,难道你一句不论律法,就能逍遥法外?”
见众人缄口,面上跋扈之色渐消,虞沨方才放缓语气:“不过俗语有云,不知者,不为罪,当年非法买卖占地者,大都已经告老致仕,或者撒手人寰,再追究其责,也无太大意义,我原本还欲禀章直呈,求圣上宽怠……”
“但是!我以实言相告,诸位所称祖传家遗之地,原本为行洪之用,而因着被各家瓜分盗占,以致洪涝无处可泄,冲流而下,致郫南、汤县两地河堤崩毁,数百户百姓遭灾,我身负御命,不能置百姓安危不顾,若明知水患之因,而不扒堤泄洪,待得暴雨连日,遭灾者何止百户两县大隆国民?如此,方才是有负圣命,玩忽职守,尔等若知实情为此,尚且执迷不悟,只为私利,不顾百姓,拥堵闹事,狡言妄法,便是明知故犯,顽固不化,依律难逃罪责。”
一番义正言辞,四周再无跋扈狡言为辩。
而这时,风卷雨急,已经透人衣衫,天地间,渐有苍茫之势。
虞沨抬眸,见“姗姗来迟”的施德,与并州城各位职官,乌眸又添深遂,轻笑一句:“至于诸位声称,我有独断专行,未奏先为之罪……是否滥用职权,还得陛下圣断,不容诸位或者事涉其中之人谤构强加,既然郫南水患察明,我当然会奏呈龙案,而至于诸位……原本也为大隆勋贵,具上书弹劾之权,若有不满不服之意,不妨与我在上奏时一辩是非,只这般聚众闹事,冲犯钦差之可笑行为,今后还是少为的好。”
说完只冲目瞪口呆的施德远远一抱拳:“施知州,你来得及时,此处劳你善后,稍候我会去并州州衙,与诸位面谈。”
落落转身,全不顾风雨加交,依然似闲亭信步,上车而去。
无人留心,人群之中,有一个女扮男装者,在雨势苍茫里,目送世子的眼神,炙烈非常。
正是施知州家才名早扬,“凌云壮志”的千金兰心。

  ☆、第两百五十七章 疟疾暴发,无法避免

这一场雨势急而持长,滂沱之势,整整两个时辰无半分减弱。
虞沨入城后直归公主府,更换了湿透的衣袍,尚不及拭净发鬓雨水,便令晴空侍墨,箭袖轻挽,案前正坐,时而凝眉悬腕,时而落笔流畅,当成两封书信,才唤入灰渡,令他立即遣人送去京都。
灰渡低头细看,见一封给杜宇娘尚且不以为奇,但有一封,却写着三殿下亲启。
一时愕然。
“不能耽搁,快去行事。”虞沨展开一本奏章,狼毫笔尖在砚台里悬滞,不抬眼睑,吩咐一句,却是沉思良久,方才落笔,只才写下“微臣于并州禀奏郫南水患”数字,便发出一串急咳,不得不搁笔,掌覆于额,闭目一刻有余,再睁眼时,眸底的沉晦却又归于宁静,却不急着执笔,反而起身,步于窗前,推开半扇雕花,由那苍茫滂沱迎面,湿意染乌了眉宇。
徘徊、负手、思量。
再执笔时,方无耽搁之势,一气呵成。
封于火漆密函,再加特制皮匣附锁,才又唤入灰渡让他再送京都。
而当灰渡归来之时,却见虞沨已经穿上紫锦薄氅,似乎是要出行,但又似有些不支,半靠于罗汗床上,闭目养神,一时不敢打扰,但轻微的步伐响声却已将虞沨惊醒,有些恍惚的眼神看了灰渡数息,方才握拳掩唇,浅咳一声:“备车,往州衙。”
起身时却是一个踉跄,连忙以手扶案。
“世子,雨势未歇,还是待明日再往吧,这些时日在郫南饮食住行皆为简陋,又忙于堤上走访,聚众议事,一日里也就只能睡个两至三时,昨日下午从郫南出发,一路上也没停歇,又淋了那么一场雨,连江汉都撑不住了,倒在床上就蒙头大睡,您却不曾有半刻休息……”灰渡抢步上前扶持,破天荒的说了长长一番劝言,脸上尽管黝黑,担忧之情却显于眉宇。
虞沨揉了揉眉心:“秦相那个耳目,今日一定会留在州衙,他原本不得施德信任,只我今日有意留诸吏在州衙等候,若是不去,耽搁了时机,那话晚了一时半刻漏去京都,一步之差,或就累及全盘,我必须得去。”
等上了车舆,一路之上,听着车轮辗着雨水轧轧作响,虞沨却又没有半分睡意,指尖轻敲眉心,筹谋不停。
今日当面质问的那些“权贵”,尚且不足为虑,而诸贵占地之事,倒也不是首重,因放洪及时,灾情受到控制,并未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在这节骨眼广为追究,只能逼得勋贵世家众志城诚,大为不智,他已有九成笃定,金相瞒报水患之外,又瞒匿了疟疾疫情,以金榕中之谨慎,行此为祸之事,必不会广为张扬,不过,应当会拉着他极为重视之握以驻兵之勋贵牟利,因事涉并朔,绕不过当地官员,若不给他们一二利益,又怎能保阴谋万无一失。
难点就在于,并不知有几家勋贵涉及其中,会否有内乱之患。
他刚才衡量良久,在上禀圣上水患诸事之余,还是决定略提“风寒”之蹊跷,并有几点提议,若无意外,圣上应会配合。
至于接下来要演的那一场戏,意在秦相,因为以后行事,还是先争取并州世家的支持,至少,不能与他们成敌对之势。
而那些收购的黄花蒿,也该是时候准备送来并州了,他委托的是五义盟行事。
至于三皇子……所托之事与他原本也有益处,以他之计量,当会明白什么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原本策定的计划已乱,还另有难解之惑,只好且行且算。
路程不长,虽因雨急较之耽搁,两刻之后,却已经到了州衙。
果然,当得虞沨那句稍候与诸位面谈,致使州衙属官济济一堂,不敢早辞。
虞沨强打精神,不让人看出丝毫疲惫,简短的寒喧之后,入座,有意无意地眼风,扫过其中一个吏目,据察,此人乃秦相耳目,但施德显然对他有所防备,从不曾重用,不过今日目的,却是要通过他来达成。
“在座诸位,想必已知郫南之事了。”虞沨开门见山,冷眼看着一众官吏唯唯喏喏。
施德这会子沮丧不已,他之所挑拨那些个“权贵”拥堵城门,且以为以世子之尊,当不会冒险与众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争论,群情激愤中,世子避而不见,势必成对恃之势,待掐算好时机,他再出面,解世子之急,一是在世子面前落个人情,其二也是控制事态,那些个权贵心头怒火得不到发泄,必然会越积越厚,这些天难免再有滋扰,这么一来,世子就无睱他顾。
哪知世子竟会当众与人对质,并以言辞压服,刚才世子才走,那些人立即作鸟兽散,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遭责一般,哪里需要他这个知州善后,更不提还指望着这帮人连日滋扰了。
打算落空一步,施德正觉被动,被世子这么当面一问,心下再是一紧:“下官惭愧。”
“我之任务,是在赈灾察情,至于从前占地一事,已经奏上,圣上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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