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惑-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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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分兵的校尉一看见长歌就骂征兵点的人是应付差事,这么个羸弱单薄的主怎么看也不是打仗的模样,但确实人手紧张缺,骂了一阵,也没撵走,直接就让人安排到了伙夫房去,于是长歌顺利地领到了两套衣服和两百文铜子。
到了伙夫房,一看伙夫房不是老就是小,象她吃得好住得好,每日被各种各样的补品包围着,和这些人一比就显得到底红光满面一些,最少没伙夫房这群人要么面呈菜色要么一脸暗黄,长歌暗暗将那嫌她瘦弱的校尉腹诽一通:嫌我瘦弱单薄,没见你这里的人有多强壮。
长歌很快发现自己红润是红润,却是最没用的一个,人家老的可以背起一口军锅,小的可以挑两个担子,最红光满面的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那伙夫头是这一群人中,唯一一个腰圆膀粗的,姓鲁,大家都叫他鲁大王,一心想上阵杀敌的鲁大王,被分到这么个娘们待的地方来当个伙夫头,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的火!
窝着火的鲁大王见长歌背锅背不动,挑担子不会担,炒菜连那用大木铲子也拎不动,切菜比他切得还厚实,更是生气,怎么看长歌都象个娘娘腔,左右看都不顺眼。
长歌放走了苏南,知道那是给傅离惹了个天大麻烦,她想补偿,想在军队里有点作为,想立个功赎个罪,但又发现自己真的挺无能的,以前觉得刘嫫嫫对自己严厉,看样子对自己实在是太宽松了一些,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就罢了,那是因为身份使然,应该的,可自己连豆大的字也认不得几个,那不是你刘嫫嫫惯的又是谁惯的,一想起刘嫫嫫,长歌又想起了长欣,想来自己与长欣姐弟的缘份只有十四年,之后这**折折,竟连见次面都困难。
鲁大王的伙夫房有一百多号人,要管近万人的一日三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每日把长歌累得不再是腰酸的问题,而是全身酸痛,那腰就跟断了一样,问题是做到这种地步了,那鲁大王居然还是没有看上她做的任何一件事,每日娘娘腔地指使来指使去,让想为傅离做点事的长歌极是窝火。
来伙夫房的第五日,长歌才知道这支军队的主帅姓胡,大家背里把那胡将军称为胡老虎,据说打起‘仗来最是不要命的一个,极有可能成为这一次打吉鲁的先头部队。
长歌原来投军是怕傅离不带她去战场,现在是没有去处不得不投军,但咋也没想到被分到了一支送死部队来,悔之也晚了。
五日试用下来,长歌什么也做不来,鲁大王抓着头头皮都快挠坡的时候,终于给长歌安排了一件差事:涮锅。
每口军锅的大小,都能轻松地装下两三个长歌,可见军锅有多大多重,那木做的锅铲跟长歌差不多高,舀菜用的是瓢,每次长歌都有种感觉那是在煮猪食用的,现在她的任务就是涮这几十口煮猪食的大铁锅,长歌差点选择直接晕过去或者脚底抹油溜掉算了,晕倒似乎不能起太大的作用,鲁大王见着了可以用他那隔着一座山都听得到的大嗓门吼得整个军都听得到,死人都能吼活过来,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晕倒;当逃兵有点迟了,老胡的军队规定得非常清楚明白:逃逸者处极刑!
极刑听着都可怕,长歌没那勇气挑战极刑。
晕倒与逃跑都不能选择,长歌吸能选择给累死算了。
垂头丧气顶着烈日,正在河边涮锅的长歌,忽听鲁大王道:“怎么征兵处就征这样的人来,看样子又是几个没用的东西,这一个看着扎实点跟着我,你们三个正好都去涮锅!”
长歌一听有了帮手,精神一振,抬头却看见半仙及大仙落入眼睑,吃惊得脚一滑,就往河里跌去了,但很快被人搂住了,一股子有点熟悉的清爽味道侵入鼻中,长歌定晴一看,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跌得快一些,淹死算了,搂住她的人居然是宋小山,然后长歌听到宋小山低声道:“我不会告诉他的。”
长歌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站稳后忙从宋小山怀里挣出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宋小山弱弱地回了一句:“报效国家不是每个男儿应做的。”
长歌翻了一下眼睛,知道跟宋小山没有理论,便气急败坏地走向大仙与半仙道:“你们…你们怎么也凑热闹?”
两人也弱弱地道:“小主子,以后你到哪里我们跟到哪里?”
长歌拍了一下头,如果让松山鹤知道自己篡了他的权,他和瞎眼老太非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不可,不过见有两个人反了松山鹤投了自己,让长歌极有成就感,也就不去想这大仙与半仙可不可能冲着她那薄脸投过来了,便吩咐道:“好,既然来从军,就去把那些锅全涮了,到了军队,就和别地不一样了,不要以为光靠点坑蒙拐骗的本事就行,这可要真实本事的!”
宋小山听了笑了一下,不知道这涮锅算哪门子真实本事,但明显几十口军锅的任务并不轻松,大仙与半仙立刻冲过去就准备甩开膀子干,宋小山一见忙道:“这么多锅,只有四个人,咱们分配一下各自的事情!”
长歌一下仰慕地看着宋小山,你看人家一句话多有学问,多有内涵,宋小山又将分配说了出来:大仙与半仙的力气大一些,宋小山把四人分工,大仙负责把铁锅送到河边,他负责涮头道,长歌负责清洗,半仙负责运回铁锅。
长歌没想到儒雅的宋小山,穿着军装拿着乌黑的木铲缠着一块布,涮起锅来居然不减丝毫的神俊,风姿绰约依旧,把长歌羡慕得眼珠子都快跌到宋小山涮的那口军锅里去了,也忘了,不过片刻功夫,宋小山就把她的权篡了,指手划脚地指挥起几人干活来。
宋小山很快把第一道涮锅做完,长歌还没清完三成,便又接过长歌的活一气做完了,长歌一个劲在旁边道:“宋大哥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宋小山听了忍不住问:“没想到什么?”
长歌便道:“没想到你写的字那么好看,连涮锅也涮得那么好看。”
宋小山还没听人这么形容过,所以不知道自己涮锅也可以称得上好看,笑了一下道:“那证明我适合做这事。”
长歌一听才知道拍马屁居然拍到马蹄上去了,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善于改正错误,连忙道:“宋大哥有点误会,我只是指宋大哥做得好看,宋大哥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适合涮锅呢?”
宋小山有一丝丝失意道:“天色已经晚了,要做晚饭了,我们快把军锅送过去吧。”
长歌做的是涮锅的事,是伙夫房最没人乐意干的事,除了动作单一,就是没有任何油水,想多吃口饭都得看人家脸色,而贫人投军多就为着那口饭来的,想方设法都不做这事,所以只有长歌一个人,但辛苦有个好处就是不用与一堆男人住一个房间,而单独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个破屋子。
住在这破屋子的第一晚上除了被蚊子咬得够呛,还有些害怕,因为离河边比较近,又是一个人,听着河水的声音总觉得河里有什么东西,所以一夜也没睡多少觉。没想到第二日就来了宋小山与两位仙人,好在三个男人都知道她是个女的,宋小山还是屋中拉起了一道帘子,让长歌住得舒服点。
有了人陪着,长歌到底没那么害怕了,躺在军榻上看着那道帘子,不知道宋小山到哪里找到这么一大块布,亦或是投军时带着的,又觉得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咋这三人就会分来与自己一起涮锅,不过又累又困的长歌实在没有想得明白,连腰痛也顾不得,很快就睡了。
长歌是个爱赖床的人,但从了军,别说赖床,就是穿衣服慢了都会被鲁大王痛骂,伙夫房有好几个人因为起来晚了被挨过鞭子,听人讲伙夫房管治算相对宽松的了,那些正规的士兵比这可要严得多,长歌连连叫了几声“阿弥陀佛”,庆幸之余又后悔自己混这里来做什么,躲哪里不好偏要躲到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来,不过躲别的地方,估计这会已经落在傅离手中了。
宋小山、大仙与半仙的到来到底减轻了长歌的工作,三人到的第一日,长歌还清了三成的铁锅,第二日就清了不到一成的铁锅,第三日洗清都让宋小山包了,长歌连水都没沾。
于是从第三日起,长歌终于觉得在军队除了不能赖床有点痛苦以外,倒比王府的日子过得惬意而充实。
于是晚上收工,长歌终于有良心地问了一句:“大世子他怎么样了?”
宋小山看了长歌一眼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是气着走的。”
“那安月王有抓住吗?”
“你希望他被抓住吗?”
长歌赶紧闭口不再问了。
胡老虎的军队并没有太多的日子集训,不过一个月果就受命做为先头部队开往大湾渡口,然后准备迎击又攻下十几座城池的吉鲁,吉鲁在大湾以北的城池基本没有太多的抵挡,所以不出一个月扑到了大湾渡口北部,而长歌所在的胡老虎的部队就驻在了大湾渡口南部,两只部队隔着一条水流湍急还够宽阔的浔江。
长歌在这里当垆卖过假酒,对大湾渡口并不太陌生,是个人多杂乱,早晚起雾的地方,只是归了军队不可以随意上街了,否则长歌真的准备当回卖假酒的铺子四处光顾一番。
胡老虎一驻下军队,立刻开始加固防线,长歌的伙夫房也被临时调去加固工事,长歌轻松惬意的日子暂告一段落,平日里大家可以闲闲散散,但真的就要开战了,工地上呈现出一片难得一见的繁荣紧张景色,这近两个月的时间,傅离对吉鲁在北方的行径进行了足够多的宣传,让更多的大昭百姓知道逃和退都是阻制不了野蛮的苍邪人暴行的。
傅离登基任由北方惨败,分明是一种不抵抗政策,现在到了大湾突然得知傅离要抵抗,使得大湾渡口南部的军民空前团结,除了伙夫房的人参与了工事架构,许多老百姓也自发地帮助军队修筑军事,不象长歌当初在建郢看到征兵的冷清状况。
大昭的军队一队一队地开到了渡口,为捍卫大昭国的土地忙碌着;吉鲁那边也在加紧征集和制造战船,为渡过浔江天险做最大的准备。
做了两天工事的长歌在没有机会偷懒的情况下两只手打起了血泡,好在第三天便有命令,为了保证军队的饮食,伙夫房的人不调到工事上帮忙,让伙夫房的人立即回去各司其职,长歌松了口气,发现鲁大王身后似乎多了个个头不高的跟班,后来才知道是与宋小山他们一起征来的,因为长得结实一点被鲁大王相中了,当跟班用,大伙都叫他铁牛,而筑了两日工事的长歌。
大湾渡口沿江一面有很茂密的芦苇,而伙夫房安营扎寨的地方正在大湾渡口上方一片芦苇非常茂密的地方,水禽与鱼特别地肥美。
长歌一来到这里就喜欢这块风景优美的地方,尤其是有晨雾的时候,那个感觉才叫舒服,芦苇白茫茫一片,雾气白茫茫一片,长歌卖假酒的时候是冬天,虽有雾气却没这么明显,芦苇荡的雾在夏天的早上看起来比冬天美得多,芦苇荡的夜雾也很美,但过于浓厚,长歌不太喜欢,怕夜里迷了路,而且那雾气明显与晨雾的新鲜差了一大截。
现在从了军,早上必须得早起,长歌终有机会欣赏一番,宋小山看着长歌每日过得自得其乐的,不知道傅离知道了会是什么感觉。
傅离没想到长歌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了,齐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在傅离眼皮子底下没了,他和腊八少不得又要挨顿罚,因为大战在即,傅离就把齐征与腊八的罚都记下了,等战后再罚,两人也看出来傅离每日就跟猫饶心般,没一根毛是顺的。
但吉鲁的南下,不得不把傅离从寻找长歌的事逼回战事上来,齐征当然不敢松懈了查长歌失踪的事,仔细查了那几处放白烟的地方,怀疑跟松山鹤有关,那白烟分明就是南疆特有的。
傅离一听松山鹤又敢干这样的事,也不等齐征再查清楚,气急败跳地让齐征把松山鹤抓了起来,还吩咐了不问出长歌的下落就往死里整。
本在家里养伤的松山鹤不知道真有祸从天降的事,被捉来几趟刑具下来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也没有屈打成招,不是他够坚强不想招,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秦长歌在哪里,就是想招也招不出来,没两天连饭也不能进了。
傅离不知道这个松山鹤怎么那么热烈地想拥立长歌,就秦长歌摆明了只会吃喝玩乐,百无一用的人,当然滚床单那事不论,傅离实在看不出再有哪一点值得那松山鹤那么看好,现在又摆出了一副打死也招不出来的架式,朝里的事又多,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会不会这事跟松山鹤没什么干系,是别人冒充松山鹤干的,又或者是他的手下干的。
想到松山鹤的手下,傅离便想起来大仙与半仙,让齐征去查这两人在什么地方,齐征一查两人居然没在夫子庙摆摊,而追踪苏南的人却查到了苏南在夫子庙出现过。
傅离最怕的就是长歌还跟着苏南,一听苏南出现在夫子庙立刻让人加紧查,但对着吉鲁随时有可能打过浔江来,他又不得不对大湾渡口的防守进行了一系列的布置,并将军队一拨一拨地调往大湾渡口。
鲁大王因为可以参加修建工事,兴奋了两日,没想到不过两日又让撵回去做饭煮菜,心里一肚子怨气,每日都冲那铁牛叫:“没有酒喝,嘴里淡得出了鸟!”
鲁大王是冲铁牛一个人嚷的,但他的声音大是出了名的,长歌甚至在江边涮锅都能听得到他的吼声,军队里是不允许喝酒的,鲁大王“淡得出了鸟”,心情不好,全伙夫房的人都知道,长歌却非常高兴又被撵了回来,多少可以让手上的血泡得到一下缓解。
不管鲁大王如何地生气,郁闷自己的一腔报复得不到施展,伙夫房的人数却在不停地增加,渐渐多了一些明显看上去就是经过训练过的老兵,这让长歌有了不安感,好几次想问问宋小山怎么伙夫房的人越来越多,但看见宋小山经常在没有锅涮的时候,拿着一个小本子不停地在那里写写划划的,宋小山用的不是毛笔,而跟傅离一样用的是眉石,长歌便没有勇气问了,显然宋小山不可能是凭白无故到这里的,分明是接受了一定的差事,这让长歌有点不安,生怕宋小山早就把自己给卖了,但一直没见傅离出现,长歌又慢慢地安心起来混日子。
有一日鲁大王被胡老虎叫去,回来那脸上的怨气没有了,脸色也不是平日那般阴沉着,因为兴奋竟然有些红光满面了。
长歌宁可看鲁大王每日阴着一张脸,骂这个吼那个,这红光满面的脸肯定是接着什么鲁大王喜欢的好差事了,而长歌就怕这鲁大王接受了什么需要提着脑袋干的命令。
长歌还没欣赏够芦苇荡的美景,突然开进来几十校队的大昭士兵,把荡中间一段的芦苇连根带茎地挖了起来,美丽的芦苇荡一下成了一滩污水,每日都惊得水鸟乱飞,等到退潮的时候那些士兵下到河里将那段水域的瘀泥挖起来,那条脏脏的污水沟长歌不知道要用来干什么,却绵延了有二里地,芦苇荡中间很快开成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而鲁大王接到的命令却不是什么提着脑袋去干的事,只是把挖下来的芦苇都搬到高处将穗砍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曝晒,那穗晒干要求非常高,不停地由人翻着晒透。
长歌一看不用掉脑袋,这晒穗子倒是好做,比涮锅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