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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珍馐传-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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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二犹豫。这契书是他唯一的筹码,如今这胖子肯出面充当人证,若证实了契书乃是真的,他要一千两银子便是有理有据的了。可若是……
  “怎么?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便是无端前来闹事了,来啊!拿了本少爷的拜帖去请衙门……”胖书生朝身后的僮儿招手。
  “公子!公子!别啊!”吴老二到底曾伤了人,身上还背着官司,最怕衙门里的差人,听胖书生说前衙门两字,心里便怕了,“我拿,我拿!”
  随后从胸口掏出折好的契书,递给胖书生。
  胖书生接过契书,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写得倒像是真的……”
  吴老二顿时松了口气,就听胖书生道:“不过嘛……”
  吴老二的心立刻又提了上去。
  胖书生却不言语,只从自己衣袖里取出个信封来,朝吴老二扬了扬,“你说巧不巧?我身边恰巧有一封陶公子从京中写给县里云间书院授业恩师的书信。”
  吴老二霎时傻了眼,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升。只是这时想抢回契书却已是为时晚矣,胖书生的僮儿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教他不敢妄动。
  胖书生将吴老二的契书,与自己袖子里取出来的书信一对比,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后拈了契书,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你这契书,写得倒也像模像样,只可惜……这字与陶公子的字,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陶公子师从云间书院何山长,习得一手赵孟畹男惺椤D阏庹牌跏椋词呛崞绞本薪魑尬兜奶ǜ筇濉抻幸淮τ胩展拥淖旨O嗤!�
  吴老二仍自强撑着不肯承认,嘴硬道:“许是陶公子进京之后改习了台阁体也是有的。”
  胖公子咧嘴一笑,“巧得很,这封信正是中秋时自京中寄来的,比你也不过早了那么两个月时间罢了。”
  吴老二还欲狡辩,适才在食铺中用罢中饭的两位巡检衙役去而复返,看见胖公子站在堂间内,两个衙役笑嘻嘻地朝他一拱手,带得身上的铁链条一阵哗啷啷响,“小人见过查公子。”
  胖胖的查公子粲然一笑,“两位来得正好,本公子刚才遇见一桩咄咄怪事。”
  “哦?公子遇见何等怪事?”两名衙役只当没看见堂间里翻倒的椅子与捂着额头坐在一旁的汤伯。
  查公子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契书与书信,将吴老二手持伪造的契书前来讹诈的事,略略说了。
  吴老二本想趁两名衙役不备,逃出门去,却被其中一人死死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衙役接过契书与书信,扫了一眼,又往吴老二脸上一看,嘿嘿一笑,“这不是前几年从县来里逃跑的吴老二么?怎地?身上还背着桩伤人的官司未了,就又跑来伪造契书,坑蒙诈骗来了?当差爷瞎了不成?”
  吴老二哭丧着一张脸,“差爷!差爷!您看看,小的这不是离家久了,才方回来,一时昏了头,有眼无珠,犯了混么。求差爷放过小的罢!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给这位公子,给小娘子,老丈磕头了!求几位饶了小的这一回罢!”
  吴老二情知自己这回是讹错了人,这要是被逮到衙门里去,不死也得脱层皮下来,赶紧从椅子上一出溜,顺势双膝一软,往地上一跪,就没命地磕起头来,“求各位差爷,少爷,小娘子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这一次罢!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
  其中一个衙役听得乐了,踹了吴老二一脚,“你这刁滑的东西,这话说出来骗谁?谁不知道你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
  另一个则哼了一声,“吴老二休得啰嗦!你身背一桩伤人官司未了,如今又添了伪造契书的罪行,还不随了我等到县衙去投案自首?”
  说罢一把扯了锁链来,将吴老二三两下捆了,往前一拽。
  吴老二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被拽得一个趔趄。锁链想是绑得紧了,吴老二呲牙咧嘴地叫娘。
  两个衙役自是不理他,一人对另一人道,“李大哥同他啰嗦什么?他若不走,便打断了他的一双腿一路拖回衙门去。大人若问起来,就说他持械拒捕,被咱们打断了腿,想必大人也不会责怪你我。”
  另一个心领神会,抽出插在腰间的短棍出来,作势要打。
  吴老二一见,忙举起被锁了双手,抱在一处求饶,“差爷手下留情!小人跟两位差爷走就是了。”
  这才不情不愿地自地上起来。
  两名衙役遂朝查公子一礼,“扰了公子用饭,还望公子见谅。”
  查公子一展折扇,做风流倜傥状:“两位差官也是为了公事,就不留两位差官了。待得了空,请两位差官喝酒。”
  言罢示意书童送衙役带着泼皮吴老二出去。
  查公子的僮儿接了他的眼色,知机地走到两位差人跟前,一边左右护了两位衙役向外走,一边不着痕迹地各塞了荷包在两人手心里。
  汤伯也踉踉跄跄地起身跟出铺子,“多谢两位差爷秉公执法,才不叫小老儿的东家受人讹诈。往后两位差官到小的店里来,酒菜茶水一律都算小老儿的。”
  那两个衙役先暗暗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再一听往后有免费的酒菜茶水,自是乐得眉花眼笑,“两位不必送了,我二人这就带了这厮回衙门复命去了。”
  吴老二吊梢眼一骨碌,心道自己信错了话,惹错了人,这回怕是免不了要很吃些苦头,但……自己得不了好,也不能叫那小娘皮日子好过。
  遂心一横,扯开了嗓子喊:“小娘子饶命!小娘子饶命!小的千不该万不该,有眼无珠,想讹小娘子一笔银钱!若知道小娘子与……”
  他后头一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被其中一个看起来笑眯眯的衙役一棍打在嘴上。
  这一棍来得极快极重,打下去吴老二“嗷”一嗓子,就没了声音,从鼻梁到到下颌眼见着就肿得老高老高的,满嘴的血沫子。
  左邻右舍有听了声音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但一见两个衙役凶神恶煞似的模样,又将头缩了回去。两个衙役便拖了垂着脑袋死狗也似的吴老二一路回衙门复命去了。                    
  


☆、71第七十章 一场相许(1)

  店中;亦珍着招娣先扶了汤伯到后头休息,自己去将暂停营业的牌子立在门口,随后返回来,将被吴老二踢翻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摆放整齐。
  这时从楼上雅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霍昭方稚桐带着小厮从楼上下来;到得楼下堂间儿里。
  招娣扶了汤伯到后堂交由汤妈妈照看,自己则返回亦珍身便伺候;一双大眼十分警觉。
  亦珍见方稚桐三人站在大堂里,便深深敛衽为礼;“多谢三位公子仗义相助,才教小女子一家不至被人讹了去。小女子无以为报,从今往后;若三位公子不嫌弃小店,来店中用餐,一切开销都算在小店头上。”
  查公子刚要开口,被霍昭眼风一横,终是不情不愿地闭上嘴,鼓了腮帮子立在一旁。霍昭朝亦珍一揖,“小娘子不必如此,我等也是路见不平事,仗义执言之。”
  查公子撅嘴,心道说起来容易。
  他们昨日一行人急忙忙自佘山半山腰下来,谢停云自回府去,向谢老夫人询问是否还着了人在外头寻余家小娘子的不自在。而他三人则分头行事。查公子父亲查老爷书房,足足听父亲训了一个时辰有余,听得两耳流油,这才得了父亲的拜帖,即刻递往县衙求见总捕头,疏通了总捕头的路子,请他今日午后派两名衙役到珍馐馆来。
  霍昭则与方稚桐分别往县里与陶家有旧的人家打听,可有陶公子的笔墨书信留存。打听了许多人家,最后才问到陶公子乃是师从云间书院何山长,想必与授业恩师仍有书信往来。又直奔云间书院,求见何山长。
  幸好何山长恰好正在书院,接待了二人,先是夸赞两人年轻有为,秋闱皆中,又鼓励他们好好用功,争取春试能考出好成绩来,为松江府争光。也是好一通长篇大论,最后才问起两人的来意。两人也不隐瞒,大致将事情说了一遍。
  何山长自是一身文人风骨,最看不起那些鸡鸣狗盗为非作歹之辈,一听之下大是气愤,道这等泼皮无赖,必要教他狠狠吃了教训才行。说罢进了书房,找了陶信年中秋节时写来的书信一封,交予二人,又叮嘱道:“若还做不得证明,尽管来寻老夫出面。”
  “多谢先生仗义相助。”两人辞别了何山长,出得书院,与查公子在未醒居会和,一道去往谢府。
  待到了谢家,才发现谢府上下气氛凝重。谢老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一边前头引路,一边焦急地压低了声音请求他们:“三位公子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劝老夫人和少爷罢!”
  三人彼此对望,霍昭带表三人问:“出了什么事了?”
  那管事妈妈也不好说得太详细,“少爷自外头回来,便去了老夫人屋里请安,屏退众人,要与老夫人说几句体己话。也不知怎地,老夫人忽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少爷到现在都还跪在廊下,不肯起身……”
  那管事妈妈卷了衣袖抹了抹眼角,这家里家外的,全是老夫人一手把持,少爷身子骨差,往后还不晓得如何,万一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这上上下下的可如何是好?
  霍昭忙对婆子道:“请妈妈快快前面带路。”
  一行三人进了了谢老夫人的院子,果然一眼看见谢停云仍穿着上午出门登山踏秋时穿的那套衣裳,直挺挺跪在廊下,赵姨娘跪在他后头,静静垂首不语。谢老夫人屋里一片静寂,门口侍立的丫鬟婆子鸦雀无声。
  那管事妈妈引了霍昭方稚桐查公子三人到了廊下,也不敢擅自挑帘子进屋去,只站在门口对着屋内低声禀道:“老夫人,霍公子,查公子,方公子来访。”
  屋内沉寂良久,才传来谢老夫人苍老的声音,“老身累了,请三位公子到麒哥屋里说话罢。”
  管事妈妈低低应“是”,上前劝谢停云,“少爷,您快起来罢,地上凉,要是冻坏了身子,老夫人是要心疼的。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老夫人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您打算?您就体谅体谅老夫人罢。”
  谢停云闻言,并不起身,反而又一头磕在地上,微微哑了声音道:“孙儿知晓祖母这一切都是为了孙儿打算,是孙儿不识好歹,伤了祖母的心。若祖母不原谅孙儿,孙儿便在此长跪不起!何时祖母气消了,肯原谅孙儿,孙儿才能起身。”
  那管事妈妈急得直望向方稚桐三人,又不好在这时候插嘴。
  霍昭见此情景,心知若再这样下去,怕是谢老夫人与谢停云最后一个伤了心,一个则伤了身子骨,遂出声道:“老夫人,恕晚生僭越,您与谢贤弟乃是骨血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如今秋寒风凉,谢贤弟这样跪在外头,若是冻了病了,心疼的还不是您么?”
  谢老夫人屋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半晌,里头才传来谢老夫人疲惫的声音,“叫麒哥儿起来罢,有什么话,都到屋里说。”
  霍昭一听,忙使眼色叫婆子上前去扶了谢停云起来。跪在后头的赵姨娘也强撑了打算起身,哪料双膝一软,一个趔趄,便朝前栽去。幸好谢停云正在前头,伸手扶住了赵姨娘,然后轻轻将她交由丫鬟搀扶,“先送姨奶奶回屋去罢。”
  赵姨娘咬着嘴唇,任由丫鬟扶了下去。谢停云则推开婆子的搀扶,自己一步步走进谢老夫人屋里去,进了屋,便又要当厅跪下。
  谢老夫人从罗汉床上站起身来,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冤孽!你这是想气死我不成?!”
  谢停云垂了头,“是孙儿不孝,惹得祖母伤心。”
  谢老夫人上前一步,颤巍巍伸手,一把搂住了孙儿,不禁老泪纵横。
  “祖母,孙儿错了,您别伤心。”谢停云扶住了谢老夫人的手臂,“您怎么罚孙儿都行,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谢老夫人拍拍他的手,“从小到大,你都是个懂事的,何曾向祖母提过什么要求?这回你说喜欢那曹寡妇家的小娘子,祖母总想着能教你得偿所愿,哪怕使些个手段也在所不惜。祖母只希望我的麒哥儿能开开心心、快快活活的,旁的我都不在乎……”
  她中年失子,只得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在眼前,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小心翼翼地养大,有出息了。这孩子拢共也没开口跟她要过什么东西,难得他喜欢个小丫头,她又如何能不满足孙子这小小的一点要求?
  哪料后头生出这些事来,倒弄得他们祖孙俩生分了。
  方稚桐忙上前去,在另一边搀住了谢老夫人,与谢停云一道将她扶回罗汉床上坐下。谢老夫人携了谢停云的手,“祖母晓得你的心意,替你另纳了赵氏回来,已是表明了立场,不会再去为难那丫头……那丫头家后来发生的事,祖母并不晓得。”
  “是孙儿的不是,误会了祖母。”谢停云轻道。
  霍昭查公子方稚桐见谢家两祖孙说开了心结,这才告辞出来。次日又一道,趁珍馐馆才方开门,霍昭方稚桐便带着小厮先到楼上,坐在雅间儿里,一边吃茶,一边等那泼皮上门。而查公子因人胖又有一把力气,兼之素日里嬉皮笑脸惯了,不惧那泼皮当众撒泼耍赖,便被委以重任,带着小厮在楼下堂间儿里等着吴老二自投罗网。
  只这一切,谢停云再三说了,他不希望教余家小娘子知道,遂只好统统烂在肚皮里。查公子憋得难受,又惟恐自己一时忍不住,说漏了嘴,故带着小厮,一摆手出了珍馐馆,自到对面胭脂铺,给自己屋里的通房丫头挑脂粉去了。
  霍昭摇摇头,也告辞出了食铺。
  只余方稚桐在堂间儿里,深深凝望亦珍,最后轻道,“我心悦汝,冒昧请求小娘子,等在下两年。两年之后,小生必定请官媒上门提亲,求娶小娘子。若蒙不弃,此情不渝。”
  亦珍闻言一愣。
  方稚桐却是一笑,自带了奉墨出了珍馐,与霍昭查公子一道走了。
  查公子一边揣了脂粉在袖笼里,一边挤眉弄眼地问方稚桐,“方贤弟你老实交代,可是喜欢那食铺里的小娘子?”
  霍昭早懒得制止查公子,只将目光投向了方稚桐。他心中也有此疑问。
  方稚桐并不否认,只认真地回视二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查公子原只是玩笑似地那么一说,这下方稚桐大方承认了,他倒张大了嘴,一副惊诧莫名的表情。好一阵子才慢慢合了嘴,啧舌,“这余家小娘子到底哪儿与众不同,惹得一个两个的都看上她?”
  方稚桐不语。多么与众不同?倒也未必。只是——看着心中舒服,她一笑,他的心里仿佛便涌出甜蜜来;她一颦,他就想抚平她眉宇间的淡淡轻愁。
  霍昭最是务实,听方稚桐变相承认确实心仪亦珍,提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方贤弟,此事怕是不易。”
  方稚桐微笑,他如何不知其中的不易?可是他不愿意就此错过。
  “谢贤弟可知道你喜欢余家小娘子?”查公子的胖脑袋倏忽倾过来问。
  方稚桐摇了摇头。
  查公子唉声叹气地挥了挥折扇,“可别教一个小娘子坏了你我四人的情谊啊……”
  



☆、72第七十一章 一抹心动

  珍馐馆内;亦珍先问了汤伯的伤势,听汤妈妈说不要紧,只是撞在桌角上,撞破了皮,并不曾伤及下头骨肉。然而亦珍到底不放心,喊了在后院洗碗的粗使丫头过来;着她与汤妈妈一道扶了汤伯回屋休息去。她自己则与招娣留在铺子里,将查公子走后;留下的桌面儿收了。
  “小姐,那人——还会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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