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客劫-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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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颜轻叹一声,好脾气地道:“再做一些吧。”
叮当反问:“只有精米,可以吗?家里没有菜。”
干噎饭?不。
胡颜开始想念白子戚了。那人虽阴晴不定,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确实做得一手好菜。
胡颜不自觉地吞咽一口口水,听着腹中饥肠辘辘的声音,终是妥协道:“做粥吧。”喝点儿稀饭,总比干噎好。
叮当用力点了点头,就要往厨房里钻。
司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多做些。”
叮当停下脚步,抱着碎银子问:“公子,你想吃什么才?叮当去买。”
胡颜斜眼看向叮当,彻底无语了。
屋内,司韶道:“炒两个清淡的即可。”
叮当一点头,就撒腿往外跑。
屋内,司韶又道:“炖个红烧肉。”
叮当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的碎银子,终是为难地点了点头,脆声应道:“好咧。”一溜烟跑了。
胡颜收回看向叮当的目光,告诉自己不能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否则,跌份儿。她拖着脚步回屋,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黑。
胡颜洗漱过后,走向厨房。
厨房里,微黄的烛光下,叮当正用菜刀一点点儿修整着一根木棍。
那木棍虽然粗糙,却能看得出是一根手杖的模样。
叮当看见胡颜进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开心道:“小姐醒了?可以开饭啦?”
胡颜微微额首,心中禁不住有些纳闷,这叮当为何如此热情?
叮当一边掀开锅盖,一边不满地嘟囔道:“主子等着小姐吃饭呢。小姐却一睡不醒,这好好儿的青菜,都蔫巴了。”
胡颜无语了。她转身出了厨房,却在迈出门槛的一瞬间,又回过头,看向那根手杖。
叮当是有心的,而她……是无心的。
微微垂下眼睑,走进风里。
今晚的风有些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走进百里非羽的房间,探了探他的脉搏。
百里非羽的脉搏虽然仍旧微弱,却平缓了许多。
胡颜略微放心,站在黑暗中看他半晌,本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微顿,慢慢收回手指,直起身,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百里非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胡颜从窗口消失的身影。
月色斑斓,透过窗纸,在他的眼中投下忽明忽暗的色彩,将他的一双猫眼染成了几分迷离与神秘。
他望向窗户失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喃喃地嘟囔了一句,“恶婆娘,你是谁?”缓缓闭上眼,竟又睡了过去。
胡颜没有陪司韶吃饭,她还需要一些勇气,才能走进司韶的房间。
用落荒而逃这个词儿形容她,她是不喜的。但,却必须接受。
胡颜从百里非羽的房间出来后,便跃上墙头,消失在院子里。
她在屋檐上奔跑、跳跃,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这时,她有些后悔,若能一直睡到两天后,直接打包起封云起离开六合县,多好。
本非是非人,却惹是非事。这到底是人的不是,还是事的不是?窝草,好乱!
胡颜跑跑停停,最终竟然来到县衙的房檐上。
大堂里黑洞洞的,没有人。
胡颜翻身去了后院,直接蹿到了曲南一的房檐上,掀开房瓦,向下看。
屋子里很黑,但胡颜却能看见曲南一躺在床上的身影。
一个人,直挺挺的,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胡颜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跳进屋里,却忽然意识到,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胡颜隔空弹指,解开了曲南一的睡穴。
曲南一幽幽转醒,下意识地喊了声:“阿颜!”手向前一抓,身子随之坐起。
黑暗中,是曲南一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他无力地垂下手,静坐了一会儿,这才下了床,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
他用水洗了洗脸,也不擦拭水珠,就那么坐在塌上,用手指敲打着几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颜见他那副样子,真是……既好笑,又心酸。
好笑的是,她猜得出,他一准儿在算计人;心酸的是,那个被他算计的人,十有八九与她有关。一个男子,肯为她如此费尽心思,单是这份情,便令人为之动容。
胡颜趴在房檐上,望着曲南一的一举一动,暗道:曲南一,今晚有我陪你。别离后,望君珍重。
屋内,曲南一叩击几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地传来,仿佛每一下都能叩到人的心里。
王厨娘见曲南一的房间亮起了灯,便提着食盒敲响了他的房门。
曲南一停手,问:“谁?”
王厨娘回道:“是奴,给您送饭。”
曲南一道:“进。”
王厨娘拎着食盒走到塌边,先是打量一下曲南一的神色,这才打开食盒,一边往几上摆菜,一边道:“大人可不能再这么饿着自己,瞧瞧,都饿昏了过去。若非封公子厚道,将大人送回来,大人岂非要露宿街头?”
曲南一微微挑眉:“封云起?”
王厨娘应道:“是啊,封公子送您回来的。”
曲南一眯了眯眼睛,没有吭声。
王厨娘将饭菜都摆好后,指着红烧肉道:“给大人做了您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咕噜噜……”饥肠辘辘的声音响起。
王厨娘笑道:“你看,大人的肚子都喊饿了。”
曲南一的脸色微变,却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揉了揉自己的腹部,拿起筷子,无精打采地道:“接连几日不进水米,是有些饿得晃。”实则,他十分确定,刚才那饥肠辘辘的声音,并非由自己的腹中发出。很显然,这屋里还有别人!如今,敌我不明,他又不会武功,只能静观其变。
屋檐上,胡颜捂着腹部,心虚地躲到了一边。她不确定自己的腹鸣声是否被曲南一听见。她想一走了之,却心有不舍,只能竖起耳朵再听听动静。
不多时,屋里传出曲南一的腹鸣声,也是咕噜噜一阵高歌,甚是欢畅。
曲南一道夹着一块红烧肉,淡淡地自嘲道:“本不觉得多饿,闻到肉香,腹中却闹起了情绪。”
王厨娘见曲南一肯吃饭,一张脸笑得别提多璀璨,一叠声地道:“您吃、您吃,快尝尝奴这手艺,可有精进?”
曲南一饿了几天,本不想吃油腻的东西,但他心思微动,还是将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着,赞道:“油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此红烧肉的味道,果然精进了不少,堪称六合县里第一美味。”
“咕咚……”十分细微的吞咽声,在天棚上响起。这一次,曲南一听得清明。
王厨娘眉开眼笑地道:“得大人的一声赞,奴心花怒放。”
曲南一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因为,他怕自己会突然抬头看向天棚。为何会怕?因为,他知道,那一眼,将会承载他全部的希望。若趴在房檐上的那人,不是他心中期盼的阿颜,他怕名为失望的那种怪东西,会……杀了他。
曲南一尽量表现得自然,但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他干脆放下筷子,将双手拢入袖中。
王厨娘忙关心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曲南一半眯着眼睛,本想摇头否认,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暗道:如果,他有病了,且病得很重,房上那人,会不会跳下来看看他?
这么一想,曲南一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强行按住上扬的唇角,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腹部,皱着眉,摇头道:“无事。”
王厨娘见曲南一的表情不像无事的样子,便追问道:“可是腹痛?!有些病,可耽误不得,还是要赶快请大夫看看的。”
曲南一垂下头,用力捂着腹部,好半晌才艰难地摇头道:“无事。”
王厨娘还想追问,却见曲南一突然倒在了榻上。
屋檐上,胡颜乱了方寸,翻身就要往屋里跳。就在这时,她听见门被开合的声音,以及花如颜的惊呼声:“南一?!你怎么了?!”
胡颜想到,花如颜会医术,总比自己跟着瞎忙乎的好。于是,她又趴伏到房檐上,窥探着屋内动静。
原本,曲南一在装痛,可花如颜一来,他瞬间觉得自己腹痛如绞,压根就不用装了。
花如颜快步走到曲南一身边,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第四百一十七章::命短无福放你飞
曲南一哪里能让花如颜诊治?万一她看出他装病,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曲南一知道,花如颜会武功,自己想躲,怕是不易。于是被拆穿,不如主动出击。思及此,他一把攥住花如颜的手。
花如颜微愣,随即面染羞涩,柔声道:“南一?”
曲南一收回手,道:“如颜不用担心,只是腹痛而已。想必是最近吃食不当导致。”
花如颜道:“不如让我诊治一番。”
曲南一道:“我自己的身体如何,心中还是有数的,你不用担心。你深夜来此,有何事?”
花如颜道:“我想要出趟门,特意与你来说一说。”
曲南一心思百转,立刻明白花如颜这是要去探一探那藏金处,不想被胡颜将其搬空。只不过,他不能轻易放花如颜离开,否则,定然引起她的怀疑。
人心是个诡异的东西,若拿捏不当,便要剑走偏锋,将自己割伤。
这就好比,曲南一在说胡颜将去藏金处一样,他自己先一步提出质疑,表示不信,花如颜等人就会下意识地认为胡颜未必不能成事。
曲南一打定主意后,摇头道:“你一人出行,我如何放心?”此话一出口,他的脸就黑了。若他估计得不错,房檐上趴着的一定是胡颜。结果,他却又在这里和花如颜上演情深不寿的那一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是什么啊?!曲南一多想搬起几,砸向花如颜,逼问她将赈灾金藏哪里去了!然,此乃下下策。花如颜的身上,一定还有其他秘密,他不想打只老鼠碎了瓷瓶。如今,他就是那只瓷瓶。
花如颜羞赧地一笑,道:“南一不用担心,如颜有白草和竹沥陪着,不会有事。”
曲南一道:“这样吧,我让大壮跟着你们,速去速回。”
花如颜略有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道:“一切就听南一的。”笑语嫣然间,手指一划,落在了曲南一的手腕上。
曲南一想要挣脱,却不想显得太过突兀,便道:“真的无碍。”
王厨娘立刻道:“怎能无碍?刚才都疼得白了脸!得看看,好好儿看看。”
花如颜的眉毛渐渐皱起,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曲南一目露狐疑之色,却并未开口追问。
王厨娘急切地开口追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啊?”
花如颜谨慎道:“南一,换一只手,容我重新诊治一二。”
房檐上,胡颜的眉毛也随之皱起来。
曲南一不以为意,又换了只手给花如颜诊治。
半晌,花如颜收回手,目光沉沉地望向曲南一,道:“南一,你的身体正在快速衰竭,如果继续下去,恐有不测。”
曲南一点了点头,不甚在意道:“修养几日,便好。”
王厨娘急忙问:“用不用抓药啊?吃点儿什么才能补好啊?”
花如颜一脸正色道:“没那么简单。南一,你现在气血不通、多忧多虑、体内好像有异物在生长。”手指按向曲南一的腹部。
曲南一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啊!”
王厨娘大惊失色,忙道:“大人!”
花如颜道:“这里,有东西。南一,你需另请高明好生看看。以你现在的身体枯竭状况,所剩时日决计不多,唯恐活不过三个月。”
王厨娘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勉强爬起来,喃喃道:“什么?什么意思?”
曲南一的心一沉,随即却感觉花如颜在逗他,于是笑道:“如颜,这个玩笑不好笑。”
花如颜眸中含泪,道:“南一,你另请高明看看吧。我希望自己不懂岐黄之术,看走了眼。”
王厨娘立刻点头,大声符合道:“对对对!换个大夫看看!”转身,就要去喊人请大夫。
曲南一却十分平静地道:“既然还有三个月的性命,也不急于一时。明日,再找人诊治吧。”
王厨娘点了点头,收回腿,看向曲南一,垂泪道:“大人一定要好好儿的,不能有事啊!”
曲南一勾唇一笑,道:“无需惊慌,自有天命。”这事儿,他并非不信,也并非不慌乱。近几日,他吃什么吐什么,却不觉得饿。腹部一按,就疼痛难忍。只是不知为何,在听到自己命不久矣后,内心竟格外的平静。也许是因为胡颜就在房檐上吧。然,这一次,他若真是病得不轻,决计不会再让胡颜为救治自己而受伤。因为,他不舍。这一次,若他真的只有三个月可活,他倒是宁愿与胡颜决裂,也不想让她因自己的死而心生苦涩。作为一个男人,能给她的,也许只有记忆里的一点儿欢愉。何苦,让她每次想起他,都变成求而不得之苦?那绝非他所愿。
很多人想明白一件事需要历时很久,但曲南一想明白一件事却只在弹指之间。因为,他明白,若自己真如花如颜所言,时日无多,还真不想将思考浪费在金贵的时日上。
花如颜立刻表态:“南一,你且放心,我会尽全力救你。明日,我也不出行了,就在县衙里陪着你。”
不走了?
不行!
曲南一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找出赈灾款。此事经由他父亲之手一力督办,出了这种差头,不但给敌人可乘之机,还牵连甚广,关系到父亲一脉的不少门生。再者,失了赈灾金,那些无辜百姓要如何安家立命?那些无辜孩儿要如何穿衣保暖?天,冷了。
曲南一再一次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一石二鸟,既逼走花如颜,又让胡颜心灰意冷。这一次,是他曲南一主动放弃了胡颜。这么一想,曲南一竟忍不住笑了笑。
花如颜惊愕地道:“南一,为何如此笑?”
曲南一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道:“随意之人,随意笑笑。毕竟,笑得机会不是那么多了。”
花如颜心中酸涩,直接落下泪来。
曲南一攥住花如颜的手,眸光炯炯,笑吟吟地道:“如颜,如依你所言,我命不久矣,你可还愿入府为妾?”
☆、第四百一十八章:心思
花如颜想到曲南一命不久矣,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收回手,道:“既然南一讳疾忌医,无颜也不好强求。还望你保重身体,切记有病需治,不能拖延。夜已深,如颜也回屋休息去了。南一若觉不适,可唤如颜。”
曲南一点了点头。
花如颜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曲南一突然开口道:“如颜。”
花如颜回头。
曲南一眸光烁烁,道:“明日许是太急了。让你没有准备。后日,可好?”给你一天时间,出逃。
花如颜的眸光显得有些游离,最后却是灿然一笑爱,道:“好,就听南一的。”转身,出了房间。
曲南一目露狐疑。他并非傻子,看得出花如颜不想做妾,但她却欣然同意了。这其中的道道儿,他有些划不清了。不过,无所谓,只要将她逼着去寻那些赈灾金就好。
曲南一躺了好一会儿,心中跟猫挠了似的,又痛又痒,难受得很。他一会儿想,若屋顶上那人是胡颜,会如何想他?一会儿又想,若屋顶上那人真是胡颜,会如何去做?哎呀呀,他怎么就认定屋顶上那人是阿颜了呢?若不是……不可能不是!
曲南一觉得,胡颜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不知她与封云起之间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