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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远月-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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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蘅已步入纱帐中,卧下,丢出一个香包来,说:“都没味儿了,也不知道换。”
  木笔镇静下来,拾起香包,心中却把明善的样貌记起,与记忆中那些旧人一一比对。
  远在边镇的明善忽然猛打了一串喷嚏,喷走了一窝毛才长全的雏鸟,本不会飞的幼鸟,竟然也飞起来了。
  罗含章远远望见大树上接连飞出恁多只姿态万千的鸟儿,疑心,转到树下,绕着树干边转边往上瞅。
  明善只得跳下来,面色不善地看向罗含章。
  罗含章笑道:“原来是大和尚啊!”大有他乡遇故知的姿态。
  明善挑眉一笑,懒得敷衍。
  罗含章问:“大和尚如何也到这里了?”
  “我想来便来,与你何干。”明善道。
  罗含章笑道:“那是,只是这里是裴府,大和尚是得了帖子来拜见?”
  明善说:“没帖子,也不拜见。”说罢转身便走。
  罗含章不拦也不追,抱臂笑看明善背影。
  明善走到门口,从院墙外提出那条齐眉棍,停了片刻,转身又朝罗含章来。
  罗含章见状,貌似轻松,一只手已搭在腰刀上。
  明善走到他跟前,说:“拔刀,咱俩过过招。”
  罗含章要推辞,被明善打断,说:“若你赢了,我走。若我赢了,你一边去。”他把头朝门外一偏。
  罗含章脸上的收了笑,把腰刀抽出,摆出架势,待明善来攻。
  明善看他身形一动,冷笑一声,提棒跃起,当头一棒劈下。
  罗含章架刀一档,刀棍相接,竟出现片刻僵持。
  明善手腕一翻,撤棍横扫,饶罗含章折腰避过。
  罗含章将将站住,明善又是一棒,当头劈下,与第一招一模一样的招式。
  罗含章赶紧闪身避开。
  明善再三一棒,立眉大喝一声,棍如山岳,当头压下。
  罗含章人还未站直,眼见棍影已到,只得到地上打了个滚避开。
  这三棍劈完,明善收了势,提棍立定,垂眸看着罗含章。
  罗含章站起身,一言未发,收刀,从明善身边过,自出门去。
  明善冷眼瞧他走远,登时眉欢眼跳,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开心得提着棍子就往内院冲。迎面来了个婆子,他脚下加快两步,借力跃上屋顶,走上面的路子,摸索到内院。
  耳边听见几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明善大喜,朝那边去,却见下面是一个小花园,几个姑娘正坐在树荫下说话吃茶果。
  吴珊耘就在当中。
  只见她穿着一身格外好看的衣裙,挽成一个格外好看的发髻,手里拿了一个格外好看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微敞的前襟随着这番动作时不时露出一只格外好看的项圈,项圈上坠了一块翠玉,半露半隐。
  明善只顾贪看,冷不丁飞来一颗石子儿,他听到风声避开时,没留意脚下,一用力,踩穿了一片瓦,一条腿陷进去。
  这样大的响动,惊动吴珊耘那边,三人起身争相来看。
  明善又急又臊,满脸通红,掩面拔腿便走,使劲一拔,却把鞋子挣掉了,光着一只脚,飞檐走壁,从裴府脱身出去。
  偷袭明善的是段侍卫,段侍卫随裴岳回府,扫见趴在屋顶上的这人,心中咯噔一下,脸霎时就红了。
  这府中虽有总兵游击送来的兵将家仆,但内宅守备是他一手布置。
  今日青天白日,内宅之中竟然进了贼,而且就在裴岳眼前,他这办的什么差事!
  裴岳仰头只看见一个青色背影一晃便不见了,转头扫了段侍卫一眼。
  段侍卫忙道:“属下知罪,属下失职。”
  “今日谁当值?”裴岳问。
  段侍卫略想了下,说:“罗含章。”
  罗含章臊眉搭眼往他二人跟前才站定,段侍卫上前两步,一拳捶得他往后退了七八步。
  段侍卫说:“你今日值守,青天白日,放进了贼人,你可知道?”
  罗含章答道:“知道。”
  段侍卫吃了一惊。
  裴岳说:“你认得他?他是谁?”
  “认得,他就是明善。”罗含章早把当日之事事无巨细向裴段二人交代了,明善便在其中,只不过未提明善与他之间那些过往。
  “他来,你就让他来?”段侍卫火更大。
  罗含章略犹豫了下,说:“我打不过他,输了。”
  段侍卫闻言,诧异地问道:“交过手?过了几招?”
  罗含章脸上挂不住,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三招。”
  段侍卫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他知道罗含章虽是京中侍卫,但在边镇呆过两年,一身功夫并非花架子,那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竟被三招击败,有点儿不信,问:“哪三招?”
  罗含章说:“他使棍。”而后虚握拳,学了一下明善使棍劈来的动作。
  段侍卫见就这么简单的攻击,忍不住追问:“另外两招呢?”
  罗含章说:“就一招,使了三回。”
  段侍卫没言声,朝裴岳瞟了一眼。
  裴岳问:“他来做什么?”
  罗含章咬牙,说:“他,他,他来找吴司言。”
  段侍卫一双牛眼瞪得滚圆,黑眼珠子朝裴岳所在移过去。
  裴岳面带疑惑,一挑眉。
  罗含章解释:“他应该是跟着吴司言来的,从平凉跟了一路,最先应该是在崆峒山上解签认得的。”
  裴岳闻言思忖片刻,一笑,说:“知道了,你去吧。”回头让段侍卫从别处调来人手,仍在府外驻扎,内院仍旧是从前安排。
  这边吴姗耘回到房中,仰头望见屋顶上的洞,低头看见一只褐色罗汉鞋,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她把鞋子捡了,藏在床下。

☆、裴岳的圈套

  过了几日; 相安无事; 房顶上的窟窿也已经堵上。
  夏夜虫鸣,晚风带香。
  吴姗耘靠在床上酝酿睡意; 忽然一个黑影窜进来,捂住她的嘴; 说:“是我。”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发亮。
  她镇静下来,推开明善的手; 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明善立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脸。
  吴姗耘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本想问他来做什么; 可怕明善本不存坏心; 反被问出恶意; 便说:“你来找鞋子,还是来赔瓦钱?”
  明善笑了一声; 说:“我来偷香。”
  吴姗耘一惊; 推开明善; 跳下床,转身看清果然是明善; 惊问:“你; 你怎么了?”
  她心里害怕起来,这哪里是她印象中那个的明善,深感自己识人不明; 一厢情愿以为他是个老实孩子,却忘了他也是个壮年男人。
  明善见她神色,以为她要喊,一步上前,把吴姗耘抱住,紧紧捂住她的嘴,说:“你别叫。我来就是跟你说句话。”
  吴姗耘挣不开,只得安静下来,可这是夏日,两人衣衫甚少,贴在一处,吴姗耘能清晰地感受到明善张开的五根手指抓在自己背上,掌心烫人,她越发不敢动弹。
  明善鼻尖嗅到吴姗耘身上的幽香,脑子忽然一热,直觉不好,赶紧把人推开。
  吴姗耘毫无准备,被他推得坐倒在地。
  明善见状,要去扶,却听吴姗耘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叫了。”
  明善停住,立在吴姗耘跟前,强忍了片刻,气息有些不稳,说:“你别怕,我来,就想问你一句话。”
  他本就高,吴姗耘此时又瘫在地上,需仰头望他。
  明善眼见事情没按自己设想的走,而且气氛被自己弄得很尴尬,气氛不对,练好的话没法说,只得一字一字边想边说:“我,我是一路跟你跟过来的。”
  吴姗耘垂眸听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脚上,若他再上前,她一定大叫。
  明善见事态发展成这样,自知再说什么都难以回还,索性叹了口气,放松下来,说:“随你吧。反正我想说的还是说出来,不枉我这一路。”
  吴姗耘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抬眼看了他一眼,却发现明善已经转过身,背对她。
  只听他说:“我师父说,女人是没有毒牙,但比毒蛇更毒;没有利爪,比猛虎更凶,是祸水。让我离女人远些,尤其是好看又年轻的。”
  吴姗耘没料到他大晚上跑来是说这些,一走神,方才惧怕的情绪冲淡了些。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跟姑娘好好说过话。所以才被罗含章那小子挤兑了一路!”这话明善说得咬牙切齿,转而解恨道:“不过,我报仇了,狠揍了他一顿。”
  说到这里,他竟然自顾自得意地笑起来。
  这一笑,浑似个孩子,让吴姗耘大松一口气,歪头看他。
  明善似乎在想怎么说好,没头没尾说出一句:“但我觉得师傅说的不对。”
  “你这样好,说话也好听,还这样香。。。。。”明善的话断在这里,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下文。
  吴姗耘听他说这些,眼波微微一漾,不留神溜了明善一眼。
  明善忽然转过身,两步走到她跟前,往地下一坠,竟自然而然盘成了坐禅样,他说:“我,我就是忍不住,想看你,想跟你说话,想亲近你。”
  明善终于说完,一双眸子极亮地直视吴珊耘,眼中希冀和欢喜毫无掩藏。
  吴姗耘惊呆了。
  这一股脑的话砸得她不知所措,只睁大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明善,眼见明善眼中与年龄不符的直白和纯善,未经历过拒绝才有他眼中那般鲁莽无畏。
  吴姗耘在男女一事上吃过大亏,又见够虚情假意争宠邀功的把戏,已把情字看淡,觉得无非是门当户对各取所需。她已不再相信爱情,但明善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震动她冰封的心,又像一缕轻飘飘的春风,把冰雪暖化成水。
  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垂下眼来,佯做四下寻什么。
  吴珊耘不敢回答,也不敢回应。她怕伤害这纯净如水的男孩,怕自己接不住这份美好的感情,怕他发现他喜欢的人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好。
  明善静静地等着。
  吴姗耘说:“我,我不够好。”
  “不,你很好。”明善认真道。
  吴姗耘说:“不,不,我没法,我不能,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泪意莫名其妙往上涌。
  明善看着她,略有些疑惑,说:“我就先告诉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他站起身,打开门,月光泻落满身,回头又说:“那,那我走了啊!”
  吴姗耘捂脸扑到地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见明善还在门口愣等她回答,只得无奈地抬手,朝他挥一挥,说:“恩,好走。”
  “那我走了,你早些歇息。”明善很诚恳地说。
  吴姗耘已经彻底笑出来,反而把蓄在眼角的泪挤了出来,用很大力气点头,却支棱耳朵留心听窗外的声响。
  一只夏虫忽而嘶鸣,隐约有轻微的脚步声。
  吴姗耘趴在地上,越想越想笑,眼前光影一黯,她抬头,却见窗上映出一个黑影,光溜溜的头。
  “哪里来的贼和尚!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静悄悄的夜里,突然一声大喝。
  吴姗耘听出这是段侍卫的声音,爬起身冲到门口,只见府中几个心腹侍卫皆亮出身形,守在高低出处。
  明善没有回头,但眼风扫到了吴姗耘。他已二话不说跳入院中,正正落在包围圈中心。
  吴姗耘刚要说话,被人搭肩拉到一边。
  明善环顾四周,把七人看清,而后朝罗含章一笑,面带嘲讽。
  罗含章脸上有些挂不住,拔出雁翎刀,这才发现明善竟然两手空空,心头越发恼怒。
  明善侧身对着罗含章,冷眼看向他的刀,毫无预兆地猱身上前,直奔罗含章而来。
  罗含章对他心中存了几分怯意,看他撇下众人,单单朝自己来,稍愣了一瞬,也就是一呼一吸的片刻,明善已欺到跟前,罗含章心中大怒,手起刀落,锋带杀意。
  明善要的就是罗含章心乱,极其敏捷地避开这一刀,竟还微微一笑。
  罗含章瞥见这抹笑意,脑子轰一声,从脖子到脸整个红透了,第二刀已出手。
  其余人见状皆惊诧,不知围捕何时变成绞杀令。
  罗含章一刀势尽,眼见明善已闪到他身侧,趁着这个空隙,明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伸出一只手,握在了他握刀的手上。
  两人错身再分开,在瞬息之间,罗含章站定时手中已没了刀,他错愕了片刻,才转身去看明善。
  明善举着罗含章那把雁翎刀上下端看,撇了撇嘴,似乎不甚满意,将就着用了。
  其余六人一见此情此景,忍不住面面相觑,暗暗紧张起来。
  罗含章大怒之余又惊又惧,原来那日明善竟手下留情,不禁羞愧难当,立在原地难以消化。
  明善不管罗含章,往在场六人再看了一圈,认准最先说话的段侍卫,提刀朝段侍卫所在攻去。他的速度太快,两侧人来不及侧应,已被他捉住段侍卫,一对一缠斗起来。
  两人离得太近,只见刀光剑影在黑团团的人影中间或闪现,旁边人不敢插手,怕误伤自己人。
  段侍卫到底是这伙人中为首的,与明善斗了十来招,众人正要细看,却见战团中一个人以小燕飞的优美姿态横飞出来,而后胸脯着地,手足微翘,动作完美。
  众人看清这飞出来的美燕子是段侍卫,心中大震,忍不住再去看他起飞处,已经没了人。
  明善不知何时已跃上屋顶,补了段侍卫的空缺,面朝场中人,嘿嘿一笑,面朝吴姗耘定定看了一眼,把雁翎刀一甩,刀朝吴姗耘所在飞去。
  离得最近的两人,飞身来救,可刀尖擦着雁翎刀过去,没能挡住。
  吴姗耘瞪大眼,直往后退,背后是一堵墙,她心中大喊一声冤枉:真不是我下的套,我也不知情,也被人利用了!
  刀锋咄一声钉入木中。
  吴姗耘慢慢睁开眼,摸着脖子往旁边一看,却看那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大松一口气。
  刀身微斜,啸声犹在。
  一滴血,从刀刃滴落。
  裴岳白皙的面皮上,被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血珠凝成,顺着伤口往下滴。
  裴岳从袖中掏出帕子,抬手正巧接住一滴血,他用帕子掩住伤口,不理会其他人的询问,从暗处走出,抬头望着明善的方向,若有所思。
  明善看清裴岳,目光一凛。
  段侍卫爬起身,口中呼哨,一众端弩的兵勇应声而出,把这片战场围得严严实实。
  “你这贼,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便饶你小命。”段侍卫喝道。
  裴岳上前几步,试探地低喊了一句:“八碗?”。
  果然见明善身形一震。
  裴岳忙又喊:“裴八碗!”
  明善闻言一动,段侍卫却大喊一声:“杀!”
  “不!”裴岳忙去拦最近的那个兵勇,却没能够快得过扳动弩机的速度。
  他转而去望明善,屋顶上却没了人,明善已快得化作一道黑影,直接从屋顶翻身藏入檐下。
  裴岳尚且未来得及松开这口气,只见这边侍卫提刀攻去。他脑中轰然一声,像什么坍塌了,他口中仍不甘心地喊道:“住手!住手!”
  但刀光剑影,毫无他置喙之地。
  明善已夺下一把刀,故意与侍卫贴得极近,弩…箭不敢射下,但单刀一人,久战必不利。
  裴岳左右搜寻,毫无他法,提起一口气,只身朝纷乱战团中闯去。明善错眼瞧见,丢开个人盾,直扑裴岳。
  罗含章闪身挡在裴岳面前,被明善一把刀挑开,裴岳直愣愣暴露在前,被明善一把捉住,刀架在裴岳脖子上,裴岳最后这声“住手”才起了作用。

☆、天子的堂堂兄

  裴岳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围住的兵勇只短暂地沉静了片刻; 在段侍卫的示意下;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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