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舍2部全-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良久,她抹干泪水,眼底是惊天悲恸,唇角却挂着浅浅的笑,她说:“萧晏,我一定会杀了你。”
屋外人影攒动,马蹄声响,萧晏先她变了脸色,却转瞬恢复如常。有人率先迈进来,嗓音透着阴狠:“江湖上盛传药谷尚有弟子存世,杀孽无数,没想到果然是她。少主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找到了。”
萧晏不露痕迹地挡在顾辛面前:“你跟踪我?”
来人黯哑着嗓音笑了笑:“不敢,只是城主有令,若确定她还活着,务必亲手将其斩杀以报当年丧弟之仇,少主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违抗城主的命令吧?”
顾辛看着面前的背影,修长而卓越,可浑身气息冰冷又陌生,听见他毫无情绪的声音:“不过是为了《青囊经》,当年是为此,如今亦是为此。”
“哼,把她抓回去严刑拷打,看她还交不交。”
她垂着头,袖下手指轻动,几枚银针已射向门口守卫,守卫应声而倒的瞬间她夺门而出,跃过庭院飞身逃离。
黑影从四面八方追过来,她终于还是孤身难敌,被逼到了悬崖边。身后是汪洋大海望不见头,山风掠起她的长发,遮住了眼。
萧晏缓步走近,在她有动作前便制住了她的双手,阴冷嗓音就响在耳边:“我说过,留着《青囊经》于你是累赘,将它交出来,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她不说话,只看着他笑。
他回头看了眼逐渐逼近的护卫队,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袖下寒芒闪动,刀口已没入她的心口。
她咳出一口血来,颤抖着指尖握住他的手,低低叫出他的名字:“萧晏。”
他似没听见,一掌将她推下山崖,紫衣墨发交缠,似风中骤然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最终落入深海,遍寻不到。
护卫冲过来:“《青囊经》呢?”
他面色淡淡拭擦手中血迹:“她死也不肯说,便安静地死吧。”
第伍章
临海渔村连空气中都是大海咸湿的味道,顾辛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味道。是以在她能恢复行动那日,便趁着夜色独自离开了。
不知道该说老天有好生之德还是太喜欢捉弄人,她掉在海里被捕鱼的渔民所救,捡回一条命。照顾她的是渔村的哑女,待她极好,可她不想连累她。
一日一日,她能感觉到生命流逝,应该是活不长的征兆。而在死前,她还有件事没做。
萧晏,名动天下的洛城的少主,好大的名头。
那是一个独立于武林外却又时刻影响武林走向的庞大家族,它的起源已无人知晓,只要报出洛城名号,世人皆要退避三分。
她一路行来,听闻萧晏已于上月继任城主之位,此时正在金陵处理要事。说来奇怪,身子越虚弱,武功却越发了得,大约是要死了,连气息都接近于死人,轻飘飘地潜入府邸,避开守卫找到了萧晏所在的房间。
屋内烛火映着他握笔身姿,投在半合的四扇锦鲤屏风上,她从半开的窗口跃进去,匕首稳稳架在他的脖颈上。
一时静默。
良久,他轻轻叫出她的名字:“阿辛。”
她却加重手上力道,匕首划破他的肌肤,滚落几滴鲜血:“很惊讶吧,我竟然还活着。”顿了顿,唇角攒起明艳的笑,“萧晏,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他一点点偏过头来,灯火如豆,他的神色晦暗不清:“阿辛,你离开这么久,你的妹妹,如何了?”
她嘴唇雪白,拿刀的手就快要握不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萧晏!你若敢伤她半分……”
被他打断:“阿辛,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他不顾匕首割破血肉,一把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抱住她挣扎的身子,沉重的嗓音就响在她耳边。
“醒醒吧,阿辛,顾萝早就死了,在五年前。”
匕首突兀落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碰撞声,她感觉黑暗如针铺天盖地地袭来,刺得头疼。
他轻柔抚摸她的长发,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阿辛,我在这里,别怕。”
她感觉到他的手按在她头顶某处穴位,内力翻涌,渐有银针被逼出来。随着银针一寸寸移出,往事终于一点点浮现。
是药谷被灭那日,她和顾萝蹲在着了火的房门前瑟瑟发抖,蒙着面的少年从头顶掠过时却转回身来,将她和顾萝带出了谷外,她还来不及问他的名字,他便消失无踪,只余一本《青囊经》躺在地上。
她和顾萝得到经书,在谷外隐姓埋名。乱世多孤儿,并未引起怀疑。她执意要修习《青囊经》为药谷报仇,顾萝却觉得经书不祥要求毁掉,是她说服了顾萝修习医术。
几年之后,顾萝不小心遗失了贴身携带的药谷令牌,被有心之人捡到献给了洛城城主。彼时白衣医仙的名声已响彻在外,洛城城主是何等聪慧之人,很快便猜出药谷弟子未曾灭绝,还修习了《青囊经》。
城主本要以胁迫手段逼顾辛交出经书,却被还是少年萧晏阻止。药谷多心志坚毅之人,哪怕是被屠谷时,谷主都情愿一把火烧了经书也不愿交出来,再用此法也必然无济于事。
于是有了萧晏假意重伤,她果然救了他,亲自将他带回了药谷。
他还记得她双眼如星,语气激动:“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认得你的眼睛,五年前你救了我和我妹妹,我一直想要报恩却寻不到你。”
他立即便知她认错了人,五年前他还是个剑术不精的少年,如何有能力救他。不过恰好给了他机会,将计就计,在药谷留了下来。
顾萝很讨厌他。
她一向善良,对萧晏却十分提防,几次为此和顾辛争吵。每次吵完架顾萝都会独自一人去湖心亭,半夜睡着了,顾辛拿着被子轻手轻脚给她盖上,低声说对不起。
看见他站在远处,顾辛面上绽放出明丽的笑,她似乎将最美的笑容都给了他。他教她下棋,谁知她心思玲珑,几局反将他杀个片甲不留。
时间是爱情的良药。这样美好的少女,他无法不喜欢。城主的命令一拖再拖,终于被城主胞弟带队寻来,抓了顾萝为威胁,逼顾辛交出经书。
她看他的眼神再无温柔,所有爱意顷刻破碎成灰,他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最终她将《青囊经》交出来,带着顾萝离开,城主胞弟却下令放箭将其射杀。
是顾萝挡在她身前救了她,鲜血将白衣染得嫣红,顾萝死在那个时候。他听见顾辛撕心裂肺的哭声,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见她飞身而起,银针如雨刺向城主胞弟,将他击杀后夺回《青囊经》逃走。
他们追至山崖,萧晏最后看见的一幕,是顾辛回过身用仇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纵身跳下。
本以为她已经死了。五年之后却在她刺杀剑客时遇到她,萧晏并没有被这个惊喜冲昏头脑,他知道顾辛还恨着他。
他跟踪了她一月,却渐渐发现古怪。她常常在昏睡时突然醒来,换上白衣,一连几天都在外行医,可几天之后便又成了杀手顾辛,冷面无情。
直到刺杀合青派那次他救了她,才发现她已经不记得他了。所以在药谷内,当他看着重伤昏迷的顾辛竟然爬起来为自己治伤,翌日又对着空气说话,他方知道,她因无法承受顾萝死亡一事,用银针封印了关于他的记忆,又修习了前半部《青囊经》,假扮自己的妹妹。他想要找到经书,仅仅是想要寻找医治她的方法。
唐千翎并不单单是九冥堂的挂牌杀手,他是洛城第二争权者门下刺客,只是为了先萧晏一步取得《青囊经》才故意接近她。
唐千翎打算趁着出海之际夺取经书,杀了顾辛抛尸大海,人不知鬼不觉,却瞒不过萧晏。如今觊觎城主之位的人不在少数,萧晏不能出一点差错。只有坐上城主之位,萧晏才能护她平安。
所以有了将她打下悬崖一事,海底早已有他安排的护卫等候,只等顾辛掉落便将她救上岸。哑女是他手下的影卫之一。
本来是打算待手头要事处理完,他便亲自去接她,可影卫回报说她消失了。他知道她会来找他,撤了院内的护卫,静静等待。
他解释完这些,看见她紧紧闭着眼,眼泪从鬓角滑下,喉头滚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阿萝……”
他轻轻亲吻她的额头,温柔而疼惜:“一切都好了,阿辛,我再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在他怀里沉睡过去。
武林中人终于得知,杀手顾辛就在洛城里,集结了家族门派来要人。萧晏坐在上方,漫不经心地把玩一只茶杯,等大厅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十日之后,我便要娶顾辛为妻,各位若是得空,不妨留下来喝杯喜酒。”
一片哗然,有人壮着胆子喊出声:“洛城要与整个武林为敌吗!”
他扫了说话之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沐若春风的笑,嗓音却冰冷得令人恐惧:“这句话,该是我问才对。武林,是要与我洛城为敌吗?”
他轻掸衣袖站起身来,嗓音淡淡:“自今日起,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说她半分不是。她是洛城的城主夫人,你们要反她,先反了我试试。”
本以为洛城城主的喜事该是会办得极其浩大,谁知只是在整座城内挂了红色帷幔,连喜宴都没有办。
她身体已经极度虚弱,连走路都需人搀扶。
他替她换好喜服,亲手为她戴上凤冠,她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萧晏,我就快死了。修习了整本《青囊经》,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你何必娶一个死人。”
他将她凌空抱起,低头轻轻吻她的唇:“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苍白云层照着鲜红嫁衣,随着他步伐迈动,她开始轻轻咳嗽,血迹从唇角滑下,比胭脂还要艳丽。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过礼孝忠恕四座牌坊,感觉到她拽着他衣角的手缓缓滑落,却固执得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忍住就要破喉而出的哽咽。
“萧晏……萧晏……”
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睫毛无力垂下,死在他的怀里。而他仿佛不知,抱着她拜天地行大礼。
他抚摸她逐渐冰冷的脸,好像她还活着一样:“阿辛,我们成亲了。”
尾声
“我想回到十年前,将《青囊经》销毁,只要经书被毁,一切都可以改变。”
他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语气竟然平淡得紧,好像坚信一定能回到十年前。流笙摇摇头:“我只是个听故事的人,公子将我想得太过神通广大了。”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放在流笙面前:“这世上除了姑娘,恐怕没人能做到。”
能坐上洛城城主的人,哪能没个七窍玲珑心。
“姑娘在此已久,必定是在寻一个人。而凭姑娘仙术也寻不到的人,必定是个死人。这盏聚魂灯,或许能帮到姑娘。”
流笙淡淡看着他良久,终于笑出声:“也罢。帮你也无碍,但你需得明白,逆天而行必受天谴,我可以送你回到十年前,但凭你凡人之力根本无法销毁经书。”
他一脸了然:“我无法销毁,姑娘却可以做到。届时我拿到经书会来此找你,十年前,想必姑娘已经在此了吧。”
流笙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人。她看着他袖口盛放的菩提花,想到故事里那个如菩提静好的女子,终于点头。
她将灯火熄灭,屋内漆黑一片,萧晏感觉到周身有入骨冷意,只听见她警告的声音:“切记回去之后除了拿取经书不能干涉任何事情。”
他一一应下,最后听见她浅声询问:“经书被毁,她不会再遇到你,你也不会再记得她,这样也没关系吗?”
他扬起唇角笑得温柔:“我只想她好好活着。”
他醒过来,睡在柔软菩提间,夜晚的药谷安静祥和。他踏着风飞身而上,潜进了传闻中被谷主烧毁的楼阁。《青囊经》果然放在里面,他将其放在怀里正要离开,楼外突然人声躁动火光大起,竟是药谷被灭那日。
他从楼阁飞跃而出,看见谷主一把火点燃门窗,与传言无二样。他在夜风中飞奔,着急离开这个即将血流成河的地方,却在经过木屋时猛地顿住。
是幼小的顾辛,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身后大火即将烧到身上还茫然不知。他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想到她死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疼痛蔓延全身。
大火就要将她吞噬,他用黑巾蒙住半张脸,飞身而下,一手抱起她们逃出药谷,身后已是一片火海。
那种入骨冷意又缠绕上来,他感受到身子在变轻,脑海响起流笙的警告。顾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而他踉跄两步消失在黑暗中,怀中的《青囊经》突兀落地。
一切因果缘起都已注定,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萧晏在洛城醒过来,四周静寂,他埋着头,终于痛哭出声。
第六卷 忘川·白骤
白骤,你什么时候才能在乎我一点,哪怕是一点。
第壹章
凤仙镇南巷的酒馆出了名的酒香味浓,一杯即醉,两杯难宿,三杯梦醒不知处。可这个乞丐打扮的女子却已不住口地喝了十碗仍不尽兴,竟又抱起了酒坛。令人一边感叹她的酒量,一边忧心她是否能支付酒钱。
末了,她用袖子拭擦下颌酒迹,东摸西摸终于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钱袋,扔给老板:“这钱应该够了。”
她转身摇摇晃晃离开,感叹伴着酒气:“要是有喝酒不给钱的地方就好了。”
老板在身后回答:“往前走有个忘川茶舍,那里的茶不要钱。”
她嗤之以鼻,将酒囊扛在肩上:“平生只爱酒,不吃茶。”
哼着小曲走过青石路,一片竹林映入眼帘,飒飒竹风间,忘川二字若隐若现。她眼尖地看见竹林里青衣女子正手持花锄挖了一坛陈年老酒出来。
她咂咂嘴凑过去,问:“你这坛酒,可以给我尝尝吗?”
流笙笑意盈盈地看她:“忘川没有酒,只有茶。这是我前几年埋下的老茶,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她惊讶竟有人埋茶,却被流笙的话吸引,跟着她走进茶室,见她将瓷坛打开,霎时幽香四溢。她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本是清淡茶香,回味间竟生出几分酒味,一向千杯不醉的她此时竟然有些目眩,就着木椅坐下,听见流笙浅淡嗓音。
“喝了我忘川的茶,便要讲一个故事。若我觉得你的故事好听,届时便回答你一个问题,上天下地,无论古今。”
她揉揉额头,迷醉在这越来越浓的茶香中。
“竟还有如此好事,既如此,我倒的确有一事相询。我本以为,此生都没机会知道那个答案了。”
第贰章
山色西沉,黄昏光景将酒肆酒香酝酿得浓郁,像本就风情万种的美妇涂了艳色胭脂,醉人不知方寸。
日光被竹帘分割成行,深深浅浅投映在正吃酒的女子身上,能清晰看见被破烂的泥色衣衫束着的高挑身姿。她将脚蹬在长凳上,一手撑头,一手拿着酒碗遮挡刺眼光芒,染了污垢的脸看不清样貌,但那双眼却如远山之云,初见只觉朦胧,再看方觉悠远。
隔座剑客正手舞足蹈地讨论前些日子凯旋的征北军,说此次在战场上功劳最大的竟是传说中燕大将军不争气的独子燕君北。
大将军燕放自几年前遇刺重伤后便再无力上战场,唯一的儿子燕君北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整日于江湖集市流连,无心军政,气得燕放几次将他赶出家门。本以为燕家后继无人,谁料燕君北竟改过自新从军,几年历练下来,终于在此次征北之战中大放异彩。本是世人眼中笑话的他犹如一杆铮铮长枪令敌人丧胆,昨日被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