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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有美人兮窥东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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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在后头的薛轻烟忍笑,趁楼然使团的人没注意,便半垂了笑脸低语道:“沈大人今日像是很开怀。”
  沈大人开怀了,杨大人却不怎么开怀。
  杨慎行心中怄到想喷血,此时却又不能发作,面上还得端着合宜的迎宾微笑,真是有苦说不出。
  一路走走看看,到半山报国寺时已过正巳时。
  因武官们着薄甲亦带兵器,为表尊重,便只在大殿外候着,由一众文官陪同使团入殿进香。
  沈蔚与苗金宝并肩立在大殿门槛的外侧,密切关注着殿内的情形。
  “咦,拜也拜了,香也上了,眼下这又是要去做啥?”苗金宝撇撇嘴,瞧着里头那群人竟还跑去奉许愿油灯,顿时烦躁了,“该到饭点了,他们谁许个愿赶紧开饭好不好?”
  楼然没有许愿油灯这个说法,使团宾客许是觉着新鲜,便踊跃上前尝试。
  沈蔚笑着拿手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再轻声些:“礼宾院的人已先去查看寺中所备的迎客素斋了,不过,总得等他们吃完,咱们才有的吃……咦,杨慎行竟也点许愿油灯啊?”
  从前杨慎行是陪她来过报国寺的。可每回她去点许愿油灯时,他都只是静静陪在一旁,说什么“许愿之事贵精不贵多,否则神明忙不过来说不得就懒得管了”。
  作为一个世家子弟,杨慎行算是没什么野心的那一种。凡事力求恪尽职守、不功不过即可,是以大约也并无什么非要不可又求而不得之事。
  今日见他竟然破例,实在怪不得人好奇。
  “哈哈,还当真是,”苗金宝霎时将不能按时用餐的恼意抛开,笑逐颜开地重又看向殿中,“哎,你说杨大人会许什么愿?”
  ****
  未时,沈蔚与苗金宝刚吃完午饭,就见今日随行的薛茂急匆匆过来:“头儿,你惨了,杨大人让叫你过去。”
  沈蔚一脸茫然地站起来:“为何我就惨了呢?”
  说着扭头与苗金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心中惴惴地拼命回想,今日的差事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或疏漏。
  薛茂的神情有些战战兢兢:“也没说是什么事,只是我瞧着杨大人说这话时脸色是不大好看的,像是很气。”
  杨慎行在人前一惯是端得住架子的,这下竟连薛茂都能一眼瞧出他在生气,可见事情不小。
  “饭友,有难同当吧?”沈蔚一把揽过苗金宝的肩膀,两人一起边走边瑟瑟发抖。
  挣扎了一程后,苗金宝悲壮咬牙:“我不会眼睁睁瞧着你被杨大人痛骂的。”
  然后,她果断选择忽视良心的疼痛,闭上了眼将沈蔚推进了杨慎行暂做小歇的那间房,还贴心地将门关好,而后一溜烟跑掉了。
  孤立无援的沈蔚讷讷站在那里,小心觑着他的脸色:“你找我?”
  负手立在厅中的杨慎行果然一脸凝肃,却并未开口。
  沈蔚想了想,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轻轻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喂,要骂就骂,做什么不说话吓人?”
  “喂是谁?”杨慎行先是身形一僵,倏地扣了她的手握在掌心,却仍旧没有笑意,“不认识。”
  唔,看他这副别扭的死样子就知,绝不是今日差事出了差错,那就不怕了。
  放下心来的沈蔚滴溜溜转了眸子,唇角扬起一个朵小小奸诈的笑花,接着便扑过去环了他的腰:“我也不认识。”
  杨慎行由得她抱住,全然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美人计这种奸诈的招数对我无用的,劝你还是好生想想今日……”
  唇上倏地一热,便见面前那个奸诈小人得意地扬起脸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少、少来这招,先反省你的错处……”
  还来?
  沈蔚毫不犹豫地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颊边浮起绯红水色,笑眸中却带着嚣张气焰:“有事说事,可莫同我绕,不然我是要殴打上官的啊!”
  惨遭下属美人计及暴力威胁双重胁迫的杨大人悲哀的发现,没有胜算。
  面颊已浮起淡淡绯红的杨慎行愤愤不已地将她圈进怀中,咬牙切齿地假笑:“‘个个三代清白、人品稳妥、长相端正、身手不凡、器宇轩昂,实乃待嫁少女们的上佳之选’,嗯?”
  咦?
  沈蔚疑惑地歪着头打量他半晌,眼儿笑成一对弯月:“隔那么远你也听见了?”还一字不差记这样清楚,啧啧。
  “我瞧着沈二姑娘识美博爱,就不知有几位入眼的?上山一路整整夸了两个时辰,就没一句重样的!”
  先前端的那一脸凝肃早已溃不成军,此刻那张美人面上只有满脸藏不住的恼意,由内而外地传达着一个“哼”字。
  这混账姑娘,可从来没用那种简单直白骄傲光荣的语气夸过他!
  “好好好,不酸不酸,”终于明白他在气什么的沈蔚抬手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笑眯眯地自他怀中抬起脸讲条件,“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先前点许愿油灯许了个什么愿望,我就也夸夸你。”
  “本公子被人夸惯的,并不怎么稀罕。”杨慎行傲气地翻了个白眼,可惜那逐渐加快的心音暴露了“他很想被她变着花样往死里夸”这件事。
  沈蔚红着脸挑眉笑得贼兮兮:“我大度,让着你……既你不想听,那我就不夸了,打死都不夸。”
  “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杨慎行心中百味杂陈,方寸之间甜的酸的苦的……各种滋味混做一团。末了只能发狠带恼地吻了她。
  他就知道,当这姑娘往日那熊孩子气质被渐渐养回来之后,他的日子大约会过得有些苦。
  可谁叫他偏生就爱自讨这苦吃呢?
  痴痴缠了好半晌,终于重获新生的沈蔚脸儿红扑扑,眼儿晶晶亮,却仍没忘记自己心中的好奇:“你许的那个愿望是什么?说说呗。”说着拿手指去戳戳他同样发烫的面颊。
  “不说。”杨慎行微侧过头,不是很认真地躲了躲她的手指,面上更烫了。
  “真不说?”
  当那对带了笑的眸子倏地自他面上转开时,杨慎行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慌乱,便抬手轻轻扣住她的下巴,将她正要转开的头定住,正正面向自己。
  “其实,你若当真想知道的事,多问几句,我只怕也是会说的。”他笑得无奈且纵容,满眼全是认命的束手就擒。
  大获全胜的沈蔚对此满意甜笑:“那我再问一回,你先前那个愿望,究竟是什么?”
  她对此当真是有着谜之好奇。
  杨慎行美目含笑静静望了她好半晌,最后一声轻叹,字字甜到直冒糖泡泡:“娶你。”
  相拥而立的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后,沈蔚忽地跳出他的怀抱,颤抖的手指着他,简直要跳脚了:“杨慎行你怕不是傻了吧?!”
  “啊?”杨慎行一脸茫然。
  “竟将必然能够实现的事情当做愿望放到神明跟前!实在是太!浪!费!了!”
  话音落地,似珠玉扑扑洒了一地,面面相觑的两张脸上泛着交相辉映的红晕。
  仿佛,是这个道理。
  真是傻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小黑屋关到精神崩溃的月总又迟到了〒▽〒
  再这样下去我都不能好好做人了。嘤嘤嘤。
  ☆、第40章 (捉虫)
  八月初八; 圣主接见楼然使团,并于当夜设国宴款待。杨慎行作为鸿胪寺卿,自也在当晚国宴作陪之列。
  因沈蔚今日不在奉诏陪宴之列; 加之今日的场合也不必她随侍护卫,杨慎行便早早软磨硬泡地与她说好; 要她戌时后便在内城的城门口等他。
  天色已近戌时; 沈蔚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又见已有今夜赴宴的官员陆续自内城出来; 便下了马车往城门口迎了几步。
  等了片刻; 尚未见杨慎行,却远远见执金吾百里束音正行过来。
  “百里大人安好; ”沈蔚笑着朝百里束音执了武官礼; “昨日多谢北军兄弟协助; 今日您又奉诏进了内城; 还未来得及向您致谢呢。”
  百里束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笑意爽朗:“大家都是武官,搞得这样客气就没意思了。你家杨大人好大的谱,参加个国宴竟叫你这侍卫长亲自来接呢?”
  虽明知她没别的意思; 可沈蔚听着那句“你家杨大人”就不免觉得有些赧然; 却又怕多说多错; 只能硬着头皮笑。
  “今日正巧是我在杨大人跟前当值罢了。”其实今日在杨慎行跟前当值的明明是薛茂。
  百里束音也就是顺嘴寒暄; 倒也并不在意答案,只是忽地想起另一事,便笑着问了一句:“哎对了; 听说你当年在去剑南铁骑之前,曾在绣衣卫总院任职?”
  “是,那时我是总院傅大人旗下的小武卒,百里大人却是东都分院副指挥使,”沈蔚想起那段从前,忍不住唇角弯弯,“虽那时与百里大人从未谋面也无缘合作,可‘疾风百里’的鼎鼎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啊。”
  当年东都分院的百里束音与总院的索月萝两人,算是绣衣卫女官中名声最盛的猛将。百里束音擅长以快打快,少有敌手,是常年雄踞绣衣卫个人战力排行榜前三甲的高手。
  百里束音一听这渊源,瞧着沈蔚便愈发亲切了:“嗨,你这样一说才知,咱俩竟都在傅大人手下待过呢。”
  昔年那场大变故后,许多故旧、同僚、尊敬的官长,走的走,死的死,不过几年的时间,京中官场可谓物是人非。
  两人一时皆颇多感慨,却都知有些事不宜多说,百里束音便笑着转了个轻松的话题打趣道:“哎对了,这位姑娘,听说你昨日将我派去协防的北军小兄弟们调戏了个遍呀?”
  “百里大人这可就冤枉我了,”沈蔚哈哈大笑,“昨日当着外使的面,我当真算得上是克制又收敛,绝没上手的啊!”
  两人都是武官,又有从前同在绣衣卫的渊源,加之昨日合作也算愉快,便就荤素不忌地胡说八道起来。
  百里束音闻言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我无缘目睹你昨日的壮举,倒不知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反正我手底下那群小崽子们昨日回来后,一提起你就都是大红脸。”
  “可冤枉死我了!”沈蔚不以为意,只是一径大笑,“都怪咱们北军兄弟个个风采出众,英姿堂堂,简直扬我国威,长脸得不得了!直惹得那位楼然小郡主非拉着我让我一个个的评品。我不过就是发自肺腑的赞美了几句罢了,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况且她当时说的还是磕磕巴巴的楼然语,北军兄弟们未必能听懂。若这中间产生了什么误会,那大约就只能是她当时的眼神太过热烈了?唔,往后可要注意了。
  百里束音笑着拍拍她的肩:“不怪你,随意闲话罢了。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儿郎,被你这样一个漂亮姑娘当着面一通夸,怨不得他们招架不住。”
  “说起来,我北军的光棍未免也多了些,”百里束音忽然灵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笑觑她,“你仿佛是尚未婚配的吧?怎么样,昨日那通品鉴下来,可有中意的?”
  “这个……只怕就要多谢百里大人的好意了。”沈蔚忙不迭笑着推辞。心道如今京中这风气可真不怎么好,一言不合就拉媒。啧啧。
  百里束音笑瞪她一眼,假作不满地一手叉了腰:“怎么的?嫌弃啊?”
  “哪里敢嫌弃?北军是出了名的高大威猛、性子耿直,昨日那些又全是百里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自然个个都好,简直瞧得我眼花缭乱。”沈蔚一时有些拿不准该如何应对,只能笑着捡好话说。
  毕竟眼前这位官比她大、功勋比她厚、资历比她深、年纪还比她长,怎么算都不好当面扫了人家的友善之意。
  百里束音见她打哈哈,倒也不再勉强,只调笑道:“哟,听这意思,你沈大人瞧上的还不是一个两个呢?”
  “那是那是。”沈蔚笑嘻嘻随口敷衍道。
  “那这样,不如姐姐给你个便宜,说说都瞧着有哪些个是喜欢的?要几个给你几个。”
  两人站在内城门外聊得个火热忘形,全没注意到杨慎行是何时出来的。
  晚宴散后,圣主留了杨慎行片刻,叮嘱了几句关于下月出使东宁建交之事后才放他出内城。
  他心心念念着沈蔚在等,便匆匆辞了礼赶着出来,远远却见她正在城门外与百里束音相谈甚欢,也不欲扫兴,行到距她俩四五步时便停住,哪知就听着这两人简直是越聊越不像话了。
  忍无可忍的杨慎行终于清了清嗓子:“百里大人安好。”
  百里束音闻声大惊,转头一见是杨慎行才松了心神,笑意自嘲地拍了拍脑门:“大意了大意了,若杨大人是敌方,只怕我就要血洒宫门了。”
  两人便各自执了礼,又客套的寒暄几句,这便散了。
  沈蔚偷偷打量杨慎行的神色,暗暗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方才没说什么混账话,这才如释重负地朝他展颜一笑,与他一道上了马车。
  ****
  马车一路驶回西城后,两人在巷口下了车,并肩走进巷子。
  此时已近宵禁,四下无人,巷中的青石板路面在皎洁秋月下莹莹泛着光泽,倒映着两道亲密并肩的身影徐徐向前。
  “我可听见了啊,”杨慎行神情无波地地抬眼望天,语气里却隐有不满的控诉,“方才百里大人说你要几个就给几个的,只是你还没说,究竟有哪些个是喜欢的。”他也很好奇这个答案呢,哼哼。
  她就知道,这家伙……时不时总要找机会来讨一顿哄的。
  沈蔚忍了笑,悄悄伸手牵住他,边走边侧过脑袋觑着他:“我这个人呢,整天见着好看的人就迈不了腿,动不动就两眼放光……”
  见他满眼发恼地瞪过来,沈蔚忍不住笑着轻咬了下唇,片刻后才接着道,“可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就只有那么可怜巴巴的一个啊。”
  反手振袖,将她的手收紧掌心十指相扣,略被安抚的美人终于哼了一声,神情倒是没那么闷了。
  “别以为你难得表白一次,我就不会再追问双心佩玉的下落了。”
  一听他又提双心佩玉,沈蔚只觉得头疼,立时停下脚步,为难地望着他,轻言细语道:“就说……当真是送人了。”
  她之前说得那样斩钉截铁,杨慎行竟还是以为她说双心佩玉送人了是刻意怄他的吗?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杨慎行心中立时闷得直发痛了:“送谁了?”
  听出他当真很在意,沈蔚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却也不知该不该说,便只能羞惭地低下头,试图博取他的心软,蒙混过关。
  “骗子。”杨慎行忿忿咬牙,心中的不满渐渐堆高。
  他等了她六年。这六年里关于她的一切痕迹他全都小心翼翼地护着,连东墙上那道白痕都舍不得任它消失,她却连两人当初的定亲信物都能随手送人。她当真够狠心。
  “我怎么就骗子了?”沈蔚有些委屈地抬起脸瞪他。那时她当真是以为两人再无可能了啊。
  “说什么一直喜欢,却随手就将我的双心佩玉送人。”
  先前百里束音的话提醒了他一个事实:旁人眼中的沈蔚是尚未婚配的漂亮姑娘。
  只有他知道这姑娘是他的,别人都不知。
  真是越想越怄。
  沈蔚并不能完全理解他对信物的执着,她人都活生生在他面前了,那佩玉没了就没了嘛。
  “你够了哦,那时是你自己要还给我的!”她本就是个一冲动就要乱讲话的人,此时有些急躁,便开始口不择言翻旧账。
  杨慎行见她这副针尖对麦芒的模样,顿时也杠上了:“我还给你你就接啊?”
  “废话!若我将椒图刀还你你接不接?”她不想吵架的,只是不知怎么就管不住嘴了。
  杨慎行的面色渐渐冷凝:“除非你用它捅在我身上,否则我是不会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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