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公府里做团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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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摊前的人都拍着桌子,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大笑,或者是唏嘘。最后不知摊主说了什么,大家伙一哄而散。
“小公子,玩关扑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方言,手上拿着一贯钱,朝着映枝招呼道。
映枝偏头一看,只见墙上挂着一排排灯笼。
最高的那个是盏莲花灯,做工精巧。来来往往的人都望它一眼,有些停在摊口询价。
“小公子看上了那莲花灯啊。”摊主捏着小胡子,意味深长道。
今天他已经赚了个满钵,许多人都是来扑买那盏莲花灯的。
“一百文就好。”摊主伸出一根手指,“十枚铜钱,浑纯,灯就是小公子你的了!”
关扑既是掷铜钱赌买物件,浑纯既是落地时全是背面。十枚铜钱的浑纯并非易事,要不然关扑摊子也不用做了。①
“好。”映枝看着摊前那么多人都在丢铜钱,心里也跃跃欲试。
不过一百文钱。
摊主呵呵地笑,他早就看到这位“小公子”衣着华贵,身边还带着侍卫。
那双手纤细,一看就是富家大小姐出门,这样的姑娘身上通常都会有些闲钱来玩两把。
侍卫替她付了银子,映枝站在摊前掂量着手中的铜钱,轻轻一抛——
正面落了桌。
摊主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小公子,这也是不凑巧。”
按照规矩,这一百文钱就归摊主所有了。
映枝耸耸肩,这铜板她没抛过,正面落了桌也是正常。
摊主见她不走,甚至一言不发,又试探道:“小公子还想扑些什么?您这儿还有九枚铜钱,下面这排的小花灯您丢个三纯出来,我就不要钱送您。”
三纯,既是三个背面落桌。
映枝扫了一眼最下排的花灯,没有一个她喜欢的。
她还是想要那上头的莲花灯。
“我还能再扑一次莲花灯吗?”映枝又掂量了一下铜钱,指着上头问,“还是一百文钱?”
摊主微微惊诧,这还真是个有钱又任性的姑奶奶。
“当然行,您扑多少次都好。”摊主满脸谄笑,“扑十次不中,这灯三百文卖您。”
旁边有看客劝道:“小公子,可别沉迷关扑,这莲花灯放出去也不贵,远远不值一千三百文。”
映枝笑着道了好,身边的侍卫又替她付了银子。
映枝捏着铜板,在手心感受着它的重量,然后轻轻抛起,让它落回手心里。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摊主注视着那枚铜钱,为即将到来的悲剧默哀。
映枝手臂一用力,铜板在空中翻动。
咚——
背面。
铺着红布的桌上落下第一枚铜板。
摊主哦呦一声,笑呵呵道:“小公子运气不错。”
他今天哄着这位财神娘娘就好。
“借您吉言。”映枝摸着铜板,心中隐隐有了底,随即抛出下一个铜钱。
第二次,背面。
第三次,居然还是背面。
映枝一个接一个地抛,每抛一下都要在手中掂量一次。
她抛起的次数越来越多,周围旁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摊主惊疑不定,捏起一枚桌上的铜钱反复看,怎么看都是一枚普通的铜钱,正反两面俱全。
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八纯了。”
“已经九纯了!”
“上一次见九纯是啥时候你还记得不?”
“我这辈子八纯都没见过,还九纯呢?”
当啷一声响,最后一枚铜钱落桌,赫然是背面。
围观的看客登时爆发出一阵喝彩,众人纷纷道贺。
“小公子运气太好了。”
“今年一定开门红。”
映枝望着头顶上那莲花灯喜不自胜,压下声谦虚道:“承让,承让。”
比她厉害的人有很多,但大多都不会来关扑铺子上丢铜板便是了。
摊主做了这么多年的关扑,也只见过两次十枚铜钱的浑纯。
他赶忙摘下头顶上盏莲灯递给映枝,一脸谄笑着递上去,“这莲灯是您的了。”
淡粉的莲花一瓣瓣,层层叠叠,花蕊是一只烛,光从里头透出来柔和宜人。
“多谢。”映枝取了莲灯,正准备走,又被摊主拦下了。
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问:“敢问小公子,您方才……是运气好还是真有些窍门?”
映枝看着摊主抓耳挠心的模样,如实答:“有窍门。”
关扑摊主眼睛一亮,“小公子可否同我说说这窍门?给您免单扑个十次,或者我给您一百文……都行。”
映枝带着钟馗面具的脸上看不见神色,她摩挲着莲花灯。
半响,她突然俏皮道:“不,我就不告诉你。”说罢就提灯走了,脚步轻快,拦都拦不住。
远远听见身后传来众人跃跃欲试的话:
“还做生意么?我也来试试手气!”
“今天这里可是出了一个浑纯呢!”
自此,每年的花灯会上,这位关扑摊子摊主都要对着自己的客人吹嘘,说有个小姑娘在他这儿投过十枚铜钱的浑纯。
别人要问他这小姑娘长什么样,他只道是带着钟馗面具的。结果传来传去,居然有人上门来问:“听说有年深夜里,钟馗下凡来你这儿掷了个浑纯?”
*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变成钟馗下凡的映枝走在街上,她手上的莲花灯羡煞人,有同样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跑来问她卖不卖莲灯,映枝摇着头婉拒了。
夜渐深,人居然不少反多,街上越来越挤。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映枝远远看见不远处挂着一只金色的元宝型灯盏,耀耀夺目,仿佛跟夜空里升起太阳一般。
三心二意如她,手中的莲灯立刻就失宠了。
映枝带着侍卫挤开人流,挤到铺子门口,抬头就看见那灯高高挂在这间小棚的最上头。
小棚不似其他摊子,这里的老板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他身型瘦长,与他夫人一个扎灯笼一个结账,看见带着面具的映枝,露出笑脸来。
那金色的灯盏上坠着一道灯谜,映枝看到灯谜后,生怕别人和她抢,取过纸笔就写了两三个答案。
“都不对。”书生摇头,“小公子莫伤心,这个灯笼今晚怕是一直要在这里挂着了。”
“如果一直没人答对。”映枝放下笔,殷切地望着那灯笼,“三百文卖不卖?”
书生摇头道,“答对灯谜,五十文就够了。”
“好吧。”映枝正了正面具,“那我多看两眼。”
书生哑然失笑。
旁边有卖烧饼的小贩路过,带来浓郁的葱油香气。
一阵风吹动她的发梢,映枝忽然有所感,转头望向身侧。
她身侧站着一个苍青衣衫的男子,身形颀长,白玉束冠。一张魁星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灯火喧嚣,一盏盏烛光在眼前摇曳,变成夜里的一个个光斑。
这些忽然都远去,只剩身侧的男子。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她却莫名认出他来。
他提笔在纸上落下两字,并着银钱递给那书生。书生脸上一喜,眼中倒映着烛光般,取过那高高在上的金色灯盏,送给了他。
映枝拂去耳畔的发丝,他也偏过头望向映枝。
二人目光交汇时,他开口道:“公子的莲花灯好看,可是从关扑摊子那里赢来的?”
映枝听着“公子”二字,笑着点头。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灯盏,又道:“我见公子的灯盏,心生喜欢。不知公子有没有兴趣与我交换花灯?”
他提了提手中金色的灯盏,映枝才看清楚那上面的一道道朱红画痕。
刚才太亮了,又在高墙上挂着,没能看得仔细。
这根本不是个元宝灯盏,那灯纸上画着的明明是一条锦鲤。
那灯真的很明亮,映枝看它时甚至要侧着看才。
“我也很喜欢公子的锦鲤灯。”她道。
他的十指修长,递灯过来时有种良玉修竹似的美感。
映枝接过这灯,将自己手中的灯也送过去。
灯杆交换时他的指尖擦过映枝的手背,微凉的触感有些痒痒的。
“多谢公子成全。”他规行矩步,一本正经道,“在下姓余,家住长兴坊。”
声音波澜不惊,好似真的只如初见。
映枝忍住不笑出声来,却生出点坏心思,文绉绉地调侃道:“不必客气,余公子理当配鱼灯,此乃天作之合。”
岑瑜的手微滞,随即低低一笑,对着映枝说:“那公子提着莲灯,可是姓连了?”
映枝偏不如他意,面具下的贝齿轻轻刮着下唇,握着手中的灯,学着他道,“可没那么巧,在下姓枝。”
“枝姓?”岑瑜低头看这莲灯,又望向映枝,继续扮演一个余公子,“这个倒是少见,敢问是哪个枝呢?”
他的声音如暗暗流动的泉水,悦耳又低浑,撩拨过琴弦。
映枝一时愣住,与枝同音的姓有哪些?她一时竟然想不出来。
岑瑜左手负在身后,苍青的袖角摇动,闷声笑道:“总不能,是知之为知之的知吧?”
枝枝为枝枝……
映枝有种被连续叫了两遍名字的错觉。
岑瑜淡笑,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又紧接着道:“或者是,支支吾吾的支?”
三遍了。
映枝感觉耳尖开始冒热气。
她没有一次能在这种文字游戏中战胜岑瑜,索性破罐子破摔,十万分的不服气道:“是枝,木字边的枝。”
旁边的摊主书生却偏偏在此时插话:“是共结连理枝的枝?”
唰的一下,耳尖的热滚到了脸颊上。映枝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岑瑜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双眼中分明露着笑意。
“的确少见。”那书生作为一个旁观者,丝毫不入戏,还找起理由来,“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是、是啊。”映枝别别扭扭地接,清越的声音再也压不住,“老板先忙,我就先走了。”
说罢扭头瞪了一眼岑瑜,钟馗面具带在小姑娘的脑袋上,凶神恶煞。
都怪他,装腔作势就罢了,还敢戏弄于她。
书生笑道:“那二位慢走。”
他眼看着两人的背影进入人群,对身旁的妻子感叹:“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书生坐下编灯笼,一阵儿,他若有所思,突然发问:“我怎么觉着这两位公子之间有些不同寻常?就是感觉很微妙,难道是……”
他的妻子一边收着钱,一边哼道:“是你眼瘸,那明明是个小姑娘。”
*
人声鼎沸,头上的大红灯笼串成两串,高高挂起。金色的流苏碎碎地摇摆,让人想伸高了手去抓一把。
映枝看着那流苏,自顾自地往前走,身侧的侍卫偷偷瞄了眼跟在她身边的那位余公子,还有余公子手中的莲花灯,犹豫不决。
“公子,要不要属下……把他赶走?”
映枝的余光里,苍青的衣角被淡粉的莲花灯映着,光华晃眼。
“随他去。”映枝轻哼。
侍卫摸不准映枝是怎么想到,只好默默跟在一旁。
于是几人走过买烧饼的铺子,走过傩戏台,走过三家买花灯的彩棚,岑瑜依旧不言不语跟着映枝。
突然,映枝挑眉,好似心不在焉地问:“余公子,你怎么还跟着我?咱们萍水相逢,就不怕我坑害于你?”
岑瑜心知自己惹了小姑娘生气,当然不会随便就走。况且,他今日就是为她而来的。
他语气温和,摇头否认道,“在下久仰枝公子大名,或许公子是第一次见在下,而在下却已不是第一回见公子了。”
真是□□无缝。
映枝随性反驳:“哪个枝公子?是重名了吧。况且,我还带着面具呢,你怕是认错人啦。”
此话一出,余光里突然空空如也,身边人顿住了脚步。
子瑕做什么?
随即映枝也停下,稍稍回头去看岑瑜。
冰糖葫芦和芝麻香烧饼的甜味都带着嘻嘻哈哈,他却静静站在那里,在人来人往之间,在彩棚花灯旁边。
看不见神色。
人群如浪潮,从他身侧呼啸涌过。
灯会太挤,太吵,太浓烈。
烟火气,烛光,都太闪耀,把天上的星月遮住。
世人皆去追赶花灯年节的喜悦。来不及,太匆忙,分不出心神,向他们投来多余的一瞥。
“不怕。”
岑瑜的脸上覆着魁星的面具,而映枝脸上覆着钟馗的面具。
绳结卡在耳边,彼此眼中只有夸张的、诙谐的彩绘。
仿佛带上这个面具,他们说出的话都会成为看热闹时的玩笑。
却听他一字一顿,郑重地讲:“我不会认错。”
他怎么会认错。
从北邙到南海,从西域到东瀛,从先秦起到所有相继的世世代代。
重名之人可以有千百个,相似的面孔也可以有很多。
但眼前人,却只能有一个。
映枝别扭的心就这么平静下来,她提了提手上的灯笼,放缓了声:“好的。”
她轻轻挽起袖子,二指将卡在小臂上的圆镯拨到手腕间,悄悄露出一个角。
“恭喜余公子,你的确没有认错人。”映枝学着那关扑摊子老板的语气,面具下的笑眼弯弯,
岑瑜看到那藏在袖角下的镯子,圆润的玉石圈在少女的腕间,上头还是他亲手雕刻的幼鹿行于林,一时心中涌动起暖意。
“上元灯会有趣的地方还很多,不知公子是否介意与在下同游?”
映枝挥过灯笼,向前一指。
“自然是不介意的。”
岑瑜微微一拱手,二人便并肩顺着热闹的长街而去,一路到灯火阑珊的尽头。
*
上元节一过,京城里的大小商铺又慢慢恢复了人气儿,然而热闹了没多久,就又蔫了下去。
李氏匆匆忙忙打国公府外进来,找了江柔江临映枝在正堂,板着脸严肃道:“这一个来月,你们都先别出门。”
“娘,我和大姐的病都好了啊,为什么不能出门?”江临一听,唉声叹气道。
李氏的双唇紧抿,眼飘过映枝,又道:“待会儿让大夫再给枝枝号个脉,前几日枝枝不是去上元节玩,还遇到友人了吗?”
映枝袖中的手指一下捏紧。
她跟娘亲交代过,自己遇见了一位故友,是在岐山脚下认识的。
这话说着没错,事实的确如此,映枝当时还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了一下。
李氏叹了一口气,忧虑道:“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西南那边年前突发瘟疫,你那友人既是从岐山边上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过了病气……”
子瑕身上肯定不会带着西南那边的疫病。
映枝自己心中是清楚的,于是转而安慰道:“娘亲且放心,我身子一向好,长大以后就没怎么害过病。”
李氏唇边陷出一道道纹路,江成最近忙得家都顾不上回,朝中的局势也难以揣测。
这个紧要关头,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二月,早春未至京城,比南边绿芽生发更快的,是重返人间的瘟疫。
递送入京的折子堆积成山,梁帝的精神头每况愈下,每天靠着清远观观主的丹药提神。
初三这日,金銮殿上一反常态,有如热水下了油锅,众臣纷纷站出来,谢御史、蒋翰林等人甚至以死谏相胁。
面对朝臣们的质疑,梁帝勃然大怒,竟然直接把头冠摔在了地上,并且义无反顾地下了谕旨——
命太子殿下亲去风雨飘摇的西南疫区赈灾。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关扑好像没有十枚铜钱的浑纯,一般都是六浑纯,由于是架空,我瞎编的。
第43章
风雪连天,倒春回寒。
大帐中的盆子烧起一把火,江成坐在正座上,对面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