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凤祸江山-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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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他们本来只是抱着对危险“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逃走了,但逃了这么一阵以后,他们就觉得危险是真实存在的了,他们这场逃亡必须要快,要隐秘,不能耽搁。
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他们出了城门之后,也没敢就近停留,而是加速狂奔,一直跑到天色彻底黑了,无法赶路时,才在离得最近的三乐镇挑了一家普通的客栈住下,天没亮就起床。
他们本想趁着天色还暗时上路,但又担心走得太仓促会让人印象深刻,硬是忍到天色泛亮时才离开。
在马车上,洛红妆的心脏,不知为什么跳得很厉害。
她从车帘里看着后方,没看到追兵,心里却不断在想:如果昨天傍晚他们没离开,而是继续住在那间宅子里,会发生什么事?
是安然无恙地又度过一天,还是又死了一次?
再死一次,就不会有机会了。
看了好久,她才放下帘子,对夜九道:“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对于以后,她也想过很多,但是,她最终没有深思,决定跟随他就好。
夜九缓缓睁开眼睛:“咱们就此别过吧。”
洛红妆呆了一呆,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半晌,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别过?她想都没想过这种事……
夜九道:“我走的是不归路,随时会死,就算不死,天地神魔也不会原谅我,你就自己走吧,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此生未曾见过我。”
心很痛,但洛红妆没有落泪。
她只是垂眼,淡淡地道:“我会跟着你,你甩不掉我的。”
夜九不为所动:“你跟着我,只是累赘。”
洛红妆道:“我跟了你这么久,可曾连累过你?”
夜九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盒子,缓缓地道:“以后就不一样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定会天地不容,今天之前的生活,简直就是在度假。
洛红妆笑了一笑:“所以,你才更需要我。”
夜九看向她:“你非要跟着我?”
她与红妆不过是在宫里相识一月的姐妹,她有必要为红妆做到这份上吗?
洛红妆的脸色,平静而坚定:“是。”
夜九抿唇,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此时正值三月,正是最易泛春困的时节,临近午时,一直在赶路的洛红妆只觉得困意不断涌上来,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呵欠,眼皮子都挣不开了。
可是,她不敢睡着,她怕睡着了,万一有追兵赶到而不自知,只是努力地与睡意抗争。
睡眼朦胧之中,她看到夜九靠过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低声对她说:“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他抚着她脑袋的手,好温柔,他的声音,也好好听,让她如置云端,感觉好舒服。
突然,她的后颈一疼,夜九,忽然间就不见了。
她瞬间就闭上眼睛,陷入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夫仍然在专心地赶车。
又走了一阵,车夫道:“两位姑娘,停下来休息一下可好?”
夜九的声音传出来:“嗯。”
车夫停车,跳下车来,把粮草和水放在马前,让马自己吃,自己则左右看了一下,钻进树林里,解手。
解完手后,他又坐在树荫下吃了两个大饼,喝了一壶水,才站起来,满意地回到车上,吆喝一声:“两位姑娘坐好,咱们上路喽——”
车厢里传来“嗯”的声音。
“驾——”的一声,马车继续上路。
唔,感觉马车轻了一些呢,马车想,果然给肚子放了水,又吃饱以后,有精神了,驾车也轻松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他问:“两位姑娘,前面往左是甲岭镇,往右是兴丁城,要往左还是往右?”
“去兴西城吧。”懒散的声音传出来,“咱们姐妹俩要睡了,到了城里再叫咱们。”
“好咧——”车夫很高兴。
兴丁城远,肯定要走到天暗了,他可以要求她们给他往返的车费,明早回来时还可以顺便拉一些客人回来。
走了一阵,他觉得马车又变轻了,心里道,一定是这趟车赚得不少的缘故,他心情好,干活有精力。
走了好久之后,兴丁城远远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加快车速,想快点进城。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得得得——”的马蹄声,显然有很多人在骑马,急促地往这边奔来。
听这马蹄声,似乎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啊,车夫听着这声音,突然就觉得心里发怵,赶紧扯动缰绳,将马车赶到路边,停下来,打算等那些人过去后再赶路。
看清那些人后,他更慌了:都是官差啊,一个个威风凛凛又面无表情的,身上还佩戴着醒目的刀弓,看着就让人害怕!
他都不敢看了,垂手,低头,心里祈祷着这些人快快过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那些人竟然在他面前停下来,领头的一人居高临下地问他:“车里搭的是什么人?”
是在问他吧?车夫抬起头上,触到对方犀利的眼神,双腿就哆嗦了:“就、就俩、俩女人……”
妈吖,这人的目光怎么这么可怕哪,他们村里最凶的狗都没有这么可怕的眼神,他见着一次,还不知会做多少次噩梦……
那人甩了甩头:“搜车!”
“是!”
马上立刻跳下几个人,掀开车帘,叫道:“车里没人。”
哈,没人?车夫愣了一下,转头往车里看去,这么简易的马车,车厢小得一目了然,哪里有那两个女人的影子?
“车里的人去哪里了?”领头的男人眼睛一眯,厉声道,“老实交待。”
车夫被他这么一喝,双腿就像断掉一样,自动跌跪在地上。
“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明明刚才还在车上的,怎么现在就不见了呢……”他一边磕头,一边竭力解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赶紧跟那两个女人撇清关系比较好。
“那两个女人长什么样?”领头的男人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他不过就一老实巴交的草民。
“一个长得很高,比俺高一个头,穿件青色的裙子,皮肤很黑,但挺好看的……”车夫竭力回忆那两个女人的模样,“一个跟俺差不多,脸圆圆的……”
领头的男人听完以后,脸色更不好看了:“她们是何时、何地上车的,打算去何处,路上可曾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不就是搭个车么,能有什么可说的?车夫在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竭力将那两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尽力说得详细些。
领头的男人听后,看向一众手下:“立刻掉头,沿路搜查那两个女人!”
“是——”
而后,一群人掉头返回,放慢速度,沿着道路两边细细搜索起来。
车夫瘫坐在地上,如离了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这是死里逃生了么?
好半天,直到那些人消失在路上,他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还活着后才爬起来,双腿发软地驾车去兴丁城。
一路上,他百思不得其解:那两个女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她们是何时消失的?
她们又犯了什么事,惹来那么可怕的官大爷抓人?
他不知道,在他第一次下车休息的时候,夜九就把昏迷过去的洛红妆悄悄地抬下车来,隐藏在一个安全而偏僻的地方,而后,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待马车走了老远以后才悄悄地下车,离开。
车夫有两次觉得马车变轻了,就是车里的两个人先后离开马车的缘故。
此时,洛红妆终于醒过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山林:这里是哪里?夜九在哪里?
很快,她想起了“睡”过去之前的事情,立刻明白:夜九把她打晕,独自走了!
他最终还是丢弃了她!
泪水,流下来,她一个人站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宛如山野里的一棵野草,自生自灭。
没有他的世界,她何去何从?
正文 家破人亡
遥州,是在大顺国东南部最远的端点,一座宁静而美丽的城市。
本来,因为地处南方的缘故,这座城市应该会很炎热,冬天不会有雪,但因为地势很高,四面环山,气温比其它南方地区低得多,每逢冬天都会下几场小雪,也会开梅花。
雪与梅花,在南方是非常稀罕的东西,洛红妆因此而特别喜欢梅花。
四月的天气,寒意尚未离开遥州,街道两边,不时可见她最爱的梅树,梅花尚未全部凋谢,她看着这样的梅花,却没有半点欢喜,也不觉得美丽,只觉得冷。
怎么会这么冷呢?早在京城时,她就常常听到别人说这个冬天特别寒冷,特别漫长,她却完全不觉得。
而现在,她孤伶伶地走在遥州的街头,不时地打哆嗦,觉得真的很冷。
是因为夜九不在的缘故吗?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她风尘仆仆,疲惫不堪,身上的衣裳显得有些破旧,脸色也相当憔悴。
自从在京城郊区被夜九丢掉以后,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找他,但他这般聪明的“逃犯”,怎么可能会让她找到?
而同时,她也发现有很多人在找她和夜九,没办法,她只得先回遥州。
离开遥州已经一年多了,不知家里可好?
早在一年以前,她附身在梁红叶身上不久,因为担心柳媚烟会去害她家,或者她的事情暴露后宫里会对她家不利,她花了不少钱,托宫里的人帮她往家乡送信。
为了防止这封信被别人看到后出事,她还特地用藏头诗的方式,含蓄地告诉家里人快逃。
她的父亲是衙门的师爷,官职不高,却学富五车,从小就教导她读书写字,她小时候经常跟父亲写藏头诗、写谜语,互相考验对方,她相信父亲一定能从这封看似普通的问候信里看出她想传达的真实信息。
信里隐藏的意思是:女儿得罪后妃,处境危险,已逃走,家里恐受连累,请火速离开遥州,切勿告诉任何人下落,女儿安全后自会去找家人。
家里收到这封信了吧?应该已经逃走了吧?
因为担心那封信件会出意外,她而后还换着不同的身份,又给家里写了两封信。
一共三封信,总有一封能送到吧?
想到疼爱自己的父母、兄长和家里的仆人,她终于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往洛家的方向行去。
再怎么记挂夜九,她也不会忘了自己的父母兄长,在下一次更漫长的旅行开始之前,她必须要确定家人的安全。
遥州不大也不小,她走过五六条街后,遥州有名的洛家,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青瓦白墙,古朴宁静,诗意盎然,这就是洛家给人的印象。
远远看去,洛家并没有什么改变,仍然如同一首质朴典雅的小诗,装点着美丽的遥池。
所谓遥州,一来近乎与世隔绝,离京遥远,二来也因为遥池美丽如天上瑶池,故而得名。
春天的遥州,如同江南水乡一般幽雅朦胧,到处都是新绿和水气,美得不像真的。
她的心情,激动起来,提起裙摆,往那扇古朴的灰色大门奔去。
大门打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是家里那些视她如珍宝的仆人么?
她以“久别重逢”的感动奔过去,然而,看清楚他们的面容之后,她的笑容和泪花立刻冻结了,双腿硬生生地停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这些人,完全不知该做何感想。
他们不是洛家的仆人!
他们是柳家的仆人!
其中一个还是柳家的管家!
为什么柳家的仆人会从她的家里走出来,还以主人的姿态送客离开?
她的脑海,空白了片刻,不安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似乎,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根本想都不往深处想。
“喂,你这女人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想讨钱去别处,别在这里触咱们的霉头,快走快走……”一名家丁走过来,像赶苍蝇一样甩手。
洛红妆顾不得计较他的轻视与污辱,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道:“请问洛二公子在家么?我、我有事找洛二公子……”
她心知事情有异,没敢说自己是“洛红妆”派来的,只说她是来找二哥的。
她的二哥风流倜傥,在这城里有不少红颜知己,她这样的说辞,不会令人起疑。
“找洛二公子?”那名家丁上下打量她,一脸鄙视和嘲弄,“洛家早就不住在这里了,你这是白跑一趟,赶紧走,别再来了。”
“怎么会?”洛红妆一脸既激动又可怜的样儿,“半年以前,洛公子让我来这里找他,说他会一直在这里等我,他怎么会不辞而别?这位大哥,如果洛二公子不在家,你跟洛老爷说声成么?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儿要找洛家……”
“去去去!”家丁不耐烦地道,“洛老爷几个月前就死在牢里了,洛家早就散了,洛家两个儿子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这里没你要的人,你赶快滚!”
父亲死了?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轰得洛红妆一阵晕眩,站都站不稳了。
那名家丁又凶巴巴地道:“再不走就赶人了!”
洛红妆强忍心头的痛楚,可怜巴巴地道:“你知道洛二公子往何处么,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他……”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来人——把这个女人轰走!”
两个家丁冲过来,将洛红妆推开。
洛红妆被推得后退数米后,踉跄几步,跌在地上。
“再靠近就打断你的腿!”那几名家丁撂下这句话,进门,关门。
身上的痛,远不如心中的痛,洛红妆撑着疲惫之至的身体,慢慢地站起来,抚着胸口,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墙,眼里,有泪光,还有愤怒。
为什么她的家会变成这样?
是柳家害的么?
她站了一会儿后,终于压下这份痛和这份怒,慢慢地走开。
现在不是冲动悲伤的时候,她要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了老远,她找了间冷静的小客栈先住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收拾整齐,才下楼吃饭。
而后,她才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向店小二打听洛家的事情。
这店小二口齿伶俐爱说话,正闲得发慌呢,又见她长得不错,便无话不说地跟她聊起来。
“唉,说到这洛家啊,也算是咱们遥州的大户人家了,洛老爷是师爷,号称遥州第一才子,家里两个儿子经常去海外买些稀奇的东西回来卖,钱也赚了不少,但是啊,洛家最出名的,却是他们家的女儿——”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他们家的那个女儿啊,啧啧,可是个天仙般的大美人,没见过的人可能不信,但见过的人都说啊,这天底下,想找出比她更漂亮的女人,难喔,可惜啊……”
他不断摇头:“这洛家女儿去年选秀入宫后,就再没音讯,听说她在宫里犯了大罪,被赐死了……”
“啧啧,可惜了那样一个大美人儿,咱们遥州的人都说她一定会得宠,大富大贵呢,没想到,唉唉……”
洛红妆听他叹气了半天,才道:“听说遥州还有一个不输给洛家女儿的大美人呢……”
“喔,你是说柳妃啊,”店小二兴高采烈地道,“那可是咱们遥州第一位后宫妃子,听说很受皇上宠爱呢,城里最气派、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