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女将星-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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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恒心急如焚,偏偏宴席还未结束,不得擅自离席,只得低着头,如坐针毡的继续这漫长的让人作呕的“庆功宴”。
文宣帝很高兴,今日喝了不少。
他登基多年,政事上无甚天赋,刚登基的头几年还好,日夜勤政,到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本事,索性便犯了懒。他虽不出色,却也不算昏君,有朝臣照看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直到徐敬甫的权利愈来愈大,许多臣子密奏他要他提防徐相。文宣帝也不是不知道不妥,只是,他依赖徐敬甫已经很多年,以至于如果徐敬甫不在了,他找不到能替代徐敬甫的人。
而且徐敬甫的身份不低,这样的大臣一旦出事,朝廷必然动荡。他虽无政治天赋,但先皇在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他曾亲眼目睹。
但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他对徐敬甫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敬甫只手遮天,也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渐渐地,文宣帝知道,背后有人骂他“昏君”,忠奸不分,但他们又哪里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治国这种事又有不同,就算身为天子,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肖仲武战败,乌托人蠢蠢欲动,太子暴虐无德……种种乱七八糟的事纷至沓来,令人头疼。而如今夜这般,他做一件人人都称赞的“对”的事,已是不易。文宣帝打心眼里的高兴。
今夜一场宴席,朔京城里,最年轻有为的两个人同时被赐婚。原本楚昭与徐娉婷的亲事来看,是楚家高攀。而如今肖怀瑾的亲事一出来,便将楚昭的亲事比的不那么令人称奇了。
众人窃窃私语,禾晏这人又是打哪冒出来的。肖仲武的大儿子肖如璧,便是不顾外人眼光娶了个庶女,小儿子肖怀瑾更绝,连姓名都不曾听过,莫不是家中连个官职都没有。
倒是肖珏本人,至始自终都很平静。
林双鹤坐在他身边,恨不得立刻将肖珏拉到一边问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问,只得按捺下来。再看一边的燕贺,亦是如此,已经憋屈的要掀桌子了。
这一场庆功宴,人人各怀心思,待结束时,席上几位主角,皆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禾晏站起身来,夏承秀还有些担忧,“禾姑娘,需不需要我陪着你一道?”她如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人人都用计较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寻常女子多半招架不住。
“无事。”禾晏笑着谢过她的好意,“我自己出去就好。”
夏承秀便不再坚持,正要离席,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沈暮雪,但见沈暮雪脸色惨白,嘴唇已经没了半丝血色,像是个僵立的木偶,没有半分生气。
她顿了顿,终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找燕贺了。
天子同几位娘娘已经离开,燕贺拉着夏承秀,气势汹汹的冲着这头而来,见到林双鹤,没见着肖珏,大怒:“肖怀瑾呢?还有那个武安郎呢!他们骗我骗的好苦,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夏承秀拉了拉他,似是无言,提醒道:“武安侯是女子,你说话注意些。”
“你见过一刀砍几个脑袋的女子?”燕贺大声嚷嚷,“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女子,合着他们二人耍老子玩是吗?我都快成傻子了!”
夏承秀:“……注意些,爹在这里,听到了怎么办?”
夏承秀的父亲夏大人正往这头看来,燕贺吓了一跳,轻咳一声,声音小了些,面上犹自带着怒气,攥着拳头问,“他俩人呢?”
林双鹤两手一摊:“走了。”
“走了?”燕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皇上走了后,他俩就走了。”林双鹤摇了摇扇子,“人家刚刚得了这桩亲事,日后是要做夫妻的人,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林双鹤看了一眼夏承秀,笑眯眯道:“难道你还没死心,想着把禾妹妹搬到你帐中来?”
反正禾晏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叫出“禾妹妹”三字。
这话说的诛心,燕贺气的脸色发青,“你不要胡说!”又看向笑而不语的夏承秀,小声强调,“我和武安郎根本不熟!”
“那你就早点回去。”林双鹤拍了怕他的肩,“等他们成亲那一日,一定请你来喝喜酒,放心,放心。”说罢,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扬长而去了。
……
宫里的某处院落中,荒草丛生,本就是秋日,花叶凋零,这里没有人烟,人迹罕至,越发显得凄清孤寒。一轮明月落在房檐上,晃出满庭霜白。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后头跟着的女孩子站定,疑惑的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废弃的别宫,”肖珏道:“有人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皇宫极大,禾晏是头一遭进宫,肖珏却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密道暗处,他通晓也正常。见这四处果然无人,禾晏稍稍放心了一些,才看向他问:“都督,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今日皇上说,你早就告知过他我的身份?”
肖珏淡道:“你不是给了赵世明一封信?”
禾晏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禾晏却想明白了。肖珏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别说到了宫里,只怕还没到宫里,就已经落在了肖珏手中。
“为什么背着我写信?”肖珏问。
禾晏苦笑一声,“总觉得我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与其在某个时候被别人爆出来,不如自己提前做好准备。况且,欺君的罪名一旦落下,你不是也要被连累吗?”
她是在离开润都前,请润都的县令替她交一封信给陛下。润都一战后,城官会将其中发生的来龙去脉记载在折子中,呈给天子。而折子中夹着的这封信,会暴露禾晏的身份。
只是,诉清自己女子身份的同时,这封信上,还有润都万民的签名。
禾晏虽然没有见过文宣帝,但一直以来听林双鹤所言,文宣帝是个平庸的帝王,也是个心软的帝王。在某些时候,只要不是徐敬甫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实则拥有帝王家难得的同情与怜悯他人之心。先皇在世时,一位大臣犯了错,万民请愿,先皇感念其过去功德,赦免此人死罪。文宣帝一生,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很多事,他也会刻意效仿先皇所为,所以当赵世杰的这一封万民请愿书呈上,文宣帝也会迟疑。
更何况,禾晏所立下的功劳毋庸置疑。凉州卫之战、济阳之战、润都之战,每一战赢得的功劳都值得嘉奖,相比而言,女扮男装,反而不算是什么大责。再者,女扮男装亦不是她主动而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误打误撞的投军。
功大于过、又是年轻的天才、还是个女子,万民请愿书会成为压死帝王的最后一根稻草。想要民心,文宣帝就不可能下令处死她,否则,凉州卫的新兵们如何想,济阳城的百姓如何想,润都里的那些被救下的女子如何想?
禾晏自认为考虑的面面俱到,努力说服了赵世杰,却没有想到,肖珏会在这当口横插一杠子。
“信被我拦了下来。”他道。
禾晏盯着他。
“你想的很不错,但并非天衣无缝。你可能全身而退,但也有可能命丧黄泉。”而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让禾晏去涉险。
“但都督你,不也是暴露了我的身份吗?”禾晏不解,“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她并不知道,肖珏代替自己呈上的那封折子里,一开始就将他们二人牢牢栓在一起。什么范成,什么不得已为之,都没有。一切都是是肖珏为了一己私欲,将禾晏带入了军营,如果要算欺君之罪,就要将他们二人一同治罪。但在乌托人虎视眈眈的现在,文宣帝根本承担不起没有肖珏守着大魏国土的后果,所以文宣帝不会治罪,就算要治罪,肖珏也会一力承担下来。
当然,他将这事说的荡气回肠了一些,折子动人的宛如一个口口相传的爱情故事,轻而易举的打动了文宣帝那颗浪漫才子之心。
在这之后,他又将此事的消息暗中放给徐敬甫。要说肖珏的亲事,最操心的除了肖璟夫妇外,应当就是徐敬甫了。整个朔京的人都知道,沈暮雪是最可能嫁给肖珏的人,如果沈家和肖家成了姻亲……沈御史那头的人,全部都会站到肖珏那头,这令徐敬甫很苦恼。
就算不是沈暮雪,朔京官场上任一个朝官的女儿,但凡能让肖珏的势力更丰,徐敬甫都不乐意。而这个时候,禾晏这个人突然出现,徐敬甫派人去查探,发现只是一个城门校尉的女儿,简直认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他非但不会拦着,甚至会全力促成肖珏与禾晏的亲事。肖珏娶了禾晏,这样一个对他仕途全无帮助的女人,对徐敬甫来说,乐见其成。
于是就有了今日庆功宴上的一幕。
肖珏只挑了一些重点说了,禾晏听完,沉默了很久。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写那封信的目的,除了让自己重新脱离那个可能致死的罪名以外,就是为了不连累肖珏,与他划清距离。但没想到划着划着,竟将自己划进了一门亲事。
虽然在某个时候,当他说出“意中人”三个字时,她的确心动,恨不得时间就此凝住。
但是梦终归要醒。她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能因为肖珏心软,为了护着她,就让他搭上自己珍贵的人生。他的人生就该如天上皎洁的月亮一般,干净、明亮,永远不与乌黑腐烂的沟渠泥泞招惹到一起。
被照耀过就行了,她并不奢望更多。
“都督,”禾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其实你不必为了帮我而让陛下赐婚。竭力维持一桩假的亲事,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不是假的。”肖珏打断了她的话。
禾晏一愣,“你说什么?”
“殿中说的话,不是假的。”青年的声音温和,睫毛垂下来,黝黑的瞳眸里,秋水泛起淡淡涟漪,温柔的不像话。
深秋的寒夜里,庭院深深,银河安静,斜月爬上帘帷,良夜不及某人眸色动人。
他问:“喜欢月亮吗?”
禾晏愣愣的答道:“……喜欢。”
下一刻,手中被塞入一块温润冰凉的东西,禾晏低头一看,曾被她酒后夺走的、传闻肖家传家宝的蛇纹黑玉躺在掌心,巨蟒栩栩如生。
“现在,月亮是你的了。”
第二百零二章 公开
直到上了出宫的马车,禾晏都还有些恍惚。
飞奴是老实人,默默地赶着马车,青年就坐在自己身侧。手中的玉佩原本入手冰凉,如今被攥的死紧,似也灼烫。
肖珏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扬眉道,“你要把它捏碎吗?”
禾晏的力气,那是成日在演武场上掷石锁练出来的,徒手捏碎个核桃不在话下,要说也不是不能把这块玉捏碎。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摊开手,不知如何是好。
这可是太后赐下的双色玉,一块给了肖璟,一块给了肖珏,听闻是他们肖家的传家宝。林双鹤所言,这玉佩肖珏从来不离身,她在凉州卫醉酒曾抢走过一回,知道是个稀罕物件,就还给了肖珏,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到了她手上。
禾晏没收过这样贵重的礼物,迟疑了一下,道:“都督……这个给我,不太合适吧?”
肖珏接过她手中的蛇纹黑玉,低头将禾晏腰间的那个穗子取了下来,换了这块黑玉上去。他动作轻柔,神情仔细,语气清清淡淡的,“大哥那块给了大嫂,你我既有婚约,理应给你。”
婚约……
禾晏的脸又红了。
方才在那间废弃别宫里,肖珏对她说的话,根本无法细想。倘若想起来,便觉得如少时年夜饭后第一次偷偷见到的烟花,“轰”的一声飞上天去,在空中化作无数缭乱璀璨的繁星,纵然夜里躺在塌上也难以睡着,总记得那一瞬间的惊丽。
竭力让自己不能想下去,禾晏道:“我们现在是回肖府吗?”
听到“回”字,肖珏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道:“去你家。”
“我家?”
“你是女子,”肖珏垂眸,“之前住在肖府无人知道,今日一过,必然有人查到禾家。你若住在我府上,会有旁人多舌。”
他是不在意旁人所想,但禾晏不行,禾绥与禾云生也不行。时下男女之间倒不至于前朝那般分明,但还未出嫁就住在外男府上,说出去也对禾晏不好。
“对哦。”禾晏点头。想到接下来要回禾家的事,又是一阵头疼,禾云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立刻辞官,如今非但没辞官,还进了爵。不过好在不必操心女子身份被人揭穿,但对于禾绥与禾云生来说,应当也震动不小。
“不必担心,”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担忧,肖珏提醒,“庆功宴上时,已经有人提前赶去禾家道贺。你父亲与幼弟,应该已经知道了。”
禾晏放下心来。
禾绥与禾云生的确已经知道了。
不久前,禾云生还在屋里看书,禾绥从雇主家回来,打了些水洗澡。青梅方才将他们二人换下的衣裳浆洗干净,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他们这条街,都是些做小买卖生意的人家,亦不是什么有钱人,这么晚了,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闭户,青梅到底是个姑娘,禾绥拿着油灯去开门,禾云生担心有事,也将书本合上,披着外裳跟着父亲一道。
谁知道门一打开,外头跟了好长一串人,皆是宫中侍人打扮。禾云生心中“咯噔”一下,只想着莫不是禾晏出事了?她那个什么“武安郎”官职来的轻松,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一旦东窗事发,只怕要遭殃。
禾绥亦是一头雾水,禾云生为了怕他担心,还不曾告诉父亲禾晏已经升官的事。禾绥只想到莫不是范家人又来闹事了,当即就问:“官爷们这是……”
“恭喜禾老爷,贺喜禾老爷!”为首的侍人一脸喜气洋洋,吩咐人将身后的箱子抬进院子,“禾老爷养了个好女儿,禾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先前在济阳水战与润都守城之战中战功不斐,陛下加封禾大小姐为武安侯,另赐姻缘一桩,想来不久封云将军就会登门,杂家就先提前道喜了!”
禾云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街算不得多宽广,一到夜里,谁家打孩子夫妻吵个架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这些内侍又阵势太大,街坊四邻早就听出动静,有的躲在门里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有的干脆就将大门打开,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这侍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众人听的不甚明白,但也清楚了一件事,禾家那个大姑娘没死,不仅没死,还没封了官,赐了婚?!
禾绥只晓得禾晏如今已经回到了京城,因为身份不便,暂时住在友人家中,他还以为禾晏是做了逃兵,也不敢声张。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倒是禾云生脑子活络,方才听到内侍嘴里说“女儿”,就知道禾晏的女子身份藏不住了。但这些人嘴里又说着陛下嘉奖,这是不打算追究禾晏的欺君之罪?这未免令人吃惊,但禾云生此刻还顾不得高兴这桩事,只追问道:“官爷?您说我姐姐被赐婚?请问究竟是与谁家赐婚?”
禾绥这时候也回过神了,什么武安郎武安侯,都不是最重要的,怎么女儿一回家就给许了人家?他这个做爹的都还没吱声,怎么能随意寻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人给嫁了?听过天上掉馅饼,可没听过天上掉女婿的!
“禾老爷不必担心,杂家说了,封云将军即刻就到。”内侍兜着手,一脸笑意。
“……你是说,”禾云生不可置信的开口,“封云将军?”
“正是!”
就在这时,不远处听得马车的疾驰声,众人朝街道尽头看去,便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