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许芳华-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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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这才觉得心里头略微踏实,突地又想起廖家侄女的婚事:“出了这等事,是我连累了她。”
黄陶却冷笑道:“到了这般境地,咱们倒不用再噎着藏着,我去会会殷大人,他想的是什么,我怎能不知,这门婚事还有几分可能,就算不成,三娘也未必找不到良配。”
☆、第三百九十八章 深不可测,无奈折腰
旖景留在建宁候府用了晚膳,和旖辰好好劝慰了外祖母一番:“外祖母不用担心,姐姐回宫,必然会将实情回禀皇后娘娘,二舅母是被人陷害,虽清白有污,但这种事旁人也还能接受,毕竟也不是二舅母德行有亏,皇后娘娘必然也乐见这一结果,这事情也就引人议论一阵罢了。”
倘若诰命夫人与人私通,便是朝廷脸面都不好看,委实被人陷害是大家都乐见其成的结果。
只旖辰瞅空拉了旖景在旁,甚是担忧:“外祖母一时在气头上,我不好劝,你一惯就比我聪慧伶俐,还是劝劝外祖母,别让二舅舅除族。”
旖景当然不会这般“好心”暗一沉吟,觉得有的事还是要点醒旖辰,免得她对黄陶兄妹全不设防,糊里糊涂地被人利用,或者中了什么算计,便轻言慢语地说道:“这事姐姐还是听长辈们的才好,姐姐想想,二舅为何与廖家私下联络?”
旖辰自然只是愣怔。
“便是外祖母之言,二舅心里,还是把廖家当作外家,二舅若真孝顺外祖母,又怎会如此?廖姨娘当年可不是个消停的,仗着外祖父宠幸,说服外祖父提携廖家入仕,这始终都是外祖母的心结,不怪她老人家介怀,假若换成你我,谁不把这么个姨娘当作眼中钉?”旖景说道。
“可廖姨娘尸骨已冷,她到底是二舅生母,二舅便是想着廖家,也是因为孝道……”旖辰尚且不甘。
旖景立即肃色:“姐姐糊涂了!廖家全靠候府提携才有今天,二舅与夫人能平安长大,成家立业,可是因为外祖母多年照顾,而没有受廖家一饭一衣,二舅要尽孝道,也该冲嫡母,对姨娘的娘家尽孝可不应当,廖家当年把女儿送人为妾,得了聘金就是两清,与候府与二舅有什么干系?打个比方,倘若咱们二哥把张家认为外家,姐姐可觉得那是二哥孝顺?”
旖辰彻底失语。
半响,才又问道:“你怎么将母亲称作夫人?”
旖景趁机就把宋氏与冬雨的事告诉了旖辰,颇带着些不满说道:“我知道夫人一贯贤惠,可这事险些害了世子,若非我机警,让冬雨得了手,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人?夫人有没有坏心我不知道,但冬雨的确为她所荐,她也的确是受了宋氏的请托,并非一门心思为我着想,姐姐想想,哪有人硬赶着要成陪嫁的,还不是心怀叵测,夫人能没有半点察觉?听了宋氏的话,说服我带着冬雨,究竟是个什么主意?我这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一时解不开,便是姐姐,也得当着心,夫人今后要塞人给你,千万不能接受,姐姐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福王。”
一番话更让旖辰目瞪口呆,一时也没有什么清明的想法,连声叹息:“你一贯比我明白,我也不劝你,可我始终不信母亲她有恶意,总归是有自己的难处……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不是轻狂人,行事自有分寸。”
旖景见旖辰并没有因为黄氏责怪自己,这才放了心,看来姐姐还没被黄氏迷惑得不分是非,有了前车之鉴,就算不至于疏远黄氏,心里也会存着注意,黄氏这时已如惊弓之鸟,福王又不涉储位,暂时也不会引得黄氏阴谋暗害。
当告辞回府,已是夜暮四合,虞沨上了车,二话不说便将旖景揽在怀里,下巴轻搁肩头,却不说话,旖景有些纳闷,被他搂在怀中,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灯火,轻轻问道:“大舅说了什么?”
“都在纳闷,不知是谁与二爷过不去。”这时,虞沨已经不称二舅了,直呼姓名也不太好,权且把黄陶叫做二爷。
“我不是同情江氏,但觉得这手段未免阴狠。”旖景也在琢磨这一桩事,她实在怀疑三皇子,想了一阵,还是问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三殿下。”
虞沨轻轻“恩”了一声,微闭着眼睑,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以三殿下的心智,不难发现当初那场暗杀的蹊跷,若真是金逆所为,必不会害你性命,殿下也身涉其中,险些没了性命,报复也说得过去。”
听虞沨这么说,旖景心里竟松了口气,是的是的,那人睚眦必报,倘若真被他察到黄陶身上,哪会不施以报复,并非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身中毒箭的是他。
旖景并未看见虞沨的眼底,一阵暗流袭卷。
这事必是三皇子的手段!
他虽想到黄陶豢养有死士,可一番暗察,并没有任何收获,可见黄陶因阴谋暴露,也更添谨慎,并没与死士联络,可却出了这样的事……虞沨也得了消息,清平庵后山,今日还发现了一具无名死尸,依他推测,定是又一死士!
旖景尚且不知黄陶是三皇子的人,虞沨却早已笃定。
三皇子究竟要干什么!
他这番举动,毫不掩饰,报复之意相当明显,必让黄陶察觉,以三皇子的城府,哪能不知如此会让黄陶怀恨,合作双方产生嫌隙,又如何能同舟共济?
三皇子为了旖景,难道到了连大局都不顾的地步?
想到这里,虞沨更紧了臂弯,鼻尖又往旖景衣领里一埋:“不管幕后操手是谁,黄陶除族,都是一件好事,至少将来,不怕再牵连候府。”
旖景却担心黄陶会怀疑上己方,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没有这一桩事,黄陶兄妹也不会放过他们三兄妹,恶意早已存在,撕破脸只是迟早,只不知黄陶接下来又会怎么行事。
及到次日,黄陶便向太子表达了“请辞”之意,他极有自知之明,晓得就算自己不动,弹劾他忤逆嫡母的奏折也会递去圣案之上,与其到时灰头土脸丢了官职,不如自觉,反倒赢得个光明磊落。
太子果然甚为惋惜,拍着黄陶的肩膀说道:“你虽有错,但孤甚为理解,你不失丈夫磊落胸怀,可礼法在上,孤也只好接了你的辞呈,只待时移日转,等风头过了,未必没有起复的机会,你与仪堂历来交好,干脆就先在他府上谋个差使。”
孔仪堂,单名俊,皇后胞兄,为中书断事孔执尚嫡长子,现为太子太保。
大隆东宫属臣大都有职无权,因天子登基尚才数载,眼下又无战事,天子不曾出巡,太子也没有监国的机会,往常天子问政,太子大多没有建树,东宫属臣们更是摆设,不过太子属臣当然与太子交厚,虽眼下无权,众人也不敢小觑,待太子登基,这些可都是信臣。
黄陶与孔俊交好,简直到了八拜之交的情谊,这才谋得个三品太子宾客,也属太子“心腹”当然,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也入不了三皇子的青眼。
那时三皇子刚才十一,在外头立府,就开始笼络黄陶,直言不讳其野心,又分析厉害,称太子并非明主,黄陶犹豫多时,直到用自己的眼睛看明白太子果然庸禄,而三皇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见识,懂得韬光养晦,奉迎得太子当他一如同胞兄弟,连皇后都对三皇子毫不设防,更有圣上对三皇子的包容疼宠,黄陶这才意动,处得久了,更是对三皇子心生敬畏,渐渐成了心腹。
不过就连黄陶,也不知三皇子全盘计划,更不知自己这枚棋子关键用途。
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与三皇子撕破脸皮的时候,黄陶眼下更无后路,唯有辅佐将来储君,才有翻身之时。
这日他才递了辞呈,刚出了东宫,就瞧见三皇子与孔俊迎面而来,那位仍是惯常爱穿的鸦青长衣,金革缠腰,玉面含笑,一把折扇在手,神态甚是悠闲。
黄陶深吸了口气,一脸平静地上前施礼,孔俊满怀痛心:“事情我知晓了,歹徒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犯事……再丘宽心,眼下因着陆泽破了那起青缎杀人,被提拔管了刑部,这顺天府尹尚且空缺,圣上才让三殿下兼管顺天府,殿下必会令人严察此案。”
某皇子一脸平和地摇着折扇,半点没让“狗胆包天”四字刺激到。
“二爷稍候片刻,待我见了太子,禀明兼管顺天府的事儿,就与你一同去怡红街消遣消遣……遇见这种事,二爷心里也不好受,唉……今日咱们可得说好,不醉不归。”三皇子颇显热情。
黄陶当然也在这等这个机会,果然就与三皇子骑马去了怡红街,自是要了个雅室包厢,一番借酒浇愁,直至“酩酊大醉”。
三皇子自然把“无家可归”的黄陶带回了皇子府醒酒,不是书房,当然也不可能去后宅,而在西路一处僻静的院落。
闲人才散,黄陶立即双膝跪地,清清醒醒地请罪。
三皇子坐在上首,依然摇着折扇,聆听黄陶“坦承”罪行,唇角一直噙笑,却不置可否。
“不瞒殿下,属下的确心怀怨恨,候府太夫人历来对我兄妹苛刻,我恨不得让黄家家破人亡,才能消解心里怨愤,五娘是那老虔婆的外孙女儿,属下一时担心她迷惑了殿下……”
三皇子才冷哼出声,把折扇一合:“我不管你们怎么对付虞沨,可指使旖景身边丫鬟落毒……并且还是把毒落在茶水里,万一旖景一时不察也饮用了毒水……二爷是真把我的警告当作了耳旁风?这次江氏能留得性命,算她大难不死,可二爷能保她一次,却难保将来,我再次把话挑穿,便是虞栋还盘算着不利于旖景,我只将帐算到你的头上,这回只是教训,二爷谨记于心。”
黄陶匍匐在地称诺,一颗心却是重重一沉。
再无所疑,果然是他!
三皇子似乎满意黄陶俯首贴耳,悔不当初的态度,往榻坐上一靠,把折扇一丢:“你也算是明白人,果然还重情重义,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保江氏而弃宗族,罢了,是否太子属臣并不重要,还当与孔太保好好维持关系,警告你那妹子,若再敢对旖景不利,或者惹得她伤心……比如苏荇这个兄长出了什么意外,你应当知道我的手段。”
黄陶眼底一片阴霾,不敢抬头,只俯身称是。
“眼光别局限在爵位,和那些过去的事情,当初你家姨娘那般跋扈,哪个正室不引以为戒,她好在死得早,否则你们兄妹可没有今天,二爷既是明白人,当知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三皇子漫不经心,抬脚就走:“二爷好好醒酒,想想今后的路。”
☆、第三百九十九章 筹谋收买,一石二鸟
一庭碧树葳蕤,飞檐檀柱下,亭子里设着的醉翁椅上,湖水蓝的长袍被微风掀得飞扬,椅上枕着双臂男子咪着眼,跷着二郎腿,似乎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紫砂茶灶上泉水已经汩汩有声,一旁跪坐的侍女屏息凝神,正在候汤。
陈长史一路过来,虽没怎么晒着太阳,却也是满脑门热汗,当到亭内,冲着四皇子一个长揖,抬脸是执勤的笑容。
“他们碰了头?”四皇子嗓音里尚还带着丝小憩醒来的慵懒,沙哑着,却坐正了身,刚好见侍女冲出一盏茶汤,朝陈长史指了一指:“给长史一盏,让他解解渴。”
一撩袍子,放下二郎腿,扣了茶盏先浅尝了一口香郁,略微将暖汤在舌尖一滚,舒舒服服地咽了下喉,就听陈长史说道:“今日三殿下果然约了黄陶碰面,先去了怡红街,才到的皇子府。”
四皇子长眉一挑,颇带兴味:“我这三哥,为了一个女人,可算是,疯了……”又大笑道:“一来这么轻易就信任了倩盼,她传信回来,说黄陶竟是三哥的人,我还不敢置信,老大老三两个可是手足情深,皇后待也三哥一如亲生……”啧啧两声:“原来三哥竟在装模作样,我就说怎么游手好闲的一个人儿,说改邪归正就兢兢业业了,父皇竟将顺天府交给了他。”
陈长史笑着说道:“圣上还是器重殿下,将户部给您掌管。”
“可别小看顺天府,掌着可仅非京都刑名,权限堪比步军衙门,眼下三哥统管,甚至能涉入六部中事。”四皇子话虽如此,眉目间却并无慎重,他是几个皇子当中,长相最肖天子者,便是那双凤眼上扬的弧度,也更显然,当年陈贵妃才诞下此子,就得了圣上一句“肖朕”陈贵妃于是有了底气,总认为太子若非占着个嫡长,并不比四皇子更得圣上龙心。
前不久,圣上让几个成年皇子涉政,太子主管吏部、礼部,福王在工部挂了个衔,圣上原本是想让三皇子去兵部历练,哪知他反而要了顺天府。
四皇子对分配到手的户部还是极为满意的,一方面却又眼红三皇子,正思忖着他与太子一个把持吏部、礼部,一个手握京都最高行政,风光无限,非旁人比得,秦相称有机会上谏易储,当真是到了时机?哪知就听说了三皇子与太子面合心离的事儿。
“到底是个不羁惯了的浪荡子,倘若他真要用黄陶,何故为了个女人施手报复,还把事情做得这般明显,黄陶既能背了太子,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脑袋上明晃晃一顶绿帽子不说,又是除族,又是丢官,可算一败涂地,还不将老三恨得咬牙,老三该不会是,认为他是皇子,黄陶不敢再背他吧?”四皇子颇带鄙夷。
“殿下,三皇子可不知您晓得了这事儿会加以利用,他且以为黄陶除族丢官,必须得依附着他呢。”陈长史提醒道。
四皇子翘着拇指,划拉了一下下巴,似乎微微颔首:“你想想,黄陶到这个地步,老三还能用他干嘛?”
“太子终究是没恶了黄陶,再有,孔俊与黄陶交情还算不错。”
四皇子又咪了咪眼睛,笑了一声儿:“不急,黄陶有多大本事,咱们先看看,老三起初看中他,应有一定道理……老三要行事,总少不得财帛吧,宫里拨的例银可不够挥霍,黄陶承认了与廖家有来往,难道是利用廖家的钱财支持了老三?”
四皇子深受钱银困扰,立府之时虽然宫中划拨了多处宅子、禄田,若是做个甩手皇子当然不至捉襟见肘,可一旦要谋大业,死士总得养吧,心腹幕僚当然也得喂饱,还得结交那些个望族子弟,收买朝臣言官,他有陈、孔两家援助,尚还艰难,三皇子一无娘家凭仗,又无妻族协助,要图大业,这银子从何而来?
“应当不至如此,倘若三殿下这点本事没有,又怎么能收服黄陶。”陈长史心里腹诽,主公还得让属官拿银子供着,哪有这种黑白颠倒的事:“无论如何,眼下咱们知道,黄陶兄妹对建宁候以及卫国公世子兄妹心怀恶意,而三殿下他,对楚王世子妃……黄陶就算为形势所逼,不得不依附三殿下,可心里一定不甘不愿,只要殿下拉拢,黄陶必然倒戈,外头有他,里头有倩盼,咱们还怕不知道三殿下的盘算,最好一石二鸟,借着三殿下的手除了太子,又指证他早怀不轨,殿下大可坐享渔翁之利。”
四皇子眉棱一动,唇角更噙笑意:“是这个理,先留意着黄陶,就算要拉拢他,也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日楚王府里,也来了个气急败坏的访客。
正是早前在韦相府上碰了一鼻子灰的镇国公世子夫人。
谢四娘早已及笄,尽管前头还有三娘悬而未决,谢夫人也没有懈怠四娘的婚事,她原本没考虑过韦家——从前有金榕中在,韦记尚且有职无权,谢夫人完全不放在眼里,哪知韦记弃暗投明,竟巴结上了卫国公府,效果显而易见,竟有了拜相的显赫,镇国公远离朝堂,并不知韦相只是个摆设,只以为韦家将成新贵,这才动了联姻的念头。
原本与韦夫人循序渐进地结交,好不容易才提到了子女姻缘,看着韦夫人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意动,谢夫人信心十足,哪知没过多久,韦夫人态度直转,甚至都闭门不见了,更别提婚事。
谢夫人一头雾水,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把亲眷理了个遍,才找出她娘家嫂子的堂妹,正是嫁给了韦夫人胞妹的小叔子,赶快备了礼,让嫂子曹氏去韦夫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