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客劫-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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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一低头望向绿腰那张丑脸,望进她的眼底,从看见了浓得化不开的情和一丝卑微的渴望以及从未出现过的脆弱与失望。
曲南一的眸光忽明忽灭,神情似悲似喜,想到自己未曾未出口的话,好似如鲠在喉,却又不是不吐不快能解决的。如今,万般情绪、千般猜疑,最终竟化为一句:“我知道你是谁。”
曲南一以为绿腰会面露惊讶之色,或会一笑置之,再者也可能干脆不搭理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绿腰竟淡漠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又以为自己知道些什么?”
曲南一被噎了一口,此酸爽只有自己知道。所幸曲南一的适应能力极好,自嘲地一笑,便出言讽刺道:“本官曾断言,你这条小命必然要葬送到本官的手,如今你翩翩要死在本官的县衙门口,也算是死得其所。”心跳不停的加速,竟似乎扯痛了什么。
绿腰嗤笑一声,道:“你可以和花青染一起去练摊儿算命了。”
曲南一一梗,心烦闷,尖酸道:“都说你要死了,可本官看你还挺有精神的。本官也算是重诺之人,一直承诺要亲手杀死你,这次不如成全本官?”说着,竟蹲在绿腰前面,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唐悠大惊失色啊,想不明白为何曲南一会如此行事?明明是来救绿腰的,怎么反倒像是来索命的?!可看绿腰如此淡定,又觉得事情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她完全蒙圈了。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更是蒙圈了。
曲南一盯着绿腰的眼睛,情感复杂到他自己都难以掌控。往事一幕幕浮眼底,爱恨痴缠,既清晰又模糊。
曲南一的嗓音有些沙哑,却若清风徐徐吹开万年的禁锢,载着恒古不变的疑惑与痴缠,缓缓道:“有个夜晚,我曾策马狂奔至唐家门口,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妖女?”在绿腰疑惑的目光,曲南一直接道,“若不是,我便讨了你,从此善待你到白头。”
绿腰的眸子闪了闪,突然,有些想哭。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曲南一到底看了自己哪一点,但今时今地,曲南一的话,却无疑给了她作为一个女子最温柔的赞美。心,有所触动,却不能应,因为,她是。
绿腰的唇角挑起一丝苦笑,撇了封云起一眼又看向曲南一,觉得这世界像一个好话,翩翩笑话里的人物讲诉得是她。一个,她苦苦寻找若干年的男子,却厌恶自己若蝼蚁;一个,被自己戏耍如猴的男子,却掐着自己的脖子,说想要白头。生命如此笑话自己,自己是否也能狠狠地笑话回去?呵……这该死的命运啊!
她明知道不应该怪封云起,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但……她还算是个人,也有累得不想解释的时候。苦苦守候千年花开,花开后却刺伤自己的手,被她人摘去。可悲吗?可叹吗?可你却不能站起来大声喊那朵花是我的!因为,花是大地的。
绿腰闭眼,想要点头应了曲南一的话,不再绕得他头晕目眩。自己,累了,玩不动了。
然而,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这时我白子戚的妾,曲大人还是不要轻薄的好。”
人群分开,白子戚头戴幕篱,走到绿腰和曲南一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擦拭掉绿腰唇边的粉色血痕,那动作温柔透着怜惜,令人倍感细心呵护之态。实则,只有绿腰知道,白子戚的手指碾压在自己的肌肤,有多用力。
幕篱下,白子戚的眸子闪烁不定,时而阴冷暴戾,好似一条喷着毒液的毒蛇;时而炙热缱绻,好似爱财之人见到了宝藏、好色之人见到了绝世美女。
人群一阵哗然。
封云起亦是重新打量了绿腰两眼,想不到,两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竟都倾心与这个丑妇?莫不是她有何妖法?虽看不见白子戚的脸,但光凭他的身姿便可知其样貌不俗。
封云起觉得,这**县好像有点儿意思了。
白子戚动作自然地底下头,轻抚绿腰的左手,从取回自己的匕首,收入腰间,转头对曲南一道:“曲南一所谓的妖女,不知是指谁?若是指那山魈,大人大可不必盯着绿腰看,那山魈我亲眼见过,不是绿腰这幅模样,亦不是这个身姿。还请大人松手,不要轻薄子戚的妾。”
曲南一一把掀开白子戚的幕篱,盯着他的眼睛看。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啊!封云起更是眸子一瞪,第一次有了自插双目的冲动。这人,好丑!
白子戚顶着变形的脸,与曲南一对视,间夹着一个神色莫名的丑绿腰。
诡异的三角关系,看似各有各的锋利,却又完美地和谐到一起。因为,都够丑!
沉默,唐悠跺脚道:“你们到底要瞪到什么时候?!要看回家看去,别耽误妹子的病!”
曲南一勾唇一笑,站起身,对绿腰道:“若你不准备状告封云起,本官可打道回府了。你爱死死,本官管不得这些。”看绿腰对封云起的态度,便知道她不会纠缠此事不放。曲南一心不悦,既厌恶白子戚出来搅局、宣布主权;又恨铁不成钢,怨绿腰对那封云起格外不一样;还鄙视自己至今仍旧不明绿腰的真实身份。既然,绿腰能问封云起记不记得她,证明她并非记不得过去,只不过是刻意隐瞒罢了。
至于白子戚的话,可信,但可信度却不高。
曲南一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对一件事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他承认,自己在跟自己闹别扭,心越想相信绿腰只是一个普通丑女,情感却非要证明她是妖女!
他想要一个有趣的丑女陪伴自己度过余生,却想亲手杀死那个妖女了结一桩心事。
如此矛盾,与谁去说?
曲南一鄙视自己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绿腰气场!
唐悠怒道:“表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什么死在你手里?!什么死得其所?!什么死不死的?!你都在想些什么呀?!”
绿腰垂眸,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在咔吧一声,将其正位。她紧抿的唇,在疼痛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滑落,流了满脸。
曲南一愣怔了、唐悠愣怔了、白子戚愣了、封云起也愣怔了,那些围绕在县衙门口的看客们都愣怔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丑陋至此的小女子,竟能对自己下此狠手!那身骨头归位的声音,是如此清晰脆生。光闻此声,都能感觉到那份疼!
绿腰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后,站起身,看向封云起,用既虚弱又坚韧地声音吐出了一个字——告!
一个告字听起来毫无力量,却仿佛夹带着滚滚闷雷,直奔进看客们的心里。
这些看客里,不但有本地居民,还聚集了很多来自外地的三教九流。这些三教九流不乏一些艺高人胆大的侠客。这些侠客原本是冲着山魈来的,打算寻到宝藏发个横财,或者得到天珠混个长生不老,如今却连山魈的一根毛都没摸到,便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人给忽悠了。纷纷暗道传言那东西,果然不可信啊。眼下各位江湖大侠无所事事,准备打道回府又觉得有些可惜,这便围在一处看起了热闹。结果,又听到白子戚亲口承认看到山魈之事,心纷纷有了计较。
说实话,如果今天被打成重伤的是一位娇媚女子,必然会有那英雄登场亮相,演一场江湖人最酷爱的老戏码——英雄救美。
正所谓救下个媳妇好过年嘛。娇媚女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二人顺理成章地成一段好姻缘,也不算白来**县走这一遭。
可那被打的女子长得实在是愧对江湖众多英雄们,英雄们也只能在心灵深处叹一声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侠客们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到此结局了。毕竟,江湖人士打杀个把人没谁真的会去追根究底,连官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事情速速过去。今日,县太爷能亲自从县衙里出来过问此事,已经让众人吃惊不小。这过问之后还向被打丑女表白,然后询问其追究与否,更是史无前例了。不过,此事倒是破了县令曲南一与白子戚的暧昧传言,原来,二人争得不过是一个丑女而已。
看客们不认为绿腰有勇气和能力与封云起一较高下,毕竟小胳膊和大粗腿较量确实可笑。
当然,也有那为绿腰偷偷叫好的。毕竟,敢和封云起过不去的人,十个有二十七八个都到地下发展武林事业去了。为啥说十个有二十七八个?因为,谁还不沾亲带故的啊?得罪了封云起,被团灭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此丑女,有虎气啊!
然,绿腰那声“告”,却令所有人都震惊了。绿腰那单薄的背影,竟隐隐有了不容小觑的气场,令所有人不敢小觑!
曲南一在一愣之后竟是笑了,他的笑若潮汐般波光粼粼,有种春回大地的生气勃勃。若非脑门顶着一个大包,单这一声笑,会迷花所有女人的眼。他昂首道:“好!你敢告,本官敢受理此案!”一甩一袖,喊道,“来人,升堂!”
唐悠痛苦地直接扯头发:“你们……我……哎……我们还是先去医吧。刚才的是庸医,我们再换一个!”这命都没了,还告什么状?怎么一个个都拎不清呢?难道脑子抽风这种东西会传染?看看曲南一的脑门、白子戚的脸,唐悠终于肯定了一件事——丑是会传染的。
绿腰将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充当看客的一名男子,道:“花清染,我要‘碧水清浊丸’。”
原本吵杂的人群因为绿腰的一句话而变得鸦雀无声。顺着她的视线,找到了那位头戴幕篱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由人群走出,站到绿腰面前,也不问她是如何认出自己的,只取出了“碧水清浊丸”,捏在手指间,道:“你不是嫌我的手脏吗?”没有戏谑,也没有鄙视,只是十分直白地叙述一个事实。然而,最羞人的便是这种直白。我给你时你嫌弃,待你想要时我若不给你呢?
绿腰嗤笑:“你的手可有我的命重要?”说完,张开嘴。
“嘶……”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大的口吻!
若那白衣男子当真是花青染,那这丑女当真是怀揣了几颗豹胆!再者,那由张仙人炼制的“碧水清浊丸”可谓仙丹妙药,你说要一颗要一颗,真是好大的脸!既然她有如此大的脸,那么便不能等闲视之。此丑女,怕是有几分来头。这戏,越发好看了。
众人都在猜测花青染会如何回击绿腰的话,不想,他竟然一手揽着衣袖,一手捏着“碧水清浊丸”,送进绿腰口。
绿腰咀嚼着咽下。
看客们瞠目结舌,发现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竟……竟不知道那丑女到底是何种来历?能让花青染拿出“碧水清浊丸”,还亲自喂进嘴里?这……这该是怎样的大人物啊?!
封云起再次打量起花青染和绿腰,再次猜测着花青染的样貌,不敢再以身姿和声音夺人,怕这次还要自戳双目。花青染的名头他听过,也知道他是张天师的关门大弟子,名声虽然不显,但却是众人都想交好之人。
然而,让众人更加意想不到的是,绿腰伸手取走了花青染头的幕篱,戴在了自己的头。幕篱下,绿腰用药物黏贴在一起的眼皮被汗水浸湿,在眨动挣开了。
花青染那张绝色容颜,暴露在众人眼前。
冰肌玉骨、不染纤尘;眸似寒星、隐含悲悯;青丝如瀑、眉似远山;衣袂飘飘,遗世独立。
封云喜眼前一亮,暗道:想不到啊,**县竟然有这样的谪仙人物?!
☆、第一百六十七章:合伙欺负人
封云起见众多男子皆为绿腰汇聚一堂,暗道:这小小的**县里竟然藏龙卧虎,实在是不虚此行。 他心有了快意,便直接放肆大笑起来。那笑声震荡,令人产生了几分豪迈之感。
曲南一挑眉看想封云起,道:“县衙门口不许大声喧哗,不知道吗?罚款一千两,即刻交!”
封云起微愣:“一千两?”
曲南一道:“对,一千两!你长得影响市容市貌,影响了本官的心情,一千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白子戚重新带幕篱,道:“曲大人乃**县父母官,为人最是公正,说一千两两便是一千两,你难道想与整个**县为敌?”
封云喜娇声喝道:“你们合伙欺负人!”
花青染淡淡道:“青染还没说什么,怎么叫合伙欺负人?”
封云喜气结。
封云起冷眼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三名男子,明白那三人是在合伙打压自己,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亏自己必然要吃。然,怎么吃,却是自己说了算。
封云起扬手,二十骑无声出现,在其身后站成两排。
封云起指挥道:“笑。”
身后二十骑放声大笑,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抽搐、大地都似乎在震动,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不好。
封云起狂傲地一笑,随手又洒下一把金叶子,竟有种指点江山收复失地的霸气。可惜,他对阵的绿腰等人。
绿腰在服用“碧水清浊丸”后脸色有所好转,她十分淡然地走到风口,然后用脚尖在地一划,身子转了一个圈,折腾起大片灰土,素袖一扫一荡,悉数向着二十骑飘去。
二十骑吃了一嘴的灰土,立刻闭了嘴巴,将笑咽回到了肚子里。有那坚持的,还想笑,却被呛得一阵咳嗽。
封云起这次是真的认真打量起绿腰。
绿腰扫了眼被封云起护在怀的封云喜一眼,转头对曲南一面:“曲大人,恶意伤人如何判?”
曲南一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回道:“你若只是轻伤,罚他些银子便是;你若重伤,可打他五十大板,也可重罚他一些银子;你若因此而亡,他便要以命相赔。”
绿腰勾了勾唇角,道:“我命不久矣,三天之后,我希望清正廉明的曲大人能用他的尸骨祭我的坟头。”转身,扶着唐悠渐行渐远。
有……有这么干的吗?
这女人简直是无赖的鼻祖啊!
曲南一的手指抖动了两下,想要叫住绿腰,却仿佛被禁了声、锁了喉。为何他觉得,自己被绿腰摆了一道呢?曲南一不知道的是,绿腰摆他的可非这一道。那是小刀飘飘,一道又一道。只不过,这一次,直接提到了明面而已。
曲南一笑了笑,觉得自己这次被摆得挺开心。
封云起望着绿腰的背影,再次问自己:可曾认识那位女子?或者说,可曾负过那名女子?
游侠们望向绿腰的背影,纷纷摇头感叹道:此女若有几分姿色,怕是这武林里都是她的传说喽。生死大事面前,能不改颜色、不改初衷,实乃大丈夫是也!
曲南一环视一圈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游侠们,心叫苦不迭,面却还要保持着县太爷的风度和威严,毕竟这是他的场子,不能让这些看扁了去。再者,他还想聘两名高手在身边,无论是自保还是对敌方方能无忧。思及此,曲南一对封云起道:“封公子,绿腰的话想必你已经听清了,若她因你的几掌之故而送了性命,本官少不得要‘请’你来配合一下。”
封云起的眸光沉了沉,邪肆一笑,道:“单看你是否能‘请’得动了。”言罢,攥着封云喜的手,相偕离去。
封云喜回头,冲着曲南一挥了挥手拳头,大有威胁之意。
曲南一不理她,她回过头,撇嘴道:“衙门不官江湖事,也不知道这位县太爷是不是脑袋被人踩坏了,竟然还想事后捉人?咱们离开这里,让他天涯海角抓人去吧,累死丫地!”
封云起淡淡道:“无需如此。”
封云喜的眼睛一亮,忙问道:“你有办法?”
封云起的眸划过一丝冷厉,道:“世间如此不太平,那女子随时会死在盗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