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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忘川茶舍2部全-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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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夏蝉在树荫中叫得刺耳,连林荆阳的笑容都变得刺眼起来。
  “你不得不去,因为你不想陛下恨你。雪敛姑娘,有些事陛下不知道,可我知道。”
  翌日一早,皇辇出宫,前往普渡寺为莲妃举办法事。雪敛骑马跟在皇辇旁边,所有人都认识她,那个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的护卫。
  林荆阳算得没错,到达普渡寺后的夜晚,刺客果然出现,长剑泛着寒光刺进龙帐时,雪敛从房梁一跃而下,顷刻便与刺客交上手。
  月白风清,刀剑之声随风传开,埋伏在四周本该出现的禁卫军却迟迟没有动静。雪敛从窗户跃出,被十多名黑衣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她拼尽全力将这些想要伤害叶故的人斩于刀下,后背和腹部却皆已中剑。
  跪倒在地的瞬间,耳边终于响起利箭刺破空气的声音,被她打伤的刺客顷刻丧命。她捂着伤口抬起头,漫空血气中,林荆阳从身后走近,袖中的寒刃刺穿了她的心口。
  她喷出一口血来,终于蜷缩着倒在地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嗓音低沉:“你若不死,陛下难成千秋大业。他竟想要封你为后,区区罪女,何德何能。我不会告诉他你的秘密,安心去吧。”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月夜下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过转瞬,她整个人都被揽入一个人的怀里,她吃力地睁开眼,看见叶故惨白的面容。
  他来了。
  她缓缓挑起嘴角,唇边的血迹似晕开的胭脂,艳丽到极致:“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紧紧地抱着她,身子都在发抖:“我会!所以你不要死,雪敛,你不舍得我难过对不对?”
  她摇摇头,声音渐渐低下去:“我也很怕死的。可是,一想到今后你身边会有别的姑娘,你会有三宫六院,我觉得死了也挺好的。”她嘴角的笑意越发深,“死了就看不到那些了,我就不会难过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就要哭出来:“不会的,我谁都不娶,我只娶你。”
  她偏着头,轻轻地笑出了声:“听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他抱着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她的手臂却从他怀里缓缓垂下,他血红着眼,终于痛哭出声。
  尾声
  他做到了对她的承诺。大晋皇帝在位七年未纳一妃,皇后正殿内供着的,是一尊玉质的牌位。
  而如今,在缓缓清晰的忘川之水中,他终于再见她的容颜。仍如多年前一样,如雪般清澈的眼睛,微笑时脸颊边有深深的梨涡,是常在他梦中出现的模样。而她隐瞒的秘密,在多年后也被他知晓。
  曾在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寇帮,以凶悍狠毒被世人忌惮。可帮派一代代传下来却逐渐衰落,身为帮主的哥哥想要在今后给妹妹一个高贵的家世,让她不用背着贼寇的名声度过余生,于是选择入朝臣幕府,为其效力。
  朝臣许诺,一旦七皇子登基,便以拥立之功分封赐爵。他以为这样就能给妹妹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一次次将长刀对准无辜之人,甚至叶故的母亲,莲妃。
  莲妃不是自尽而死,叶故早就知道。她死于歹人之手,他却不知这个歹人就是雪敛的哥哥。可人心无常,哥哥完成了他该做的事情,却并没有得到他应得的地位。
  哥哥被降罪抄家,官兵攻入寇帮,一时作鸟兽散。哥哥临死前竭尽全力保住了她的性命,将她以流犯的身份送离。所幸他曾留有一手,让雪敛在外人面前都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以致后来追杀雪敛的人没有将她认出来。
  她带着复仇之心踏上流放之路,却在途中遇到了叶故。他怀揣天大的秘密,却对她报以真挚的信任,这个眼睛像星星一样漂亮的少年,带给了她复仇的希望,也让她交付一颗真心。
  林荆阳通过雪敛添加在名单上的名字查出了她的身份,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个姑娘,如何能容忍叶故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你也不想他恨你吧?你若有胆量,不妨试试,你们之间的情意,敌不敌得过杀母之仇?”
  她不敢,她害怕他会恨他,她只能选择带着这个秘密死去。至少,他会永远记住她,记住这个陪他走过夺帝之路的姑娘。
  她使一把长剑,身手如风,眉目似雪。
  她最喜欢莲和白雪,若能看到忘川白雪浇灌红莲的奇景,想必会很高兴。
  可惜她再也看不见了。


第8卷 忘川·阿兮 
  夜幕宫墙深,遥映东方人。
  第壹章
  前几日隔壁林家的姑娘来忘川找流笙,说是春天到了,这茶舍四周翠竹茂盛,绿油油一片看得晃眼,若是能种些花果树点缀其间就好了。
  流笙听后甚觉在理,同邻人求了几株棣棠种在竹林间,黄蕊携着绿意,煞是好看。她正忙碌着,重瓣棠花间不知何时站了个黄衫姑娘,薄纱覆面,只余一双黑眸,这满林的花叶生机映在那双黑眸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光彩。
  流笙放下手中的花锄,衣袖拭过额间的细汗,言笑晏晏地望着小姑娘:“天热,姑娘要不要进来喝杯清茶?”
  她似有迟疑,最后还是踩着春叶走进茶室。流笙将备好的清茶递给她,笑着问:“不取下面纱,姑娘如何饮茶?”
  “我……”她眼底流露悲伤,“我是个丑姑娘,不想让人看见。”
  流笙笑了笑,不再勉强,在窗前落座:“姑娘来到忘川,可是有什么疑惑?”
  春风携着花香吹进来,拂起她覆面的面纱,隐约可见几道蜿蜒恐怖的伤痕。
  她慌张地按住面纱,嗓音有些发抖:“我就要成亲了,嫁给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是……”她抬头时,眼角已溢出泪意,“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高兴。”
  第贰章
  天青云舒,喜绸装饰下的凌府格外热闹。今日是青冥剑掌剑人凌仕嫁女之日,江湖中人皆来吃一杯喜酒,道一声恭喜,但屋外的唱礼官已连着唱了三声“吉时到”,本该拜堂的新娘却迟迟没有出现。
  远处传来小厮慌张的声音:“小姐落水了!”
  凌仕匆忙前往后院,远远便看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儿趴在岸边狼狈号哭,一边哭一边指着高大木槿树上的黄色身影大骂,骂着骂着突然就没声音了,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而树上的人影却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凌仕气得拔剑便冲过去,被赶来的女婿周彦一把拉住,颤声道:“岳父,你可看清那是谁,万万不可冲动啊。”
  后院这么大动静,素来爱瞧热闹的江湖人怎会错过,一时间墙垣树影下都站满了人。凌仕的胡须都在发颤,他指着木槿树上的黄衫姑娘道:“东方兮,你把颖儿怎么了?”
  周围的人一听东方兮之名,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
  东方一脉素有药圣之名,而他们起死回生的医术也的确担得起药圣二字,但凡有个中毒重伤,若是能得东方一脉救助,那必是死不了的。是以东方一脉历来受尽尊重,在江湖上地位极高。
  自上一任药圣东方淳逝世,唯一继承他衣钵的弟子东方兮便承了药圣的名号,自此江湖便再也没宁静过。
  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任性妄为还蛮不讲理,搞得江湖鸡飞狗跳,偏偏大家还拿她没办法。谁知道自己将来有没有个大病大伤需要求她呢。老一辈都郑重交代,千万不要跟她较真,一不小心把她弄死了,这东方一脉断绝了怎么办?命悬一线之际可还得求她帮忙啊。
  不知凌仕这女儿哪里惹到了她,竟在大喜之日来闹,令人敢怒不敢言。
  对峙间,东方兮从树上一跃而下,黄衫衬着一头漆黑如瀑的发,绾发的簪子缀着一个白玉葫芦,清眸带着狡黠的笑意,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周彦的脸上。
  “喂,你以前不是说要娶我吗?现在这算什么啊?”
  周彦一时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是……那是多少年前的胡话,我当时不识得你的身份,胡说的话岂能当真。”
  她撇撇嘴:“我当真了啊。”话虽如此,却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凌仕气得要命,狠狠地瞪了周彦一眼,却不得不放低语气道:“东方姑娘,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小女吧。”
  她得意地昂着头:“那你求我啊。”
  凌仕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看着昏迷的女儿只得咬牙道:“求你了。”
  她吹了个口哨,转身跃上树梢,黄衫漫过苍翠,惊起树间黄花绿影:“求我我也不救。”
  周围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墙垣上几个人影狠声道:“这个混世魔王,总有人能收拾得了她!”
  她耳尖听见,朝说话的方向“唰”地扔了一把黑色的粉末过去,吓得在场几人纷纷躲让,生怕沾染一点。
  “收拾我?天王老子我都不怕!”
  她朝周彦勾了勾手指,笑得人畜无害:“来抓我啊,抓住了我就救你的新娘。”
  话虽如此说,可在场却没一人敢对她动手。她将手指搭在眉骨望了望头顶的日光,懒洋洋的语气:“没人抓我可走了啊。”
  静默的空中突兀传来一声冷笑,一道黑影绕过茂密的树影,转眼就落在她的身后,拽着她的后领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在场之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东方兮就像一只断腿的猫被摔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让人听着都觉得疼。大家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斑驳的日光下,黑衣男子环胸抱臂站在一旁,清俊的脸上一双冰冷的眼,毫无情绪地打量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东方兮。
  大家纷纷抱拳:壮士!好汉!干得漂亮!
  东方兮咬碎银牙,袖下的手指翻动,被黑衣男子先一步按住双手,似寒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把人给我救活了。救不活,你就陪她去死。”
  她恶狠狠地转头,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在看见那张脸时止住了,随即便像见了鬼一样抖起来,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叶……叶……叶慕……”
  他面无表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又是淡淡一声:“救不救人?”
  她忙不迭地点头:“救救救,你放开,我马上救。”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威胁不言而喻。原先还活蹦乱跳的东方兮此刻安静得令人咋舌,老老实实地将凌家小姐弄醒,她后退两步,又后退两步,直至将整个人都藏在树后,才探出半个脑袋问:“叶……叶慕……那我走了啊?”
  黑衣男子掸掸衣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下一刻,东方兮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直到这场闹剧结束,江湖人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东方兮居然害怕这个人?这人是谁?好像叫叶慕?
  对了,是那个镇守南境的云南王,叶慕。
  第叁章
  午后的夏日照得人头疼,东方兮一路狂奔,停下来时夜色已降临,溪中有疏淡的月影。她蹲在水边掬了一把清水,这才冲散了燥热,想到那抹冰冷的黑影,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在这世上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人便是叶慕。
  她自小被东方淳收入门下养在百草谷内,因性子灵巧十分得东方淳的喜爱。东方淳爱憎分明,将这个唯一的徒弟往死里宠,便也渐渐养成她骄纵的性格。
  初次见到叶慕,他是被人抬进来的,所经之处花草枯萎,是连药圣都十分棘手的毒。她蹲在连绵花海中,捉着蛐蛐望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去。这个人活不成了,她想。
  但药圣终归不是白叫的,东方淳将叶慕关在密室鼓捣了一个月,经历了多少痛苦她不知道,只是再见叶慕时,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本是俊朗的一张脸深深地凹陷,恐怖得吓人,但那双眼却似山涧的寒泉,眸色深邃。
  命捡了回来,余毒却未清完。东方淳每日打发她顶着烈日去药田挖药给叶慕泡澡用,白白净净的脸颊黑了一圈,她自然把气撒到叶慕身上。
  那时叶慕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她常常从角落冲出来假装不经意撞到他,头一次她成功了,暗地里开心了很久。下一次她再故技重施时,叶慕背后仿佛长了双眼睛及时避开,拐杖也无意打中她的脚踝,反倒将她摔得不轻。
  她气得要命,大半夜扛着铁锹去他每日散步的小路上挖陷阱,路面铺了一层杂草和落叶,完全看不出痕迹。
  翌日,她躲在树后偷看,幻想着叶慕掉到陷阱里哭着求她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可他却拄着拐杖平稳经过。她想不通陷阱怎么不起作用了,跑过去踩了踩,结果“啪嗒”一声掉进去,磕破了额头。
  叶慕站在陷阱边上,冷冷地望着她,嘴角似有冷笑,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那几日东方淳恰好下山,她在陷阱里待了三天,夜晚的春雨落下来,积水已淹到她的腰身,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陷阱口终于扔下来一根绳子。
  叶慕将她拉出来转身就走,对她的痛骂毫无反应。
  这件事之后,东方兮开始苦修轻功。她做事历来都只有三分钟的热度,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只学个皮毛便腻了。
  是以如今在江湖闯祸如此之久,除了她药圣的身份,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在别人眼中她什么都会。医术、轻功、剑术、制毒,甚至五行阵法。
  可只有叶慕知道,她什么都会一点,但也就只会一点点。
  那一年的时间,东方兮几乎每日都在和叶慕斗智斗勇,结果都是惨败。特别是当他身体彻底恢复后,她悲哀地发现,这个人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武功却高得令她毫无还击之力。
  她从未在谁身上吃过如此大的苦头,一边愤恨一边忌惮,总是忍不住背地里使手段,到最后都是令自己头破血流。
  叶慕打算离开的前一夜,她激动得就差放鞭炮庆祝了。那一夜叶慕出奇地温柔,亲自下厨给她做了饭菜,她还担心着他会不会在菜里下毒,偷偷用银针验了才放心,浅尝两口觉得味道不错,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叶慕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一筷子都没动。她吃饱抹嘴,笑眯眯道:“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当什么小王爷,当厨子多好。”
  他难得挑起嘴角:“手艺是其次,主要是食材好。”
  她有些兴致勃勃:“什么食材呀?”
  “蝎子、蜈蚣、老鼠、蜘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方兮已经狂奔出门扶着墙壁吐得天昏地暗。那是叶慕离开前的最后一夜,给了她从此抹不去的阴影,也奠定了他在她心底最可怕的地位。
  这样一个人,简直是她命中的克星。离谷时她曾发誓,闯荡江湖务必谨记八字格言。
  要想活命,远离叶慕。
  天上月色皎洁,她一脚将碎石踢进溪里,溅起朵朵水花,嘀咕道:“该死的叶慕,下次再让我遇到你,我一定……”
  “你要怎样?”
  月影婆娑的湖边一道人影闲庭信步,冰雪般的嗓音响在她的耳边,一丝温度也无。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跟头掉进了水里。
  深夜静寂,漫山遍野的白梅开放,他的身段在清月下缓缓清晰,玉带衬着黑衣,表情却冷冽如雪。
  “叶……叶……叶慕……”
  玄色的墨靴踩着浅浅一层溪水,他垂眼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几年不见,怎么变结巴了?”
  鞋底踩过水面发出轻响,她后缩一点,再后缩一点,直至溪水将她整个身子都淹没。
  月色下,叶慕似笑非笑:“你想当着我的面溺水自尽吗?”
  话音刚落,他已两三步向前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她挣扎了两下,认命地垂下头,被提到岸边放下。她正想着从哪个方向逃跑会更安全点,头顶突然罩下来带着淡淡体温的衣袍。
  她掀开半片衣角,看见他捡了木柴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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